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農戶家庭結構變化對加入現代化農業體系的機制分析

摘"要：

“大國小農”背景下，實現小農戶的現代化轉型是中國式農業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體現中國特色。本文利用全國第三次農業普查農戶抽樣數據，從小農戶家庭結構變化的角度，分析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影響因素及實現機制。實證分析證明：隨著農村家庭出現老齡化、小型化、兼業化的趨勢會顯著降低小農銜接現代農業的意愿；進一步的機制分析表明，有男性子嗣的小農戶家庭，即使在家庭結構變化的情況下，也會顯著的愿意加入現代農業體系。本文研究表明新發展階段對小農戶而言，農地的生產功能逐漸減弱，財產性功能愈發凸顯。據此，本文建議持續深化“長久不變”和“三權分置”等有利于保障農民財產性收入的政策，為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提供更加周全的制度供給。

關鍵詞：小農戶；現代農業；家庭結構；有機銜接

中圖分類號：F32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2697（2024）01-0004-08

一、引言

中共二十大作出加快建設農業強國的戰略部署。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建設農業強國，基本要求是實現農業現代化”。農業現代化作為構建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有利于化解小農經濟生產方式粗放、組織化程度低、規模不經濟、土地拋荒等問題，補齊農業農村發展的短板①。

“大國小農”背景下，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是中國式現代化重要組成部分。目前我國小農戶數量占全部農業經營主體的98%以上，小農戶經營耕地面積占總耕地面積的70%①。盡管小農戶具有家庭經營的精細管理及土地單位面積產出效率的優勢，但小農戶存在的生產弱勢、市場弱勢和資本弱勢，有必要通過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等的帶動作用，促進小農戶與現代農業發展的有機銜接[1]。通過構建大、中、小有機銜接的現代農業經營體系，把小農戶引入現代農業發展軌道，激活鄉村全面振興新動能。

近年來，全世界范圍內爆發的新冠肺炎疫情及俄烏沖突再次對各國糧食安全問題敲響警鐘。以巴西為例，盡管其糧食生產和出口能力強，但仍有貧窮的巴西人處于糧食不安全的現象。其問題在于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過程中，沒有強化聯農帶農的利益聯結機制，導致巴西作為糧食凈出口國，同時國內糧食不安全風險卻日益增加[2]。中共十九大第一次明確提出：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2023年2月，中央“一號文件”發布，文件強調：實施農業社會化服務促進行動。深入開展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提升行動，支持家庭農場組建農民合作社、合作社根據發展需要辦企業，帶動小農戶合作經營、共同增收。盡管在頂層設計層面對于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政策趨于明晰化，但是對于如何銜接仍缺乏具體且系統的實踐機制設計[3]。特別是在城鎮化工業化，農村勞動力大規模流出的背景下，農村家庭人口結構小型化趨勢明顯，代際分離普遍、家庭結構嚴重老齡化[4]。據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鄉村的家庭戶中一人戶和二人戶的比重為5432%。傳統農村家庭承擔的農業生產組織功能日漸減弱，農村留守老人成為農業生產的主要勞力[5]。這種現狀導致小農戶的生產能力和經營能力受到限制，束縛了我國農業現代化的進一步發展。

本文利用第三次農業普查農戶抽樣數據，借助實證模型探討小農戶與現代農業銜接的影響因素，一是考察農村家庭結構出現的兼業化、老齡化、小型化，對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行為的影響，并以小農戶家庭是否有男性子嗣作為調節變量，分析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行為的微觀實現機制。二是綜合考慮小農戶的個體特征、家庭特征、財政與金融政策等其他控制變量對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行為的影響，并對本文的研究結論進行穩健性檢驗。最后，從深化小農戶財產權益保護的角度，為實施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精準施策提供參考依據。

本文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對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進行研究綜述并提出理論假設，第三部分為數據說明及描述性統計，第四部分從家庭結構變化的角度對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其中重點考察了農村家庭男性子嗣在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行為中的調節機制，第五部分是本文的研究結論及對策建議。

二、研究現狀及理論假設

費孝通[6]對江村的調查發現農村體制改革會對家庭結構造成深刻的影響，一些政策會激勵形成核心家庭，導致大家庭解體。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行使中國的農業經營重歸小農家庭[7]。如果將經營規模為50畝以下的農戶視為小農戶，農業農村部估算到2030年和2050年，中國的小農戶仍約有17億戶和1億戶，經營耕地面積分別占總耕地面積的70%和50%[8]。可見，要落實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加快建設農業強國，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戰略目標，實現小農的現代化無疑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研究現狀

