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來,隨著金融危機、新冠疫情等因素影響,國際環境發生重大的變化。脆弱性程度較高的一些發展中國家日益經受來自內部和外部更多的挑戰,尤其是來自外部的干預越來越引人注目。中南半島國家基本都是發展中國家,多數還處于經濟和社會轉型的階段,其面臨的外部干預因素為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帶來了不可忽視的重要影響。近年來隨著大國、聯合國和東盟等主體根據不同的利益需求對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相關國家進行政治、經濟、外交和文化等形式的干預,干預的實施總體上呈現主體多元化、范圍逐漸擴大、方式更傾向多邊主義的特征。
【關鍵詞】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外部干預|東盟
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是被國家正式確定為“一帶一路”戰略的六條經濟走廊之一,也是中國與東盟合作的重要跨國經濟大通道。但是,由于受到政治、經濟和文化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尤其是來自外部的干預愈加頻繁的情況下,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的建設仍存在諸多障礙。如何排除外部干預,促進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的建設與升級,是當前國內外學術界普遍關注并亟待解決的重要議題。
一、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面臨的外部干預的實施主體
從國際社會的歷史與現實來看,外部干預主要包括兩類主體。第一類主體是單一或多個主權國家,尤其是大國(或大國組成國家集團)為主體實施的干預行動。相對于其他干預主體,大國進行干預的能力和意愿最強,甚至主導著當前國際社會進行外部干預的規范和理念的發展方向。尤其是1991年蘇聯解體促成冷戰的正式結束,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突然失去了強大的戰略競爭對手,它們開始大張旗鼓地推行其西式民主和價值觀念,同時也頻繁地實施外部干預行動。為了給這些外部干預行動尋找理論依據,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炮制了“新干涉主義”理論,提出“人權高于主權”的論調,并以此名義肆意干預一些國家的內政和外交事務。但自1999年科索沃事件直接暴露出西方國家的強權政治行徑之后,“新干涉主義”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批判。為了解決國際社會在外部干預問題上的分歧,西方國家又提出了“保護的責任”的理念以替代“新干涉主義”。但是,自美國等西方大國于2011年開始打著“保護的責任”的旗號先后對利比亞和科特迪瓦等非洲國家實施武力干預,考察這些國家被干預后的經濟社會狀況后,國際社會對西方大國的干預行動普遍表示擔憂和疑慮。近年來中南半島國家也發生了一些與此相關聯的事件。例如,由于2008年5月,緬甸政府在“納爾吉斯”特強熱帶風暴救災工作中的不作為使其受到國際社會巨大的輿論壓力,法國曾就此提出應用“保護的責任”理念對緬甸采取軍事干預行動。雖然,近年來中南半島國家的安全狀況總體比較穩定,極少出現受到來自外部軍事威脅的狀況,但正如前文所述,美國、日本和印度加大了通過經濟、文化和外交等手段干預中南半島國家內部事務的力度,這為中國和中南半島國家共建經濟走廊產生了不利影響。
第二類主體是國際組織。它主要包括綜合性國際組織和專門性國際組織,而前者因為其有巨大的影響力往往構成外部干預的實施主體。就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的情況來看,聯合國和東盟是能對其產生重大影響的綜合性國際組織。聯合國作為當前最權威的全球性國際組織,在全球外部干預體系中發揮主導性的作用,聯合國授權的干預行動才是國際社會普遍認可的合法干預行動。雖然聯合國作為實施干預的主體本身存在諸多不足,如它易受大國的影響,缺乏永久的軍事力量,這都有損其作為主體實施干預的效果。但自進入21世紀以來,聯合國較為迅速地提高了它的干預能力,在中南半島的影響力逐漸增強。例如,自2017年8月緬甸若開邦因信仰伊斯蘭教的羅興亞人與信仰佛教的若開族發生激烈沖突后,聯合國迫使緬甸政府與其簽了諒解備忘錄,旨在最終幫助羅興亞人從孟加拉國返回緬甸,解決人道主義危機。另外,近年來東盟作為區域性國際組織在維護東南亞地區和平與穩定方面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其法律地位在《聯合國憲章》中有明確的規定,它能作為一種解決地區性爭端的方法和途徑。致力于幫助和支持區域內的各國政府認識到相關國際公約規定其應履行的責任和義務,在經濟社會出現不穩定之前發現并解決社會中的問題根源,例如早在2009年東盟就成功啟動了政府間人權委員會,從而使亞洲首次出現了區域人權保護機構,從而降低了緬甸等國因人權問題招致西方國家外部干預的威脅。
