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及其影響因素

趙艷艷 李澳華 羅世文

摘?要：使用2018年CLASS數據，根據老年人在經濟、公益、家庭、政治、學習以及娛樂等活動的參與情況，運用潛在類別模型分析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并從個人、社會和環境等方面分析影響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因素。研究發現，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可分為經濟公益型、低參與型和高參與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與個人因素、社會因素和環境因素密切相關。研究結果表明應通過多渠道豐富老年群體社會參與的活動內容和種類，肯定老年人的社會參與價值，提高互聯網在老年群體的普及度，從而推進積極老齡化的進程。

關鍵詞：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影響因素

中圖分類號：D9?????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4.09.064

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這一國家戰略自2006年提出以來，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和認同，并逐漸從理論層面上升到了更具實質性的現實要求。為加強新時代老齡工作，2021年頒布《關于加強新時代老齡工作的意見》，提出為提升廣大老年人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要促進老年人社會參與。社會參與是實現積極老齡化的三大支柱之一，重返“不僅僅是體力活動和勞動”，更包括“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精神和公益事務”的實踐領域，讓老年人更好地融入社會。目前對老年社會參與的研究已相當豐富，然而，絕大多數研究多聚焦于社會參與的某一方面如再就業、社區活動和志愿服務等，或者將社會參與看作一個整體，研究其對老年人生活狀況和生活質量的影響，卻忽略了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劃分和影響因素。然而，老年人社會參與的類型如何劃分呢？影響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主要因素有哪些？這些因素是如何產生影響的？對此，本文在現有研究基礎上對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進行探索分析，并進一步分析不同模式的影響因素。

1?文獻綜述

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是豐富多樣的，就相關學術活動而言，多數學者研究關注于老年人社會參與活動，僅部分學者研究討論了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有學者將老年人的多項社會活動劃分為5種類型，即低參與型、中參與型、高參與型、經濟活動型和體力活動型。有研究將我國城市中低齡老年人的社會參與活動劃分為5種類型。有研究將我國老年人的社會參與活動劃分為3種社會參與模式分析其對年齡認同的影響。謝立黎等基于個人—家庭平衡視角，將老年人的社會參與模式劃分為3種類型。綜合來看，目前針對老年人社會參與類型劃分的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本文將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定義為老年人在經濟、公益、家庭、政治、學習以及娛樂等不同活動的參與程度和分配方式。

目前對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影響因素主要從個人、社會和環境等方面進行分析。個人方面主要是指個體屬性和特征方面的因素，比如年齡、性別、城鄉類型、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況、健康狀況、經濟狀況等因素都會不同程度地影響其社會參與的內容和強度。社會因素主要包括居住方式、社會支持、代際支持、養老保險。環境因素主要包括科技發展、基礎設施和養老服務等。研究發現，男性、低齡、低學歷、身體健康狀況較好、經濟狀況較差、無養老保險的老年人勞動參與的概率更大，代際支持顯著影響老年人的經濟活動，享受更多服務設施且擁有家人或友鄰支持的老年人參與社區活動的傾向性更高，低齡健康的女性老年人提供更多的隔代撫育，與子女同住的老年人參與照顧子女家庭的可能性更高。離退休老干部社會參與的主要因素是年齡、精神狀況、生活態度、健康狀況和對社會參與途徑、角色和機制的需求等。社區宜居環境、鄰里關系、社區服務以及對社區的歸屬感等對老年人參與志愿活動有著顯著影響。農村戶口、受教育程度高、政治效能感高、社會網絡資源豐富的老年人參與政治活動的可能性更高。

本文根據已有研究將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影響因素分為3類。其中，個人因素包括年齡、自身健康、性別、心理健康狀況、生活自理能力和受教育程度；社會因素包括居住方式、婚姻狀況、養老保險、健在子女數量和社會支持；環境因素包括居住類型、互聯網使用、活動設施和養老服務。

2?研究設計

2.1?數據來源

本文使用的數據來自2018年中國老年社會追蹤調查（CLASS），調查內容涵蓋被調查者對經濟、公益、家庭、政治、學習、娛樂等活動的參與情況以及個人、社會、環境等各方面的回答情況，通過對樣本數據的篩選和處理，保留6487份樣本。

