朱德在韶關革命斗爭中的統戰實踐及其基本經驗

【摘要】朱德在韶關的革命斗爭中，從解放運動的統戰需要、軍閥混戰的統戰空間、破困借力的明智抉擇等方面剖析開展統戰的理據依存，進而闡析準確研判統戰實踐主體對象、堅守原則開展統一戰線、堅持形成最廣泛的統一戰線的創新性舉措。鑒于此得出堅持原則性與策略性相結合、構筑最廣泛的大團結大聯盟、堅持黨對統一戰線的領導權等重要理論參考和有益實踐經驗。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朱德|統戰實踐|韶關|革命斗爭

習近平總書記在2022年7月的中央統戰工作會議上強調，“統一戰線是黨的總路線總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革命、建設、改革不同歷史時期發揮了重要作用”[1]。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更是強調，“鞏固和發展最廣泛的愛國統一戰線。人心是最大的政治，統一戰線是凝聚人心、匯聚力量的強大法寶”[2]。然而，統一戰線理論并非一日一人之功，而是中國共產黨人集體孜孜探索的智慧結晶。

一、開展統戰的理據剖析

朱德統戰實踐并非一時腦熱之舉或走投無路而為，而是在審慎思考、理性剖析的基礎上才明確在韶關開展統戰是必要且可能。

（一）理論生成：解放運動的統戰需要

一般而言，統一戰線基于無產階級解放自身而實行的革命斗爭策略，即在無產階級解放自身的革命斗爭中需要盡可能團結、匯聚、鞏固其他階級的力量壯大自身聯盟或者削弱、打擊、破壞敵人聯盟力量，從而實現無產階級革命最高目標。“聯合的行動，至少是各文明國家的聯合行動，是無產階級獲得解放的首要條件之一”[3]。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諸多文章中，“聯合”“聯合體”“聯盟”“共同體”是極為常見的無產階級進行革命運動的重要行動。在一定意義上，“聯合”“聯盟”就是在進行或推進統一戰線。朱德發覺、關注群眾力量源于“五四運動”，更深覺俄國新式革命道路或為中國革命新方向。然而，無產階級卻為當時中國社會的絕少數，唯有聯合其他力量達成統一戰線，才能領導中國革命制勝，實現自身解放。因此，朱德將未與江西農民運動相結合視為南昌起義失敗主要教訓，且主張在粵贛湘邊將武裝斗爭與農民運動相結合視為軍隊發展的立足點。

（二）現實映射：軍閥混戰的統戰空間

朱德善于依據革命形勢實事求是開展統一戰線。朱德早年掙扎于舊民主主義革命的軍閥混戰的泥沼中，為民而戰的拳拳之心、人民安康富足之愿在各方軍閥勢力角逐、貪求私利、勾心斗角中非但未能得償所愿，反而驚覺十年征戰中的百姓困苦日甚。“俄國人的革命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他們是采用了我們從未聽說過的理論和方法的共產主義者”[4]。朱德在其切身經歷和俄國成功之鑒中，已然逐漸確信僅僅依靠軍閥無法成功，唯有依靠群眾之力。“軍閥不爭地盤是不可能的，要爭地盤就要打仗，他們一打，那時候我們就可以發展了”[5]。在中國軍閥勢力膠著角力的宏觀局勢下，革命不但在理論上存在客觀生存空間和發展可能，而且具有建立統一戰線的現實性和可行性。朱德在1928年以少勝多、大敗許克祥，在韶關取得“坪石大捷”，得益于何鍵將其部早早回撤至衡陽重地，擔憂軍事重地被唐生智部乘虛而入，從而解除朱德部隊遭遇南北夾擊的窘境。若非如此，朱德部隊在坪石激戰或將戰斗維艱，或將傷亡更甚，或將戰果微小，亦未可知。