二、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面臨的外部干預的實施目標
對于上述第一類干預主體,即主權國家(尤其是大國或多國集團),其實施干預的最根本目標是為自身利益服務。在眾多學者看來,利益關系是決定每個國際行為主體對外行為的最主要的因素。由于當前國際社會中國家仍處于核心地位,國家利益就成為國家對外采取行動的最基本動因,在國際政治中擁有最強的影響力。由此,西方大國的干預并不是值得國際社會的信賴,它(們)并不是為了促進被干預國的經濟社會的發展,其最終目標主要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本國的利益。大國具有普遍利益的國家,其不僅在其所在的區域內有強大的影響力,而且在整個世界范圍內都具有廣泛的利益。大國是在區域以及國際體系中有著重要的影響力,同時也有廣泛利益,實力超群的國家。為了更好地實現自身的利益,它們往往在干預問題上實行雙重標準,只對關乎自身重大利益的國家或地區進行選擇性的干預。不可否認,大國在世界范圍內具有更廣泛的利益,為了保護這些利益的實現,它們往往具備較強的干預能力和意愿,并以此為基礎實施對外干預行動。例如,就當前美國特朗普政府所制定的東南亞政策來看,美國在提出“印太戰略”以提升東南亞的重要地位的大背景下,將更加強化與印尼、越南和馬來西亞的雙邊合作以及強化與菲律賓和泰國的同盟關系[1]。這就意味著,越南、泰國和馬來西亞作為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沿線的重要國家會受到美國政府的“重點關注”,一旦美國認為中國和這些國家關系的深化影響到其在該地區的戰略利益,不可避免會以各種方式進行外部干預。
對于上述第二類干預主體,即國際組織,在中南半島地區主要涉及聯合國和東盟,其實施干預的最根本目標是為保障全球或地區共同利益的實現。無論聯合國還是東盟,都是國際行為體為了共享權利義務和更好地處理國際事務而形成的一種常設性的跨國機構,它的主要功能是創制和維護國際制度,保障國際原則、規則和決策程序能夠有效運行。[2]國際組織設立的目的是為尋求解決主權國家體系下國家之間因利益差異而出現的沖突問題。自從有了國際組織,主權國家可以通過國際組織的協調解決國家間存在的爭議問題。在開展協調的過程當中,國際組織從突出國家利益和國家主權的地位開始考慮到國際道德與國際社會的共同利益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共同責任。例如,聯合國的宗旨包括維持國際和平與安全,發展國家間友好關系,合作解決國際問題和增進對人權的尊重以及成為協調各國行動的中心。而東盟設立的目標是共同促進本區域的經濟、社會和文化發展和繁榮,致力于建立一個強大的東南亞國家共同體以有效實現本區域的和平及穩定。[3]由此可見,對共同利益的關切構成了聯合國和東盟實施干預的目標,也是其賴以建立和發展的根本訴求。
三、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面臨外部干預的方式
其一,政治和外交干預。在當前國際關系的實踐當中,由大國和相關國際組織在政治和外交領域實施干預主要由特定人員(如國家領導、政府官員及外交使節)通過談判或協商等方式對其他主體施加影響。正式的政治和外交干預方式包括中斷外交關系、驅逐官員和拒絕接納某國成為國際機構的成員國等等。涉及到對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的相關國家的政治和外交干預,例如2018年7月,由于緬甸和老撾分別拒絕接收被美國驅逐出境的緬甸籍和老撾籍人員,美國國土安全部發表聲明宣布禁止兩國的部分政府高級官員及其家人入境美國。
其二,經濟干預。在當前國際關系的實踐當中,由大國和相關國際組織在經濟領域進行外部干預主要是采取某些經濟活動來對其他主體施加影響。正式的經濟干預方式需要制定相關的經濟政策,包括限制國家間的貿易、外部援助以及進行經濟制裁。涉及到對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的相關國家的經濟干預,例如2017年9月以來,美國暫停了對柬埔寨的援助,同時采取凍結官員財產與撤銷優惠關稅等措施,歐盟還特別針對柬埔寨的重要產業紡織業進行了制裁,這將導致柬埔寨國內三分之一的工廠倒閉。
其三,司法干預。在當前國際關系的實踐當中,由大國和相關國際組織在司法領域進行外部干預主要由國際刑事法院等國際司法機構來實施,它們基于某些國家或聯合國的請求對某些特定的人物及事件進行審判并進行法律制裁。涉及到對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的相關國家的司法干預,例如針對2017年8月以來緬甸軍方在若開邦對羅興亞人的鎮壓行動,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發布報告指出,提議必須對涉嫌若開邦北部的種族滅絕罪以及若開邦、克欽邦和撣邦的危害人類罪和戰爭罪的緬甸高級軍官,包括總司令敏昂萊大將進行調查和起訴,同時要求國際刑事法院也由此進行調查。[4]