2.2?變量與測量

因變量是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通過老年人在經濟、政治、公益、家庭、學習和娛樂等方面的參與情況進行測量。具體而言，經濟參與：從事有收入的工作或活動。政治參與：近3年參加過投票選舉。公益參與：過去一年參加志愿服務活動的情況。家庭參與：過去1年幫助子女做家務或照看子女的孩子。學習參與：上老年大學或者參加培訓課程的情況。娛樂參與：過去1年參加看電視、聽廣播、讀書、看報、聽戲、唱歌、彈奏樂器、打麻將、下棋、打牌以及廣場舞等活動中的一項。

自變量是影響因素。首先，個人因素包括年齡（分段）、性別、受教育程度、自評健康、心理狀況。其中，心理狀況：根據有關最近1周的心理狀況共12題回答情況而測定，取值為12項得分之和，分值在0～24之間，得分越高心理狀況越不好，抑郁指數越高；生活自理能力：有一項不能獨自完成即為失能。其次，社會因素有居住方式、婚姻狀況、養老保險、健在子女數量和社會支持。其中社會支持有6個項目，分值在0～30之間，得分越高則支持度越高。最后，環境因素包括居住類型、養老服務使用、活動設施可及性和互聯網使用。活動設施：所在社區有活動設施中的一種。養老服務：使用過養老服務中的一項。

2.3?分析方法

本研究主要運用潛在類別模型和多分類Logistic回歸模型。先根據對6種社會活動的參與情況進行潛在類別分析探索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再在最優模型的基礎上對其影響因素進行回歸模型分析。

2.4?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現狀

模型經過多次擬合分析得出適配估計指標結果，以BIC作為模型適配性決策的標準，顯示3個潛在類別模型（BIC＝30118.053）是我國老年社會參與模式擬合得較為理想的結果。

表1列出了各外顯變量在3個類別的潛在類別概率和取值為1的條件概率。與其他類型相比，類型一在經濟參與和公益參與活動中具有明顯高的條件概率，而在剩余四種社會活動中的參與概率并不高，故將類別一命名為經濟公益型，所占比例最低，僅有11.515%。類型二各種活動的條件概率與其他兩種相比普遍較低，如經濟參與和學習參與的概率分別為0.136和0.001，故將類型二命名為低參與型，所占比例最高，達到66.595%。類型三6種活動的條件概率普遍較高，如家庭參與、學習參與和娛樂參與都比其他兩類中同等活動的參與概率高，故將其命名為高參與型，所占比例較低，為21.890%。

2.5?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影響因素分析

在進行潛在類別分析出最優模型并將樣本根據后驗概率劃分到3個類別中之后，再進行回歸模型分析，模型選擇的參照組是低參與型，模型一是經濟公益型/低參與型，模型二是高參與型/低參與型。回歸結果見表2。

在個人因素中，性別、年齡、健康自評、心理狀況、生活自理能力和受教育程度都呈現出顯著的影響。具體而言，性別僅在模型一中呈現顯著影響，相比于低參與型，男性屬于經濟公益型的概率比女性高23.4%。模型二中，與第一組60～69歲組相比，第二組和第三組為高參與型的概率分別是第一組的0.348倍和0.122倍。在控制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年齡越大高參與型的概率越小。同樣模型一，隨著年齡的增長，為經濟公益型的可能性也在逐漸減小。說明年齡越大低參與型的傾向性越大。自評健康狀況也有一定程度的影響。模型二中健康自評從不健康到一般和從不健康到健康，高參與型的可能性提高了47.5%和74.9%，說明自評健康狀況越好，屬于高參與型的可能性越大。模型一結果表明相比于自評不健康，自評為健康的老年人屬于經濟公益型的可能性更大。抑郁程度對其社會參與模式也有一定的影響，在控制其他影響因素不變的情況下，與低參與型相比，抑郁得分每增加一個單位高參與型的可能性降低3.0%，這說明心理狀況越樂觀為高參與型的可能性越大。與未失能老人相比，失能老人為高參與型和經濟公益型的可能性是低參與型的0.656倍和0.690倍，說明失能更可能為低參與型。在模型一中，與文盲相比，受教育程度更高的老年人為低參與型的可能性更大。