經典馬克思主義理論認為“小農的生產方式是過去生產方式的一種殘余”，促進土地規模經營、走社會主義道路需要將小農戶納入農業合作社[9]。從國際經驗來看，英國以消滅小農為目標的“圈地運動”模式、荷蘭以合作社為主體的模式、以及日本以農協為載體的模式等，都為中國推進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提供了借鑒[3，10，11]。但由于城鄉二元結構在我國較長時期存在，工農不平衡、城鄉不協調等問題還沒有得到根本解決，農村土地、高素質勞動力、資金、技術等優質資源仍然大量流向城市，導致小農戶生產發展缺錢、缺人、抵御風險能力差，依靠自身力量銜接現代農業的難度大[12-14]。

近年來，關于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影響因素已有大量研究。從內因來看，涉及到小農戶的自身特征、家庭特征及區位特征等因素[15-16]；外因包括政府政策、金融支持、基礎設施等[17]。潘璐[18]通過案例分析認為村集體經濟組織也是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一種可行性路徑。

如前所述，作為中國農業經營體系基本單元的農村家庭，其家庭結構在新發展階段出現諸多變化，國內學者從諸如家庭結構的小型化、兼業化和老齡化等多方面展開研究。關于農村家庭結構變化對農業經營方式的影響，目前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為家庭結構的變化削弱了農村家庭作為農業生產單位的經濟組織功能；造成農業勞動力結構不合理，從而影響農村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直接制約農村產業結構調整和實現農業現代化[19-20]。因此，農村家庭經營模式會出現退化，從而抑制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持相反觀點則認為，農村家庭結構變化有利于增強農業家庭經營模式彈性，拓展小農戶營收渠道，強化城鄉勞動力流動性，擴寬農業現代化的實現途徑。小農戶家庭兼業化，有助于提升農業投資，從而有利于推動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21-24]。可見，關于農村家庭結構變化對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影響及實現機制尚未取得一致的結論。

關于如何提高小農戶參與現代農業，現有研究分別從提高社會化服務水平、強化分工、提高農民培訓等方面提出對策建議，并得到普遍認可。本文利用全國第三次農業普查大樣本數據，分析農村家庭結構老齡化、兼業化、小型化趨勢對其銜接現代農業的影響，并以有無男性子嗣作為調節變量，考察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微觀機理，為深化中國式農業現代化提供理論基礎和政策依據。

（二）理論假說

根據理性小農假說，農民選擇何種家庭經營模式，如何配置家庭勞動力，是其理性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商社會轉型中不斷擴張的表現形式[24]。“大國小農”背景下實現符合中國實際的農業現代化道路，需要在家庭經營、統分結合的基礎上，深化“統”和“分”涵義，賦予小農發展權益，形成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小農經濟理論，豐富中國式現代化理論內涵。

青壯年男性勞力作為家庭農業生產勞動的主要提供者，在以家庭為單位的小農生產中處于十分重要的地位[4]。但農村家庭結構出現的老齡化、兼業化以及小型化趨勢，導致家庭青壯年勞動力流失，農戶未來從事農業生產預期下降，從而使得農村土地的生產功能弱化。

此外，根據劉易斯的“二元結構理論”：當發展中國家的農業剩余勞動力向非農部門轉移，有利于促使二元經濟結構的逐步消失。“大國小農”背景下農戶兼業化以及家庭小型化也是解決“過密化”陷阱的現實理性選擇。張海鵬[25]研究了農戶在發展現代農業過程中的農地經營模式選擇問題認為：農戶是通過比較不同農地經營模式的貨幣收益水平來進行經營決策。因此，在農業生產經營比較收益仍然較低的情況下，農地的生產功能弱化，將不利于其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由此提出假說1：

假說1：根據理性小農假說，由于農業比較收益低，在農村家庭結構出現兼業化，加之小型化、老齡化的背景下，農地的生產功能弱化，將不利于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體系。

我國農村改革始終是沿著“放權讓利”的思路持續推進，中共二十大報告提出：“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賦予農民更加充分的財產權益”，進一步指明了深化改革的方向。制度經濟學曾指出：有效率的產權制度設計是經濟增長的關鍵[26]，學界關于產權制度的研究也基本上遵從了“產權—收入”范式。在城鄉社會保障尚未完全一體化的背景下，“養兒防老”在中國農村家庭仍然發揮著重要作用，這就使得有男性子嗣的家庭，希望將農地作為財產而留給子孫的愿望更顯著，從而農地的財產性功能愈發受到重視。