（三）發展倒逼：破困借力的明智抉擇

統一戰線素來被視為開展革命的重要策略，無論革命是高歌猛進、如火如荼，抑或是不溫不火、持續漸進，更甚是宕跌低谷、屢次失利，均能為革命凝心聚力、注入生機、開辟新途。1927年南昌起義主力部隊攻打廣東潮汕地區失利后，朱德整合、率領南昌起義軍余部輾轉粵贛湘邊境山區，艱難掙扎生存，受到國民黨正規軍、地方軍閥、反動民團等圍追堵截，居無定所、無穩定后方，缺醫少藥、無固定補給來源，連續作戰轉移則使得軍心動蕩。擺在朱德面前的首要問題是如何在四處臨敵的嚴峻環境中將隊伍保存和發展下去。無論是“朱范同盟”抑或尋烏協定均為革命處于低潮時倒逼中國共產黨人開展統一戰線破除危局困境、注入發展生機，乃至朱德兩次率部游擊南雄亦是借助革命群眾的幫助才能脫離險境或取得完勝。

二、統戰實踐的創新舉措

朱德在“朱范同盟”和尋烏協定中的新舉措、新形式是對如何開展統戰工作的創新性回答。

（一）準確研判統戰實踐主體對象

朱德在韶關革命斗爭中的統戰實踐之所以屢次成功，是因為他對不同時期統戰對象需求的精確研析、時事局勢的有效把控、多方角逐的宏觀預判等多維度確證后的戰略選擇。

1.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下層統一戰線

朱德將人民群眾之力視為革命勝利的希望，并明確提出，“革命要取得成功，第一要有人民的軍隊，第二要有人民群眾的支持”[6]。因而，朱德竭力促成以工人、農民、士兵為中堅力量的統一戰線。

（1）有效引領農民運動

1927年是中國革命的下行時期，革命與反革命勢力對比嚴重失衡，革命活動處于極端低迷時期。朱德將武裝斗爭與農民運動結合起來，強力踐行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民主統一戰線。一是支持西水暴動。朱德根據中共中央和中共廣東省委的指示，在1927年12月22日和28日，曾兩次派兵進入西水配合當地農民發起武裝暴動，粉碎了民團、土豪的猖狂反撲。二是支持仁化暴動。1928年1月，應當地農民要求攻占仁化縣城解救被關押的農民和革命者，加強工農革命武裝力量改編農軍為“工農革命軍（仁化）獨立第四團”，鼓勵開展革命活動而贈送旗幟、槍支彈藥、武裝骨干等。三是策劃湘南起義。在楊家寨文奎樓召開軍事會議討論部隊向南發展在宜章進行暴動的問題，為奪取宜章奠定了勝利的基礎。朱德在韶關的種種革命斗爭振奮革命志士的信心，喚醒人民大眾斗志，點燃了粵北革命星火，從而韶關一反白色恐怖下的革命低潮，成為粵北農暴中心。

（2）強化革命力量配合

朱德作為人民軍隊的主要創建者，將紅軍視為保衛人民安全、實現革命目標的重要武裝。中國革命僅依靠紅軍力量則必將勢單力孤，唯有裹挾或配合工人、農民、士兵暴動，方能更廣泛深刻直至成功。是以，他強調，“了解目前中國革命必須有紅軍的發展、工人暴動、農民暴動、士兵暴動四種革命斗爭力量的配合，才能得到完全的勝利”[7]。紅軍、工人、農民、士兵之間并非完全割裂的，在一定條件下，四者之間存在角色身份的轉換，說明其都是處于相同的社會地位或類似的社會層級，同時基于身份的同質性更利于革命行動配合或結成政治聯盟。因此，韶關群眾、農軍、工人等與朱德部隊頻頻互聯互動，特別是在朱德率領下充分發揮各方優勢，協同作戰，從而大敗許克祥部，取得自南昌起義轉變策略的首次大勝仗，乃至之后樂昌部分農軍隨朱德遠赴井岡山開展革命斗爭；大批人民群眾在紅軍長征粵北突圍的過程中能夠不避生死為紅軍提供情報、積極籌款籌糧，為紅軍休整、作戰和轉移提供強有力的支撐。

