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畫家仇英文人化研究

摘要：本文通過對仇英個人生平和藝術風格形成的原因、作品內涵進行研究，探析其作為職業畫家文人化的表現，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明代畫壇中職業畫家文人化的趨勢。

關鍵詞：仇英；職業畫家；師承關系；藝術影響

一、仇英個人生平與藝術風格

明代畫家仇英（？—約1552年），字實父（實甫），號十洲，江蘇太倉人（圖1），最初為油漆工，同時做建筑彩繪，后轉行職業畫家。因其天資聰慧，勤奮刻苦，使得繪畫成就斐然，山水、人物、花鳥、界畫和走獸無所不精，尤擅臨摹。其摹古功力精湛，臨仿了許多宋元畫家的名作，若與原作對照，幾乎難辨真假。仇英在明代畫壇聲譽卓著，與沈周、文徵明和唐寅有“吳門四家”之稱。仇英的山水畫以青綠重彩為主，繼承了南宋趙伯駒和南宋“院體”的優秀傳統，形成了以嚴謹秀雅為主調的藝術風格，其作品雅俗共賞，對傳統青綠山水畫的發展有深遠影響。

二、仇英藝術風格的形成

（一）環境對其藝術風格的影響

在中國繪畫史上，明代屬畫派繁興的階段，前期以宮廷繪畫與浙派為主導，中期以后是“吳派”文人畫風的天下，在這期間有一段“浙派”和“吳門畫派”共存的時期[10]。吳門畫派的開創者沈周是身兼浙、吳兩派畫風的先例，同是吳派的文徵明，則進一步繼承和發展了江浙地區“元四家”溫潤雅致的文人畫風格[2]。仇英和唐寅均師承周臣，在周臣的指導下，他們深受宋代院體風格的影響，但是由于所處地區文人思潮的盛行，他們在后期繪畫中展現了文人畫的特點。

（二）師承關系對其藝術風格的影響

仇英自選擇繪畫伊始，便來到畫匠、漆工云集的蘇州桃花塢，謀了個漆工差事，學習髹漆工藝，并常在漆器、棟宇上繪綴山水、花鳥和樹木，以博得主家的青睞，這不僅讓他學會了識色、調色和圖案設計的技藝，也是他走上畫家道路的第一步。仇英在作坊打工之余，還常跑到桃花塢的裱畫店里觀賞沈周、文徵明等名家的作品，回家后潛心效仿，經常自習繪畫通宵達旦。桃花塢作為江浙地區文人名士云集之地，群英薈萃，在文人畫家作品的熏陶下，他的眼界不斷開闊，自身畫藝逐漸提高，后來得到了文徵明的賞識。

仇英曾經深受文徵明的喜愛，他們有過合作作畫的經歷，而且文徵明的細筆畫對其影響很深。仇英后來繪畫中遒勁的筆法、嚴謹的構圖、典雅的設色，都有文徵明細筆山水畫的影子。文徵明在入朝為官時，還親自將仇英引薦給當地名畫家周臣，并讓仇英拜其為師。

仇英師從周臣期間，開始了正規系統的學畫生涯。他系統地學習了宋代院體繪畫技法，在筆墨、線條、構圖和設色上都深得院體畫的精髓，也逐漸培養出了扎實的造型和繪制能力，這不僅造就了仇英繪畫工整細麗的藝術特點，更為他后期藝術創作打下了堅實基礎。也可以說，如果沒有周臣的培養，明四家中就不會有仇英。在師承周臣的同時，仇英與吳派文人保持著密切往來，逐漸沐浴在文人氣息之中。他漸漸領會了文人畫所強調的筆墨情趣和意境，將兩宋院體畫的嚴謹法度淡化，融入文人畫淡雅靈動的筆墨，從而轉向秀麗典雅的藝術風格，并逐漸向文人畫貼近。也正是這個原因，仇英后期在藝術圈的成就和名望竟漸漸高于周臣。