假說2：對于有男性子嗣的農村家庭，會更重視農地財產性功能，其加入現代農業體系的愿望會顯著加強，以便將農地作為財產留給子孫后代。

三、數據說明與變量描述

（一）數據說明

本文借助2016年第三次農業普查數據中的農戶普查隨機抽樣數據驗證上文所提假說。數據覆蓋除港澳臺外的"31"個省（直轄市、自治區），共23506個農戶家庭，統計內容為農戶的家庭人口特征、經營特征、住房和生活情況等。此外，本文所使用的省份財政支出和投入產出表、各省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網點數、市場化指數來自"Wind"金融終端。省份變量使用同年數據可能引致雙向因果關系導致的內生性問題，故而使用其前一年數據代替。

數據顯示，共有1914個小農戶家庭參加了“公司+農戶”“農民合作社”“專業協會”“土地托管”“其他”等現代農業的生產組織形式，占總樣本的814%。其中，沒有兼業農村家庭參加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的比例為"673%"，高于兼業家庭的"141%"；且小型家庭的參與率要低于多人口的家庭。表1給出不同家庭結構的農村家庭參與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的比例情況。

如表1所示，截止全國第三次農業普查，我國小農戶參與現代農業的比例普遍不高。以下將按照本文的理論假設，從家庭結構著手分析影響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的微觀機制。

（二）變量選擇

被解釋變量：是否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的行為決策。本文選擇第三次農業普查中關于參與農業現代化組織的問題為“您家參加了哪些新型農業經營組織或形式？”作為被解釋變量。如果選擇參加了“公司+農戶”“農民合作社”“專業協會”“土地托管”“其他”這幾個選項則賦值為1；選擇“沒有”選項的農戶賦值為0。

解釋變量：小農戶家庭結構。小農戶是否參與現代農業的行為決策，隨著農村家庭出現老齡化、兼業化、小型化趨勢會對其行為決策產生影響。家庭規模，用家庭人口數表示；兼業化，用戶主外出6個月及以上表示；老齡化，即用戶主年齡在55歲以上。

控制變量：選擇農戶個體異質性、市場化程度、財政支農水平和農村金融等作為控制變量，驗證理論假設的穩健性。

小農戶個體特征方面，考察包括戶主的年齡、受教育程度等方面農村家庭戶主的個體特征，檢驗農村家庭戶主個人特征對生產經營方式產生影響。農村家庭戶主的受教育程度分別1-5，分別代表未上過小學、小學、初中、高中或中專、大專以上。

市場化手段方面，從宏觀層面考察了小農戶所在地區的市場化程度、農村金融發展水平等對小農戶有機銜接現代農業的影響。對于市場化程度高或農村金融發達的地區，由于更多的非農就業機會，務農收入不作為主要收入來源，預期加入現代農業體系的積極性不足。市場化程度選用wind資訊庫中的各地市場化指數。農村金融服務能力以每平方公頃金融網點數的對數表示。

政府職能方面，各級政府會通過出臺強農惠農政策促進小農戶與現代農業體系有機銜接。本文利用“政府在農業上的支出”代表政府政策的作用，采用各級政府財政對農業產業支持的總額，并做對數化處理。一般認為，財政支農水平越高，說明該地區各級政府相對更重視農業農村的發展，農業經營的預期收益會隨政府支農水平提高而提高。因此，政府支農水平的提高會使小農戶參與現代農業體系意愿更顯著。

社會民生方面，本文采用中國民生發展指數，從民生質量、公共服務和社會管理方面探討其對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影響。一般意義上，收入水平、教育質量等直接影響農戶加入現代農業生產體系所需資金、技術等要素；基礎設施、公共安全等可能影響農業生產、銷售過程所需的資源、信息等；城鄉統籌、社會保障等社會管理水平的提升有助于為農戶提供穩定的社會環境和良好的法治體系。所以，民生發展指數的提高，有助于提升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生產體系的意愿。

（三）統計分析

對選擇的變量進行了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從結果可以發現：第一，農戶樣本平均年齡為417歲，最小調查對象為1歲至最大年齡為99歲

說明：此處抽樣樣本中最小年齡為1歲，最大99歲。本文嘗試只保留18-80歲之間的樣本，實證研究結論也沒有變化。。第二，統計顯示，截止2016年底，我國小農戶與現代農業相銜接的比例為814%。第三，截止第三次農業普查時，我國小農戶家庭有男性子嗣的比例占667%。

