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王世明在山西戰斗生活的歲月

王建輝

我的父親王世明是四川籍羌族老紅軍。1935年4月，在家鄉北川縣參加紅軍，歷經了艱苦卓絕的長征。全民族抗戰爆發后，被編入八路軍第一二九師三八六旅七七二團一營二連。1937年9月30日，他隨部隊從陜西韓城的芝川鎮渡過黃河，開赴山西抗日前線。從此，他在山西戰斗生活了12個春秋。抗戰時期，參加過七亙村伏擊戰和黃崖底戰斗，后調到第一二九師司令部工作，聆聽過劉伯承、鄧小平和李達等的教誨；解放戰爭時期，率部參加晉中戰役和太原戰役等，并在戰斗中榮立二等功。

征塵未洗東渡抗日前線

經過長征，1936年10月，父親所在的紅四方面軍第三十一軍九十三師到達陜北。11月在甘肅環縣參加甜水堡戰役后，駐扎在寧夏鹽池和陜北定邊一帶休整。不久，部隊奉命來到陜西三原。12月，經戰友張揚銀和謝正陸介紹，父親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

七七事變后，紅軍將士的抗日情緒高漲。1937年8月25日，中共中央軍委發布命令，將中國工農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9月6日，父親所在部隊改編為第一二九師，在陜西涇陽縣石橋鎮舉行抗日出征誓師大會。30日，由富平縣莊里鎮出發，經韓城芝川鎮東渡黃河來到山西侯馬。之后，部隊乘火車向陽泉進發。進入山西后，父親參加了10月22日和28日的七亙村伏擊戰。此戰是劉伯承師長的“神來之筆”，他命令第三八六旅在平定縣七亙村兩次設伏，消滅日軍300多人，繳獲騾馬300余匹。

在隨后參加的黃崖底戰斗中，父親經歷了生死考驗。他回憶說，1937年11月初，按照劉師長的部署，第七七二團進入昔陽縣東南的黃崖底，利用地形據守高地，集中火力伏擊日軍。戰斗中，他們班的陣地一度被敵突破，一個日軍沖上來抓住他的步槍，父親急中生智扣動扳機，一槍擊斃了敵人。后來他們接到上級命令，全班撤離陣地向指定地點轉移，不一會兒山下的日軍追上山，架起機槍朝著他們轉移的方向猛烈射擊。父親跨過一道土坎時，突然感覺后背被“推”了一下，一下子撲倒在地。他匍匐在地上幾秒鐘后感覺還能動，就迅速爬起來去追趕戰友。追上后，有人說他的背包冒煙了，他趕忙卸下一看，只見背包后別著的洋鍬上有3個彈孔，子彈打穿洋鍬，把背包里的棉絮點著了。見此情景，戰友們趕緊幫他滅了火。父親說，如果沒有洋鍬擋著，他那次就“光榮”了。

在師部工作的日子

1938年1月，父親被調到師政治部民運部工作，6月被任命為民運干事。父親說，反“掃蕩”期間，按照上級要求，他多次深入敵占區，發動、組織民兵和群眾把日軍鐵路上的鐵軌拆卸下來運回根據地，不僅破壞了敵人的鐵路運輸線，也為兵工廠制造武器彈藥提供了原材料。

1941年3月，在抗大六分校學習一年后，父親調任太行軍區招待所黨支部書記，不久兼任指導員，招待所所長是黃鴻瑞（后任吉林省軍區副政委）。父親說，那時的環境非常艱苦，他們除了要做好接待工作外，還要進行訓練和開荒種地。招待所離師部不遠，李達參謀長在緊張工作之余有時會到招待所檢查工作。他是陜西眉縣人，常常人還沒到就聽見他的洪亮喊聲，“王世明，我來看看你們”……這期間，父親和招待所的同志多次圓滿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包括接待經太行根據地赴延安學習、開會的華東新四軍支隊以上干部。1945年4月至10月間，父親調任太行軍區司令部電臺中隊指導員。

他在此工作的幾年時間里，能夠及時接受黨中央的指示和聆聽師部首長的報告和教誨，通過不斷努力學習，各方面素養都有了很大進步。

1942年，父親結識在太行軍區四分區醫院工作、有4年黨齡的山西陵川籍女衛生員、我的母親徐樹英。兩人志同道合，于1943年春結為伉儷。值得一提的是，父親的同鄉、師部通信隊隊長何雨農（后任成都軍區后勤部副部長），曾和父親同年參軍，但直到抗戰時期才相識并成為好友，得知父親要結婚的消息，他將自己攢的兩塊銀元送給父親，用來置辦結婚用品。

在戰火洗禮中走上領導崗位

1946年4月，父親調任太行軍區二分區政治部民運科科長，當時的政治部主任是王大任（后任吉林省委書記）。父親說，那時駐地的老百姓吃水非常困難，在分區黨委的領導下，部隊指戰員積極開展“滿缸”活動，利用戰斗間隙到較遠的地方為群眾挑水，深受群眾稱贊。1947年8月，父親調任二分區政治部組織科科長。其間，上級命他協助二分區參謀長杜靈指揮第四十團，全殲國民黨閻錫山部一個營。這次戰斗不僅受到太行軍區的通報表揚，父親還榮立二等功。