其四,軍事干預。在當前國際關系的實踐當中,由大國和相關國際組織可以采取的強制性的干預方式包括直接使用暴力或威脅使用暴力來對某些主體采取支持或者打擊的行動。在歷史上,涉及到中南半島國家遭受外部軍事干預的事件僅僅有1991年柬埔寨問題的解決,但不容否認中南半島相關國家一直受到外部軍事干預的威脅。在2008年5月緬甸遭受特強熱帶風暴“納爾吉斯”襲擊后因救災不力引發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譴責,法國提出以軍事手段對緬甸進行干預,到最后由東盟與聯合國合作,敦促緬甸政府采取相應措施才較好地緩解了緬甸災后的人道主義危機。
其五,文化或輿論干預。在當前的信息時代,新媒體的出現為外部干預的實施提供了更多便利。大國及國際組織通過更加多元化的媒介或宣傳方式,影響被干預主體的公眾輿論或思想,從而向該國政府施加壓力,使其按照干預主體的意愿行事,甚至導致政治上的變革。以2017年柬埔寨選舉為例,美國不僅退出了對柬埔寨選舉的支持,認為“洪森破壞柬埔寨民主”,西方輿論還指責洪森政府“放棄了任何民主的偽裝”,意圖在于促使柬埔寨政治發生轉向,扶植親西方的柬埔寨政權。
四、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面臨外部干預的特點
一是實施干預的主體呈現多元化特征,尤其是東盟和聯合國等國際組織實施干預行動的重要性顯著提升。具有普遍利益的大國或強國是傳統意義上的外部干預的實施主體,而冷戰后國際組織更多地參與到外部干預的進程之中。這些國際組織既涉及東盟等一些區域性和專業性的國際組織,也包括聯合國這樣的全球性國際組織,其中后者逐漸成為外部干預體系中居于核心地位的主體。當涉及到可能訴諸武力進行干預時,大國在采取干預行動時常常借助聯合國的名義,謀求合法授權。除此之外,當前日益多元化的干預主體還包括聯合的非政府的國際組織(NGO)及多國聯合的軍事組織等。
二是實施干預的范圍逐漸擴大,以經濟制裁為代表的經濟干預成為最主要的干預方式。隨著冷戰結束后沖突日益增多,用傳統的政治軍事方式進行外部干預的代價越來越大,大國更傾向于運用經濟手段進行干預。而且,由于各國間基于日益緊密的經濟合作聯系的需求,以此為基礎的許多經濟性國際組織日益增多,也增加了經濟干預實施的可能性。據相關數據統計,冷戰結束后國際社會的一個發展趨勢是在聯合國相關決議中有近一半的內容與經濟制裁有關。
三是大國、東盟和聯合國等干預主體越來越傾向于采取多邊合作的方式對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建設相關國家進行干預。無論是前文所述的西方大國對緬甸羅興亞人問題的聯合干預,還是美國對柬埔寨的經濟制裁,東盟和聯合國等國際組織在這些干預實踐中發揮了很重要的協調作用。而且,由于成本和風險等方面的考慮,大國、東盟和聯合國越來越少地采用單邊主義的方式進行干預,而是強調多邊合作和有限參與,由此更有效地獲取更多的利益。
五、結語
近年來,隨著中國提出建設“一帶一路”、瀾湄合作機制和攜手打造更為緊密的命運共同體,作為中國推進區域合作重要橋梁的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的地位和作用更加突出。為適應新時代下新的國際形勢,迫切需要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做好規劃及建設工作。排除其建設中的外部干預因素有利于更好地保護我國日益增多的海外利益,同時為國際社會提供更多公共產品,以體現作為崛起中的大國應有的擔當。中國軍轉民
參考文獻
[1]Randall Schriver,Assistant Secretary of Defense for East Asian Pacific Security Affairs,Testimony on American Leadership in the Asia-Pacific,15 May 2018,https: / /www.foreign.senate.gov /imo / media /doc /051518_Schriver_Testimony.pdf.
[2] 余瀟楓,許麗萍.國際組織的倫理透視[J].世界經濟與政治,2002(2).
[3]《東南亞國家聯盟》,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站,https://www.fmprc.gov.cn/web/wjb_673085/ zzjg_673183/yzs_673193/dqzz_673197/dnygjlm_673199/ dnygjlm_673201/.
[4]《緬甸:必須調查緬甸軍方領導人所犯下的種族滅絕、危害人類、和戰爭罪——聯合國報告》,聯合國人權理事會,https://www.ohchr.org/CH/HRBodies/HRC/Pages/ NewsDetail.aspx?NewsID=23475LangID=C.
(作者簡介:王勇,貴州大學東盟研究院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國際關系、公共管理、政治學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