四、基本模型與實證檢驗

（一）模型構建

本部分基于第三次農業普查的農戶抽樣數據，使用Stata15軟件，構建二元概率模型（Probit"Model），對二元分類變量“小農戶是否加入現代農業體系”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實證模型如下：

hezuoshei=α+βfamistruc+γXi+μi

式中，hezuoshei是本文的被解釋變量，即小農戶是否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famistruc為解釋變量即農村家庭結構；Xi（i=1，2，3…，k）為小農戶個體特征及家庭特征等的控制變量，μi表示誤差項；α、β和γ表示待估計參數。根據上文的分析，本文選擇的解釋變量及控制變量如表2所示。此外，本文還將在后續的回歸方程中加入農村金融發展水平及市場化程度等控制變量，以檢驗本文理論假說的穩健性。

（二）實證分析

1.家庭結構變化對小農戶參與現代農業的影響分析

從表3的基本回歸方程可見，農村家庭小型化、兼業化都會對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產生顯著不利影響，老齡化指標表現不顯著。此外，市場化指數以及農村金融發展水平不利于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而財政支農與民生指數顯著的有利于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這說明在推動小農銜接現代農業的過程中無法完全依靠市場機制，必須注重發揮政府職能的作用。

2.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體系的異質性分析

接下來，本文引入農村家庭是否具有男性子嗣進一步考察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中的異質性影響。表4中第（1）（2）（3）列中是否有男性子嗣的系數均顯著為正，這說明如果農村家庭具有男性子嗣，那么該農戶加入現代農業的意愿會顯著增加。本文推測這是由于傳統小農在短期內無法改變養兒防老及對土地的情愫，在城鄉社會保障未能一體化的背景下，以地養老或者將土地作為遺產留給子孫的愿望仍存在，土地的社會保障功能在農村家庭尚未完全消失，特別是有男性兒孫的農村家庭將會更傾向于將土地以各種形式參與到現代農業經營體系中，以使土地的財產性功能進一步得到發揮。

因此，在城鄉社會保障體系尚未完全一體化的情況下，土地的社會保障功能仍然存在，有男性子嗣的小農家庭出于土地的財產性功能以及社會保障功能等因素更愿意加入現代農業。

表5對不同地區之間進行比較后發現，農村家庭的小型化和老齡化趨勢對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影響的地區差異性不明顯，但兼業化的影響在地區之間的差異很大。中部地區由于人口流出導致土地未來價值預期下降，土地財產性功能減弱，從而對土地的重視程度下降，加入現代農業的意愿更顯不足。因此，本文推測由于人口凈流入和凈流出地區的土地財產性功能不同，導致小農戶參與現代農業的情況存在差異。

3.家庭男性子嗣的調節效應

從表6可見，相對于沒有男性子嗣的農村家庭，有男性子嗣的農村家庭會更顯著的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這應該如我們在假設中判斷的，對于絕大部分的中國傳統小農戶而言，土地的社會保障功能猶如“養兒防老”的觀念一樣難以在短期內改變，這部分小農戶會更加珍惜土地的價值，期待通過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實現土地更高的現金價值，減輕對男性子嗣的養老依賴。同時土地作為一份遺產也可以提高養老的質量。反之，對于沒有男性子嗣的家庭，由于后繼無人則更多考慮機構養老等，土地由于無人可以繼承，對土地的重視程度難免下降，隨年齡增加自然無意愿或者無力費心去加入現代農業體系。

通過以上報告的模型估計結果，可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農村家庭結構的變化，使得農地生產性功能降低，財產性功能更顯著。從表3基本回歸方程的結果來看，由于農村家庭結構變化導致的農業生產勞動力不足，從而加入現代農業體系的動力不足。表6的機制檢驗結果證明，中國傳統小農出于自身養老以及為子孫多留財產的觀念仍會對持有土地的財產性功能倍加珍惜，從而會通過各種途徑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提高土地的資產和現金價值，土地的社會保障職能并未完全退出歷史舞臺。可以證明，土地對于絕大部分傳統農村家庭來說仍被看作是一份資產，從而希望留給子孫后代。近年來國家出臺的一系列保障農民土地財產權益的政策措施，對于穩定農業生產、提高農民收入方面取得良好的效果。

第二，農戶的個體特征對于小農戶是否參與現代農業經營體系作用不顯著。從以上實證分析可見，進一步控制的小農戶的個體及家庭特征，包括戶主的性別、受教育程度等，其結果均不顯著，說明從大樣本數據來看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的行為與其個體特征沒有顯著的直接關系。這應該能推斷小農戶的生產經營決策行為是理性的，主要取決于哪種農業生產經營方式能夠實現收益最大化，并非受個體異質性的影響，因此提供小農戶參與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的相關制度供給及配套服務，能夠切實提高農民收入是政策目標能夠實現的關鍵。

