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無聲

趙思琪

外祖父是地道的農民，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他熱愛土地，每當收獲時，外祖父總會在地頭駐足，癡癡地望著金黃的稻浪，笑得像個孩子。

如今，外祖父已經去世很多年了，我關于外祖父的記憶，如同一幅松散的拼圖，我捧著它在時間的長河里穿梭，而它卻一片一片地落入深淵。只記得，外祖父那時總穿著寬大的衣裳，衣襟敞開，褲腳挽起，一頂斗笠將他的臉遮了半張。他時常在稻田里踱來踱去，嘴里喃喃自語。

夏日夜晚，外祖父喜歡帶著我到他的地里坐坐。他坐在地頭，望著他的稻苗。我則坐在他的身邊仰頭數星星。他告訴我他能摘下星星給我看，我驚喜不已。只見外祖父伸手扒拉眼前的一株稻穗，輕輕一拔，一朵沾了水的小稻花就出現在了手中。哦，他說的星星就是小小的稻花呀！別說還真像星星，月光下小稻花熠熠生輝。外祖父告訴我，稻花香氣淡淡的，也不如別的花艷麗，可正是因為這小小的稻花，我們吃得飽，一代又一代延續下來。

外祖父老了，鬢角染霜，眼睛渾濁，腰也彎了，這些我們都看在眼中。而外祖父好像并不知曉，或許他壓根就不愿意承認自己老了。有一次，我望著外祖父的背影，感覺甚是落寞。他坐在地頭，拐杖靜靜地躺著，這地里仿佛隱隱生出幾條觸手來，緊緊地將外祖父束縛住。遠處是廣袤的稻田，金燦燦的，夾雜著淡淡芳香的稻浪席卷而來，外祖父就好像被這巨浪吞沒了。

那天，父親趕到學校，將我匆匆帶離。父親車開得很快，我還是頭一次見沉穩的父親如此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