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民間的榮光

楊馨悠

先秦諸子之中，墨家帶有厚重的民間色彩，既有大河與麥黍滋養出的純良天性，又有民間實用思想注重實踐的特點。

春秋戰國儒墨道法四家之中，只有墨子是真真正正出身平民。孔子出生在魯國，但實為宋國貴族后裔。宋國先祖，乃是商王室遺民。這也是《論語》中講求商禮的原因。韓非更不必多說，李斯、姚賈害怕大權落入他人之手，詆毀韓非，導致他自戕于獄中的理由，便是韓非乃是韓國公子，無法真正效忠秦王，不如殺之。而作為真正的手工業生產者，墨子的思想，是金玉爭輝的時代，屬于千千萬萬普通人的榮光。

“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那是一個混亂中悄然孕育統一秩序的時代，可歷史的塵埃落在人的身上，如同一座大山。一將功成萬骨枯，征伐與兼并，統一與稱霸，無不踏著淌滿山野河流的鮮血，伴著哀鴻遍野的悲歌。有一日國家昌明，百姓安定，人人有事可做，丈夫不必苦守邊關，孩童可以奔跑在田間地頭，每一個人都可以有尊嚴地活……這是漫天戰火里，百姓最樸素的愿望。墨子的“非攻”思想就發源于此。

墨家的另一重要思想“兼愛”其實是否認了等級制度。墨家學派不同于諸子的學術團體，他們以“鉅子”為首，皆穿布衣草鞋，聚居于宋國邊境，崇尚節儉與英勇，守望相助。汪曾祺取材于家鄉的小說《大淖記事》中這樣寫：“這一幫錫匠很講義氣。他們扶持疾病，互通有無，從不搶生意。若是合伙做活，工錢也分得很公道。這幫錫匠有一個頭領，是個老錫匠，他說話沒有人不聽。老錫匠人很耿直，對其余的錫匠（不是他的晚輩就是他的徒弟）管教得很緊。他不許他們賭錢喝酒；囑咐他們出外做活，要童叟無欺，手腳要干凈；不許和婦道嬉皮笑臉。他教他們不要怕事，也絕不要惹事。除了上市應活，平常不讓到處閑游亂串。”

這已經是民國初年的故事。小說中的錫匠，其生活狀態，無異于數千年前的墨家弟子。窺一斑而見全豹。這樣一家沒能入了高居廟堂的貴人的眼的民間思想，其實在它生長的那片土地上，早就悄悄生根發芽，綿延千里，至今不絕。

這其實正是墨家創立之初，墨子最真誠的愿景。他從未將君王的裙邊看作崇高的最終理想，那璞玉般的思想，散落在阡陌之間、市井之中，隨著茶香裊裊、炊煙飄飄，就這樣徜徉在這平平凡凡卻又熙熙攘攘的煙火人間。

【西北師范大學附屬中學高二（21）班，指導老師：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