（三）收藏家對其藝術風格的影響

中年時期的仇英在藝術圈內聲名鵲起，得到了許多富戶、藝術愛好者和收藏家的邀請，這些邀請不僅為他提供了經濟支持，還使他有機會在各大收藏家的住地進行繪畫。在這個過程中，仇英不僅為他們創作了精彩的藝術作品，還從這些富有的藝術環境中汲取了靈感，提升了自己的藝術水平和眼界。在眾多收藏家中，有三位對仇英的藝術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分別是周鳳來、陳官和項元汴。然而，對仇英最為深刻的影響來自與項元汴的交往。根據清代吳升《大觀錄》，項元汴被譽為“甲天下”的收藏家，項元汴以其卓越的藝術品味和豐富的收藏為仇英提供了寶貴的學習機會。在這段時間里，他深入研究了項元汴所珍藏的歷代名畫，進行了大量的臨摹。仇英不僅學到了前人的傳統技法，還汲取了各個時代的藝術精髓。這種深入學習和領悟歷代名畫的經歷，使得仇英在藝術創作中能夠更為自如地表達情感，形成了獨具風格的繪畫手法。

仇英不僅是傳統技法的繼承者，更是在自身的創作中將宋元諸家的長處融合，開創獨具特色的山水畫風。在學習傳統繪畫的過程中，仇英深入研究宋元時期的繪畫技法，尤其是吸收了宋人章法布局和筆墨技法。這使得他的山水創作既能展現宋代繪畫的精湛構圖和細膩筆墨，又能融入元代文人畫的恬淡雅致的意境。晚年時期，仇英在文化素養和繪畫技法運用方面達到了揮灑自如的境界。這種“我法”的自由表達，彰顯了他在藝術創作中的獨立思考和個性風格。多年的駐館經歷為他提供了豐富的創作素材和靈感，也使他在繪畫領域取得了卓越成就。他將元人追求的氣韻景致和筆墨技法相結合，形成了雅俗共賞的藝術風格，建立起青綠山水的新典范，在文人畫潮流盛行的江浙地區聲名顯著。應該說，仇英藝術成就的取得，收藏家項元汴功不可沒。

三、職業畫家作品與文人畫的區別

在中國山水畫史中，一直有文人畫和畫家畫兩個流派之說。元代書畫家趙孟頫曾問畫家錢選：“如何是士夫畫？”錢選答：“戾家畫也。”“戾家畫”就是士夫畫，亦稱“文人畫”，泛指古代文人、士大夫所作之畫，是區別于民間畫工和宮廷畫院職業畫家的繪畫。與戾家對應的就是行家，行家也就是所謂的職業畫家，這類畫家在作畫時，往往畫面設色艷麗，用筆遒勁有力，畫面工整細致，畫風較為寫實。文人畫家的群體通常都是文人士大夫，有較高的文學修養，詩詞歌賦、書法繪畫兼善。作品多借以抒發“性靈”或個人抱負，他們標榜“士氣”，講求筆墨情趣，強調畫面意境神韻，重視文學修養。這兩種風格的畫家，其身份、作品以往都有很明顯的區別。元代畫壇，趙孟頫、李衎等畫家兼有行家和戾家之長。至明代，文人畫家仍具有這一特質。自明末清初開始，文人畫家有逐漸職業化的趨勢。同時明代后期職業畫家文化得到一定的發展。

綜合來看，明后期文人畫家和職業畫家有逐漸合流的趨勢。其中，典型的代表就是仇英，仇英雖是職業畫家，但由于受所處環境中文人畫藝術思潮的影響，在他的繪畫創作中多表現出文人的審美趣味。因此，對仇英藝術成因的研究，有助于探究行家、戾家交叉現象在藝術家身上的具體體現。