第三，盡管2016年中央發布的“一號文件”已重點提出要推動金融資源更多向農村傾斜，加快構建多層次、廣覆蓋和可持續的農村金融服務體系，市場化指數、農村金融發展水平等市場化手段仍對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體系表現出抑制作用。這可能是因為農業規模化經營程度較低且處于某一水平之下時，金融服務資金在農業領域的回報率低于非農產業，單位成本高而收益低，即使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金融服務的單位效益并未有明顯改觀，從而制約了金融服務真正進入農業領域的發展，難以充分發揮金融服務能力。此外，市場化程度對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體系的作用也呈顯著負向影響，表明市場化程度越高，非農就業機會更多，使小農戶更傾向于選擇收入更高的非農就業機會。這也提示決策部門在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體系時需要重點關注務農收益的提升，只有務農收益得到有效改善，才能有效推動農戶融入現代農業體系。

第四，財政支農水平、民生指數等政府手段對促進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體系起著積極作用。研究結果顯示，財政支農和民生指數等政府手段對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體系具有顯著正面影響，表明各級政府的支持水平和相關政策能夠有效調整農戶的生產預期，政策的外溢效應明顯。因此，實現小農戶和現代農業體系建設的良性互動與發展需要政府大力推動。

（三）穩健性檢驗

為了進一步證實上述結論，如表7所示，用農村家庭男性子孫的數量代替男性子嗣數量后，其實證結果表明原有結論基本無變化，證明上述結果是穩健的。另外，本文分別用該省取對數后的每百萬公頃新型金融機構從業人數和新型金融機構法人數，及人均新型金融機構的資本量替換原金融發展指數進行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基本一致，從而進一步證明了本文的結論具有穩健性。限于篇幅，本文不詳細羅列。

為了進一步驗證加入現代農業體系是出于土地的財產性功能還是生產性功能，我們進一步比較了上高中的男性子嗣家庭與無男性子嗣家庭的情況。如表8所示，相對于沒有男性子嗣的家庭，即使男性子嗣上高中后，預期未來不會再從事農業生產工作，其家庭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的可能性仍顯著高于無男性子嗣的家庭。可見，有男性子嗣家庭更顯著加入現代農業體系，主要是出于土地的財產性功能，而非農業生產目的。

五、結論與啟示

本文利用全國第三次農業普查數據抽樣數據，從農村家庭結構變化的角度考察了小農戶與現代農業有機銜接的影響因素。在國家大力推動小農戶參與現代農業體系的政策背景下，農村家庭結構變化導致的勞動力不足使得小農參與積極性不高。但是，進一步的分析證明有男性子嗣的家庭則會更傾向于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且政府手段比市場化手段更有效。綜合理論與實證分析本文認為，作為農民“命根子”的土地社保功能及財產性功能在很大程度上仍然發揮作用，立足于大國小農的基本國情，增加制度供給，賦予農民更多的土地財產權益，是有利于實現小農現代化的制度基礎。因此，本文得到如下啟示：

第一，深化中央“長久不變”政策，在三輪承包中繼續穩定土地承包關系。本文實證結果證實農村家庭結構變化導致的勞動力短缺問題使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的意愿不足，但是土地的社會保障及財產性功能仍然存在。因此，在第三輪土地承包工作中，賦予農民更多的土地財產權益，確保小農戶的承包權順利延包。不僅有利于穩定農業生產的理性預期，保護農民種地積極性，多渠道增加農民的收入，同時也是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的重要基石。

第二，完善“三權分置”政策，扎實穩步推進農村土地流轉。從本文調節機制作用分析結果證實：農村家庭代際關系的作用會使土地的社會保障功能和財產功能在一定時期內長期存在，并且對于小農戶的經營行為會產生顯著的影響。因此，保護好小農戶的承包權，同時穩步推進土地流轉也是小農戶銜接現代農業的重要環節。近年來，從“三權分置”政策的出臺到《農村土地承包法》的修訂，農村土地政策都是朝著有利于流轉的方向發展。從本文的異質性分析以及調節機制作用分析證明，賦予農村土地更多財產權益是有利于小農戶參與現代農業的基礎性制度。《民法典》時代，還將沿著保障農民財產權益的方向繼續深化改革。

第三，促進財政投入與金融支持的良性互動。財政支農顯著的提高小農參與現代農業的意愿；但市場化指數以及金融發展水平不利于小農銜接現代農業。這應該是由于農業比較收益低，市場化配置資源必然導致流向高收益領域的緣故。因此，在充分保障農民土地財產權益的同時，應該同時注重政府政策的積極引導和保障，為小農戶加入現代農業經營體系提供更完善的政策支持，讓更多的小農戶分享農業現代化帶來的紅利，夯實共同富裕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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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韻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