在社會因素中，居住方式、婚姻狀況、養老保險、健在子女數量和社會支持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在模型一中，與獨居相比，與配偶居住和與孫子女居住更偏向低參與型。而在模型二中，與孫子女居住更傾向于高參與型。與其他婚姻狀況相比，已婚且有配偶陪伴的老年人為經濟公益型或高參與型的可能性比低參與型大。相比低參與型，健在子女每增加一位高參與型的可能性降低6.4%，經濟公益型的概率增加22.4%。相比低參與型，社會支持得分每增加一個單位經濟公益型和高參與型的概率提高4.1%和3.9%。相比無養老保險，有養老保險的老年人為高參與型和經濟公益型的可能性是低參與型的1.196倍和2.227倍，表明無養老保險的老年人為低參與型的可能性更大。

在環境因素中，居住類型、互聯網使用、活動設施和養老服務都呈現顯著影響。具體而言，城鎮居住的老年人更偏向低參與型。相比未使用過養老服務，使用過養老服務的老人傾向于高參與型的可能性比低參與型高89.3%。與低參與型相比，所在社區有活動設施的老年人傾向于高參與型和經濟公益型的概率是無活動設施的1.343倍和0.680倍。相比未使用互聯網，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為高參與型和經濟公益型的概率是低參與型的1.714倍和0.686倍。

3?結論與建議

本文根據老年人在不同活動的參與情況將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分為經濟公益型、低參與型和高參與型。對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影響因素研究結果表明，個人因素、社會因素和環境因素都具有顯著影響。

研究的第一步將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劃分為經濟公益型、低參與型和高參與型3種模式。在我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研究結果中出現經濟公益型，表明我國老年人的社會參與模式發生了重要變化，表明老年人具有更高層次的精神追求，從個人微觀角度出發，經濟參與使其利用個人勞動賺取收入報酬，公益參與使其利用空閑時間通過志愿服務奉獻社會，在獲得精神寄托的同時賦予了社會認可，彰顯了人生價值，在生命長度有限延長的基礎上開拓了生命的寬度和深度。3種社會參與模式中，低參與型的老年人占66.595%，高參與型老年人占21.890%。由于生理機能減退和器官衰老等特征歸屬于低參與型的人數最多，但仍有小部分老年人屬于脫離傳統觀念積極參與各類社會活動的高參與型。值得深思的是有近七成的老年人屬于低參與型，總體表明其社會參與水平不高，如何鼓勵這部分老年人積極參與社會活動成為急需思考的問題。

研究的第二步是從個人、社會和環境3個方面對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因素影響分析。研究結果對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差異性具有較好的解釋力。

具體而言，個人因素中，與低參與型相比，女性、低齡、健康自評高、抑郁水平低、受教育程度低的老年人傾向于高參與型，男性、低齡、自評健康不好、抑郁水平高、未失能、受教育程度低的老年人傾向于經濟公益型，高齡、健康自評低、失能、受教育程度高的老年人傾向于低參與型。健康是一切活動的基礎，健康狀況欠佳可能會阻礙老年人社會參與的能力。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人身體各項機能隨之下降，預防干預老年人的健康狀況是鼓勵老年人參加社會活動的基礎。受教育程度高的老年人具有豐富的人生經驗和專業知識，應該為其提供更多社會參與的機會和平臺。

社會因素中，與低參與型相比，子女少的老年人更可能屬于高參與型，已婚且有配偶相伴、子女多、社會支持高的老年人屬于經濟公益型的可能性更大。子女數量更多的老年人參加經濟活動和公益活動的可能性更大，而參加其他社會活動的可能性減少，子女更多的家庭給了老年人更多的參加工作和志愿服務的鼓勵和支持，這點在家庭支持對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影響中也得到了驗證。婚姻狀況也會影響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有時妻子的行為可能受丈夫文化觀念的影響，有養老保險的老年人為低參與型的可能性更小，有生活保障的老年人更有參與各類社會活動的底氣。

環境因素中，與低參與型相比，所在社區有活動設施、使用過養老服務和互聯網的老年人更可能屬于高參與型，農村、未使用過養老服務、所在社區有活動設施、未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更可能屬于經濟公益型。完善的生活設備建設、細致具體的生活服務更便于老年人參與社會活動。

針對以上研究分析，提出以下政策建議：首先，應拓寬多種渠道豐富老年群體社會參與的活動內容和種類，加強實現社會參與方式的基礎建設，提高老年人的社會參與度。其次，要肯定老年人的社會參與價值，鼓勵和引導更多的老年人結合其能力、稟賦和偏好，更多方面地參與社會活動，促進老年社會參與價值實現最大化。最后，在“互聯網+”背景下，要注重提高互聯網在老年群體的普及度，拓展網絡功能，幫助老年人實現老有所為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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