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高被引撤稿論文的特征及期刊應對策略分析

摘要：近年來， 隨著撤稿數量不斷增加，如何應對引用撤稿論文行為是期刊無法回避的新問題。論文撤稿后仍被持續引用的情形并不少見，在知名、高影響因子期刊尤為明顯。由于期刊和數據庫對撤稿狀態標注不規范或作者直接引用較早前下載版本而未重新核實出版狀態，部分作者對引用撤稿論文不知情或未標明撤稿狀態，期刊則對其潛在危害不夠重視， 同時也缺乏權威指南或建議可供借鑒。文章展示了撤稿觀察近期公布的十大高被引撤稿論文的特征，建議綜合考慮撤稿原因、引用動機及引用態度等因素，恰當應對引用撤稿論文行為，從而凈化學術氛圍、提升出版質量。

關鍵詞：撤稿論文;撤稿原因;引用動機;引用態度;學術期刊;對策

中圖分類號：G237.5" 文獻標志碼：A

0 引言

近年來，撤稿事件頻繁出現，撤稿觀察（ Retraction Watch）自2000年以來已收錄了49078篇撤稿（截至2023年12月31日），實際情形則更為嚴重，致力于學術打假的“科學偵探”們時常抱怨，其反饋至期刊的有確鑿證據證實存在學術不端的論文中僅有小部分被撤稿。編輯“守門員”角色的弱化也不容忽視。如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期間，期刊在啟動快速響應的同時也難免降低了部分論文的刊登標準，導致撤稿增多[1]。在此背景下， 引用撤稿論文行為難以避 免。Hsiao 等[2]對 PubMed 中7766篇撤稿的研究表明，論文撤稿后仍被持續引用。1篇探討妊娠高血壓綜合征的論文納入的研究對象竟包括男性，其被數據庫刪除后被引62次， 分布于42種期刊[3]。2009年，美國馬薩諸塞州麻醉師 Reuben 因偽造數據獲罪入獄6個月，此后5年間，其25篇撤稿中20篇被引274次，僅25.8%提及撤稿狀態[4]。引用撤稿論文可能導致研究人員接受其不可靠的結論并進一步探索，如涉及醫學領域會給患者帶來危險，并對施引文獻所在期刊產生負面影響。對于此行為，一方面要考慮引用是有意或無意，另一方面，撤稿原因也比較復雜，甚至存有爭議[1]。撤稿觀察近期更新了十大高被引撤稿論文，引發關注，本文展示了其主要特征，嘗試從撤稿原因、引用動機及引用態度等角度提出對策。

1 典型高被引撤稿論文的特征

撤稿觀察公布的十大高被引撤稿論文的數據源自 Web of Science 數據庫，截至2023年10月26日。撤稿論文來源期刊中不乏 Nature、Science 等權威刊物，反映了作者的引用偏好。2篇論文撤稿后被引頻次驟降為十余次，凈化效果明顯，也有2篇論文撤稿后被引頻次高于撤稿前，其中1篇超過5倍，而撤稿時滯僅2年。10篇論文撤稿后被引頻次占總被引頻次的28.5%（4228次/14812次）。撤稿原因中，1篇（論文1）為非主觀故意錯誤，經更正后重新出版;9篇為主觀故意錯誤，除論文8因作表變更軟件使用許可范圍導致撤稿外，其余8篇均涉及學術不端（見表1）。

2 期刊應對作者引用撤稿論文的策略

論文撤稿時滯越長，被引頻次也就越高，在該時間窗內被引是難以避免的，但撤稿后被引，甚至高被引則與其他因素有關。如期刊或數據庫處理撤稿不及時、不規范，導致作者無法得知撤稿情況;有作者在撤稿前已下載全文，后期直接引用，并未重新檢索;有作者是從其他互聯網文檔分享平臺獲取的早期版本， 未與數據庫同步更新;也有作者閱讀印刷版后直接引用。編輯應重視對參考文獻的核驗，提醒作者重新檢索 PubMed、Web of Science、撤稿觀察等數據庫，使用 CrossMark、EndNote、Zotero 等軟件確認出版狀態。