1948年，解放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4月，父親調任二分區第四十三團政治委員。6月，北岳軍區副司令員蕭文玖率領北岳軍區二分區和太行軍區二分區的地方武裝7000人，組成“蕭集團”參加晉中戰役，其中就包括父親所在部隊。當時，我軍“自東陽地區向西猛插到車輞村、王家寨、小王村一線，切斷閻軍向榆次北逃之退路，并將其阻于徐溝以東大南莊地區”（據《華北野戰部隊戰史》記載），雖然第四十三團裝備較差，但指戰員個個勇敢無畏，打退了閻軍多次進攻。父親說，戰斗打到最激烈時，蕭文玖來到車輞村第四十三團“前指”指揮作戰，當他從望遠鏡中看到敵人有逃跑跡象時，立即下令：“敵人要跑，馬上命令部隊追擊，堅決殲滅敵人。”父親隨即帶領部隊發起對敵沖鋒，追殲了這股敵人。在車輞村阻擊戰中，太行軍區二分區部隊出色完成任務。后來，晉中軍區成立，第四十三團被編入晉中軍區獨立六旅，番號改為第十七團，父親仍為團政治委員。之后參加太原戰役，父親又經歷了一次生死考驗。

1948年10月，華北野戰部隊發起太原戰役，旨在解放國民黨盤踞華北的最后一個大城市。父親所在的晉中軍區全員參加。當年，閻軍在太原外圍修筑了大量堅固工事群，要想解放太原，必須先掃清這些阻礙。1949年4月總攻太原前，旅長賀吉祥把攻占太原西南義井村的任務交給第十七團。24日總攻開始后，父親率領突擊營向敵人重兵把守的義井村運動，當部隊前進到距敵兩三百米的地方時，碉堡內的敵人開始向他們瘋狂射擊，戰士們被迫依托殘垣斷壁對敵還擊。見此情況，父親命令炮兵用炮火壓制敵人，一陣猛烈炮擊后，敵人停止射擊。父親看到敵人從碉堡內打出一面白旗，以為敵人要投降，就從掩體后站了出來，準備命令部隊前進。這時，警衛員胡愛禮似乎有所察覺，一把將我父親拉回掩體后面，幾乎是同時，對面碉堡里的槍響了，父親低頭一看，自己右腋下的衣服被敵人子彈打穿。父親回憶說，如果不是胡愛禮拉了那一把，他可能就犧牲了。眼見敵人負隅頑抗，父親再次命令我軍炮兵集中火力轟擊敵人。在強大的火力支援下，父親帶領突擊營很快攻占了義井村。此后，父親又帶領部隊采取軍事手段和政治瓦解相結合的辦法，打掉了閻軍第二〇四團和第二〇五團兩個指揮所，殲敵1000多人，繳獲了大量武器彈藥。《永恒的軍史瞬間——軍中老照片背后的故事》一書中“讓俘虜到指定地點放下武器”的故事，記錄的就是父親率部參加義井村攻堅戰時的場景。攻下義井村，不僅切斷了敵人向汾河以西突圍的路線，也為全殲太原之敵創造了條件。戰斗結束后，第十七團受到晉中軍區司令員兼政委羅貴波的表揚。

1949年9月1日，山西省軍區在太原成立，省軍區下轄長治、臨汾、忻縣、汾陽、榆次、運城和興縣7個軍分區，父親調任榆次軍分區政治部主任。12月，他奉命赴河北石家莊的華北軍政大學上干隊學習，離開了山西。

父親在三晉熱土上戰斗生活了12年，歷經多次戰火洗禮，在黨的培養和同志們的幫助下，從一名普通戰士成長為一名戰斗指揮員、部隊政治工作者。父親每每談起在山西的戰斗生活都感慨不已，永遠忘不了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個人簡介

王世明（1920—2001），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縣馬槽明頭村人。1935年4月參加紅軍，當過看護員、戰士，參加了紅四方面軍長征。1936年12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全民族抗戰爆發后，先后任八路軍第一二九師政治部民運部干事、太行軍區招待所指導員、電臺中隊指導員等職。解放戰爭時期，先后任太行軍區第二軍分區政治部民運科科長、組織科科長，第四十三團政委、晉中軍區獨立六旅十七團政委、榆次軍分區政治部主任。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歷任華北軍區后勤軍需部天津裝具廠廠長、后勤軍需部工程處政委、總后軍需生產部干部處處長等職。1955年，被授予上校軍銜。1957年，獲三級八一勛章、三級獨立自由勛章和二級解放勛章。1959年至1978年，先后任總后勤部豐臺倉庫政委、第740庫政委，蘭州軍區后勤部西安基地兵站政委、華陰總庫政委，第27分部政委等職。1980年10月，按副軍職待遇離休。1988年，獲二級紅星功勛榮譽勛章。2001年6月9日，病逝于西安，終年81歲。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