四、仇英職業畫家文人化的代表作品

在仇英的青綠山水畫中，常以宋人工筆山水的筆法，表現元代文人追求的意境氣韻。因此，他的畫面中經常透露出文雅秀麗、清新典雅之氣。在仇英的《桃源仙境圖》《秋江待渡圖》《蕉蔭結夏》等代表作中，都能很好地表現他作為一個職業畫家，在畫面中追求文人的理想境界。通過畫面的人物設立、形象塑造、畫面意境的表現以及畫面落款等，都可以感受到仇英深受文人墨客的熏陶。

陶淵明《桃花源記》有云：“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初極狹，才通人。”在蘇州文人心里，桃花源并非避世的村子，而是心心念念的神仙之地。仇英的《桃源仙境圖》是一幅絹本設色的青綠山水畫，不同于《桃花源記》的田園意趣，仇英展示的是文人詩詞里的仙山秘境，也是他心中理想的隱世凈土。這幅作品是青綠山水大軸，畫面中峰巒層疊，祥云瑞靄遮掩山腰，山下流水湍湍，中景處有一小路隱現，表現了可游之境，山峰上有亭臺樓閣，表現了可居之意。近景處有三位高士雅集，兩童子往來相侍，或彈琴賞樂，或傾心長談。畫面中的高山、流水、云霧和亭臺樓閣，工整細致，淡墨勾染山石，皴法層次豐富，向觀者呈現了一個遠離世俗、虛無縹緲的人間仙境。仇英取法宋代趙伯駒、趙伯骕青綠之法，以精工的畫筆描繪了人們心中的桃源之景，既體現了他作為職業畫家對文人畫的認同和傾靠，也將他本人工筆山水繪畫技法展現得淋漓盡致（圖2）。

《臨元人倪瓚像圖》是仇英畫的元代畫家倪瓚像。作品上方文彭書《倪云林墓銘》，右下仇英自題：“仇英堇制。”從題款中可知，仇英以繪制倪瓚畫像的方式，表達其對元明以來江浙地區文人畫的傾靠。同時也表明文人畫家藝術和思想對其藝術的熏陶。仇英順應了其所處時代的藝術潮流，在作品上發生了文人畫傾向的轉變，也為其青綠山水畫風格的形成，注入了一絲清新雅致之意。

五、仇英的山水畫成就及對后世影響

仇英的山水畫作品將兩宋各家之長集于一身[6]，不僅保持了青綠山水工整艷麗的古典傳統，又能將清麗文雅的氣韻融入自己的作品中，既未被周臣的院體風格所拘束，也未因文徵明工細深秀的細筆風格所桎梏，而是巧妙地結合了文人畫家所崇尚的筆墨意趣，并將其融入精工嚴謹的青綠山水中。他在作品中不僅保留了傳統的繪畫技法，更加入了自己的意識和創造力，這種獨特的藝術風格使得仇英的山水畫在表現形式上既有傳統的底蘊，又展現出獨特的文人氣質和個性。明末清初的董其昌、“四王”中的王鑒、王翚，都擅長摹古并都是青綠山水畫大家，他們的青綠山水畫作品都曾受到仇英的影響。對此，董其昌曾有“五百年而有仇實父”的贊譽。

仇英對于當代畫家的啟示，一是植根傳統，臨古摹古扎實自己的繪畫基礎，二是對傳統的內化，推陳出新。筆墨當隨時代，藝術必然受到所處時代環境和藝術思潮的影響，在傳統的基礎上融入所處時代的元素，創造出具有時代特色的藝術作品。人生貴在學習，仇英從出身卑微的無名漆匠到躋身吳門四家的逆襲，既是時代的選擇，更是他永不言棄、勤學苦練、孜孜不倦的必然結果。他將丹青神韻灌注于筆尖，繪就于咫尺之間，以華麗光輝、清爽秀雅的獨特青綠設色，為青綠山水的創作帶來了一個復興時代，也為后人樹立了一個從平凡到不凡的勵志人生典范。

作者簡介

張元超，男，山西垣曲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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