2.與高級軍政官員開展上層統一戰線

“我們要找朋友。要保存自己、發展斗爭，沒有朋友是不行的”[8]。朱德在韶關的革命活動中，亦非常注重與高級軍政官員開展上層統一戰線，如“朱范同盟”。朱德正確估計范石生急需盟友擴充實力的發展需求、同窗之情、革命友誼；充分利用各方軍閥混戰無暇顧及的有利條件；南昌起義軍余部所處嚴峻環境，急需軍需物資解困的現狀，才決定與范石生建立了統一戰線。因此，朱德是根據黨的指示，審慎分析當時國共局勢、軍隊困境、范石生愿達成協定原因的基礎上，以超凡的政治智慧和巨大的政治勇氣決定與范石生開展統一戰線，并多次向反對的同志勸說、解釋與范同盟利弊。蕭克上將曾高度評價朱德與范石生的合作，認為“這是我軍歷史上一個成功的統一戰線的范例”[9]。毋庸置疑，“朱范同盟”是與軍隊建立統一戰線的新形式和新舉措的初步探索，是朱德統一戰線實踐開創性的有益嘗試。

（二）堅守原則開展統一戰線工作

朱德堅持獨立自主的原則與范石生建立統一戰線，達成合作同盟。1927年11月，朱德與范石生雙方在汝城經過兩天談判達成合作協議，協議內容為：“一、同意合作后朱德部隊編制和組織不變，要走隨時可走；二、朱德部隊對外改用第十六軍四十七師一四〇團番號。朱德化名王楷，任第十六軍總參議、四十七師副師長兼一四〇團團長；三、先發兩個月的薪餉，并立即發放彈藥和被服”[10]。在第一次國共合作過程中，中國共產黨囿于共產國際的錯誤指示、自身成立期短、缺乏斗爭經驗、國民黨偽善隱藏等諸多主客觀因素作用，致使不斷隱忍、妥協、退讓，最終被國民黨倒戈相向，革命形勢陷入低潮。正是一味無底線原則的妥協，致使中國共產黨在此次合作中遭受致命打擊，國內革命局勢幾乎陷于絕境。而朱德與范石生的統一戰線自始至終均是建立在獨立自主的原則上，在最初的協議中提出要保持組織獨立、政治自主、軍事自由，明確堅持鮮明的政治立場，爭取了對部隊絕對的領導權和最大限度的行動自主權。

（三）堅持形成最廣泛的統一戰線

朱德在開展統一戰線革命斗爭中，注重統一戰線工作對象的廣度，將一切可利用資源、團結之力、發展因素轉化以助推革命活動，以期形成最廣泛的統一戰線。1934年9月，在中國共產黨處于第五次反“圍剿”的危局之時，陳濟棠派密使至中央蘇區來信表示愿意達成秘密合作。隨后，周恩來與朱德反復研討，決定加強與地方實力派陳濟棠的統戰工作，復信陳濟棠“先生與貴部已申合作反蔣抗日之意，德等當無不歡迎。惟請示日急，日寇已躍躍欲試于華南，蔣賊則屈膝日本之前，則非特兩廣茍安之局難保，抑且亡國之日可待”[11]。朱德首先對陳濟棠提及的秘密合作表示歡迎，進而對國家局勢分析，剖析如若不“反蔣抗日”，不僅陳濟棠主政的當前兩廣安全局勢隨時可能喪失，亡國滅種之事亦有可能，從陳濟棠所處的地方局勢、國家民族危局分析、堅定其達成合作的信心和意愿。隨后，朱德在紅軍粵軍達成協定中起到了“穿針引線”的作用，力促尋烏協定的簽訂，為紅軍和中央機關的轉移借道粵北，從而成功突圍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更是最大限度地減少了紅軍傷亡，成為紅軍長征路上開展統戰工作的重要典型案例。基于此次合作示范，中共統戰工作的對象由下層轉變為上層，且愈來愈具有廣泛性，力圖構建最廣泛的統一戰線。

