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香如故

2023年12月12日，104歲的周蘇菲于睡夢中安然離世。即使作別這個世界，那些芬芳別樣浸漫，馥郁回響不休。

周蘇菲原名周素珍，出生在浙江舟山一戶殷實的商人家庭。她的祖父早年開辦船廠起家，父親曾留學日本，家風開明。然而，周素珍15歲時，卻被家族安排了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接受過新思想洗禮的周素珍不愿嫁給素昧平生的男人，索性收拾兩件衣服，只身離家去往上海。

初到上海，周素珍在朋友介紹下參加左聯領導的話劇藝術供應社，同時考入正風中學高中文科班，開始一邊演出、一邊繼續學業的日子。那部描寫漁民生活的電影《海葬》拍攝之際，周素珍受邀出演其中的漁家女孩，來自海島的她極富表演靈氣，“方琲（蘇菲）”的藝名自此響徹大江南北。

淞滬會戰爆發后，周蘇菲毅然投身抗日斗爭。她跟隨藝術供應社輾轉多地抵達云南，先是在麗江中學當了一年國文課教員，而后趕赴昆明參加抗敵后援會。彼時，在昆明的大街小巷，英姿颯爽的“蘇菲女士”不讓須眉，頗有戰斗激情和號召力。1939年夏，由于上了國民黨反動派的“黑名單”，中共黨組織及時安排周蘇菲撤往延安。她進入魯迅藝術文學院深研文學和戲劇，并在畢業后分配到延安實驗話劇團工作。戰火紛飛的年代，周蘇菲所參演的《帶槍的人》《原野》等劇，無不鼓舞了戰士們的革命意志和樂觀精神。

來到延安不久，周蘇菲認識了醫生馬海德。馬海德原名喬治·海德姆，昔日跟隨周恩來總理到寧夏，隨機借用了當地回族兄弟的“馬”姓。馬海德的醫術和國際主義情結令周蘇菲動容，兩人互生好感，不久結為夫妻。

1943年，周蘇菲加入中國共產黨，六年后隨軍來到北京，專職新中國話劇和電影事業。1959年起，周蘇菲從演員轉型為導演，先后擔任《礦燈》《水上春秋》《春雷》等劇的副導演；1962年與馬爾路共同執導曲劇電影《楊乃武與小白菜》……1982年，周蘇菲與朱今明、邢榕聯合導演的電影《孔雀公主》公映，收獲各界好評。馬海德擔任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顧問，全身心投入新中國的衛生事業，尤其專注麻風病的防治工作。夫妻二人在各自擅長的領域不斷開拓，積極進取，被譽為“傳奇夫妻”。

1988年，馬海德因病去世，周蘇菲將其留給她的3萬美元養老金悉數捐出。她組織成立“馬海德基金會”，用于獎勵麻防方面的先進醫務工作者；她還出任中國麻風病協會副理事長、馬海德基金會理事長等職務，竭力推動丈夫未竟的事業。退休后，周蘇菲仍經常參加各種國際學術交流及討論會議，生活規律且充實。

進入新世紀，國家衛計委拍攝有關馬海德先生的電視劇《歷史永遠銘記》，周蘇菲本人也編著《我的丈夫馬海德》一書……年過九旬的她思維清晰、精神飽滿，她戲說，自己又拿出了“當年離家出走投奔革命的勁頭”。在有限的時間里充分忙碌，周蘇菲早已看淡生死，亦多次叮囑家人，“讓身后事平平靜靜就好。”周蘇菲的兒子周幼馬說，他的母親走得安詳，臉上還帶著世人熟悉的微笑。

哪怕轉身謝幕，這朵“世紀玫瑰”仍留美好如初，菲香如故。

周蘇菲（1919-2023年）：演員、導演、社會公益活動家。

編輯 王冬艷 43740834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