三、統戰實踐的基本經驗

回顧朱德在韶關的革命斗爭為黨的統一戰線理論的形成和發展提供有力確證，更成為新階段開展統一戰線工作的有益參考。

（一）堅持原則性與策略性相結合

首先，朱德統一戰線工作絕非僅憑個人意志、脫離黨指導的個人獨斷專行。其次，朱德雖然在困境危局中策略性地開展了與范石生、陳濟棠達成合作協定，但是絕未喪失對統一戰線的領導權和主動性。尤其在“朱范合作”中，朱德所率領的南昌起義軍余部掌握了主動權，確保組織上獨立、政治上自主、軍事上自由的前提，以四十七師一四〇團的番號隱蔽在第十六軍，實際部隊編制、軍事指揮、軍紀戰術均有自主權，體現原則性與策略性相結合。物資上得到了范石生的慷慨解囊，軍需困難得到解決。但是在合作期間，朱德開展了西水暴動、攻占仁化縣城、宣傳黨和軍隊的政策主張等一系列的革命活動。統一戰線是充分開掘、利用、協調社會政治力量為黨的事業提供最大物質資源助力、政治活動空間、發展壯大契機的發展戰略。開展統戰工作要固守原則，同時亦要注意策略，熟練掌握、靈活運用統戰工作的方式方法，才能將統一戰線工作做實、做強、做優，才能真正充分發揮統一戰線的強大合力、獨特優勢、最大作用。

（二）構筑最廣泛的大團結大聯盟

“朱范同盟”的成功范例，彰顯了唯有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才能推動政治行動取得重大成功。正如朱德在《黨的統一戰線成功》中寫的：“統戰成功同人悅，孤立敵人動不得，爭取百分九十九，團結多數為上策”[12]。一是廣泛匯集主體對象。朱德將國民黨軍政高官范石生、地方實力派陳濟棠等上層統一戰線與工農底層官兵等下層統一戰線相結合，拓展了統一戰線主體范圍。統一戰線即將全國范圍內一切有利于黨、國家、人民的力量、資源、因素，有效匯集并充分利用到黨的事業中，形成最廣泛、深刻、全面的統一戰線。二是堅持求同存異原則。朱德統一戰線實踐的雙方具有當前目標利益的一致性，構筑了互利共贏的發展態勢，更堅守了求同存異的底線原則。統一戰線工作的實施必然平衡多樣性和統一性的關系，既要給予各方多樣化發展的可能性、便捷性、公正性，又要堅持凝聚共識、凝心聚力，確保黨的統一戰線不變質、不走樣、不異化、不褪色。

（三）堅持黨對統一戰線的領導權

基于統一戰線的領導權是統一戰線中最根本、最核心和最關鍵的問題，唯有掌控統一戰線領導權才能確保統一戰線利好發展、有效推進、長期共存的必要性。在韶關的革命實踐中，朱德完全是根據黨的指示、在黨的領導下開展統一戰線。“南昌起義的時候，前委書記周恩來也說到過范石生。......他告訴朱德說，范石生與中國共產黨有聯系，部隊南下廣東后，還可以和范石生合作”[13]。無論是朱范同盟的開展，還是尋烏協定的簽訂均是遵循中國共產黨的指示，依時據勢有效結盟定約，為中國共產黨和革命軍隊構筑良好的政治空間和發展局勢。“所謂領導權，不是一天到晚當作口號去喊，也不是盛氣凌人地要人家服從我們，而是以黨的正確政策和自己的模范工作，說服和教育黨外人士，使他們愿意接受我們的建議”[14]。中國共產黨對統一戰線的領導權體現在對政治、思想和組織方面的領導，需要以耐心說服、正面影響、有效溝通等潛移默化的“軟”方式得到各民族、各黨派、各團體、各階層的政治認同、思想認同、情感認同、理論認同、文化認同，方能將他們匯聚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的統一戰線中，方能形成、擴大、鞏固黨對統一戰線的領導。中國軍轉民

參考文獻

[1]求是網.習近平：習近平在中央統戰工作會議上強調 促進海內外中華兒女團結奮斗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匯聚偉力[EB/OL].[2022-07-30].https：//www..qstheory.cn/ yaowen/2022-07/30/c_112887772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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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蕭克.烈火見真金——讀朱德同志〈從南昌起義到上井岡山〉[N].人民日報，1982-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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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朱德年譜（新編本）1886-1976（上）[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6：401.

[12]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朱德詩詞集：新編本（下）[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7：313.

[13]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軍.旗升起的地方——八一南昌起義展覽巡禮[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12.

[14]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700.

【基金項目：2021年度韶關市社科規劃資助課題“朱德在韶關的革命斗爭研究”（課題編號：Z2021004）；2022年韶關市統一戰線理論政策研究課題“朱德在韶關革命斗爭中的統戰實踐及其基本經驗與當代價值”（課題立項編號：2022sgtzkt11）】

（作者簡介：袁巧鳳，中共韶關市委黨校助理講師，法學碩士，研究方向為中共黨史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