無視不當引用撤稿論文行為可能造成對科研環境的“二次污染”。Steen[5]分析了2000—2010年 PubMed 中臨床研究方面的撤稿180篇， 涉及患者17783例，引用這些撤稿論文的研究涉及患者16588例，以上研究不同程度地損害了患者的健康，也浪費了大量時間、精力和資金。N Engl J Med、Lancet 刊登的2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 COVID-19）論文因患者資料來源真實性問題而撤稿，而 Piller[6]對其在2020年的被引情況分析后發現，200篇施引文獻均為撤稿后引用，其中52.5%未標明撤稿狀態，涉及 PNAS、Stroke 等知名期刊，有主編回復參考文獻撤稿發生在稿件初投后且未影響研究結果，也有主編表示并未常規審核參考文獻的狀態變化，作者則申辯雖然投稿時參考文獻已撤稿，但之前撰寫稿件時并未撤稿。一項針對麻醉學和重癥醫學領域引用撤稿論文的通信作者的問卷調查顯示，大部分期刊編輯、同行評議專家未針對引用撤稿論文采取措施，不同期刊的審核策略也有較大差異[7]。

國際醫學期刊編輯委員會（ ICMJE）的推薦規范指出，作者應負責核實并確保不引用撤稿論文， 除非已在文內注明其撤稿狀態，并建議將 PubMed 作為查詢撤稿信息的權威來源。

如何處理引用撤稿論文尚無定論，從表1來看， 采取“一刀切”方式并不恰當。編輯應查看其在稿件中的引用位置及是否影響結論，在前言中引用可能是作為一般背景資料，在討論或結論中引用可能是為了支持本研究結論或對比分析。由于在文內關鍵位置引用撤稿論文而導致施引文獻撤稿的情形并不鮮見。由于采用的化療敏感性預測方法源自 Nature Medicine刊登的因無法重現結果而撤稿的論文，美國醫學會雜志（JAMA）1篇乳腺癌研究論文繼而撤稿[8]。Lancet 刊登的 COVID-19論文因病例資料來源數據庫真實性問題撤稿，隨后 Lancet 1篇引用該文的評論也被撤稿[1]。也有研究顯示，與撤稿前被引相比，論文撤稿后被引時位于前言或研究背景、討論或結論處居多[2]。筆者認為，至少應從作者是否知情、撤稿原因兩方面綜合考量，決定是否保留引用，并明確引用動機及態度。根據是否知情，引用動機分為無意引用和有意引用。引用態度可分為正面、負面和中立，正面引用指認可論文的真實有效性，將其結果或結論用于支持、印證作者當前研究的結論，負面引用指不支持其結果或結論， 中立引用意味著僅是列舉、提及而不評論其真實有效性。

2.1 確認作者是否知情

作者知情并引用撤稿論文時應注明撤稿狀態、原因并闡明引用理由及態度。但大部分作者并不知情， 有學者對生物醫學領域13252次引用撤稿論文的分析顯示，不知情者占94.6%[2]。有學者搜集了撤稿觀察中麻醉學和重癥醫學專業撤稿478篇，在 Scopus 數據庫中檢索其撤稿后的引用頻次，其中220篇至少被引1次，對問卷作出回應的417位施引文獻的通信作者中有372位（89%）對引用撤稿不知情，原因主要為對撤稿聲明不夠重視（229位，62%）以及引用印刷版或先前下載的電子版（42位， 11%）[7]。當作者無意引用時，編輯應及時告知，如保留引用，應了解引用目的并根據撤稿原因恰當處理。作者有意引用的目的有對比、更正、“反面典型”示例、排除依據、研究方向相關、借鑒方法及重現其結果等[2]。

2.2 分析撤稿原因

撤稿觀察列出的原因多達107條。根據作者的主觀意圖可大致分為主觀故意錯誤和非主觀故意錯誤，另有少部分原因難以界定[8]。對于存在學術不端的論文，一般不宜引用，而非主觀故意錯誤則需具體分析，其中部分經完善后可再出版，不影響后續引用。

2.2.1 非主觀故意錯誤

非主觀故意錯誤又稱“誠實的錯誤（ honest errors ）”，指科學研究、論文撰寫過程中， 囿于當時的認知水平或客觀條件， 因無意的錯誤導致撤稿，并非學術不端，此類撤稿，尤其是作者主動撤稿，不應被視為負性事件，反而印證了探索過程的復雜、曲折以及作者、期刊實事求是的態度[8]。一些期刊在投稿指南中補充了“撤稿與替換”的條款，鼓勵作者對存在缺陷的論文進行更正，但不得顛覆原文主旨。ICMJE 的推薦規范指出，如果錯誤被判為非故意、論文內在科學性是有效的，且修改后的版本重新通過了審查，可在撤稿后再發表并附相應說明， 表1中論文1即如此，編輯應提醒作者引用最新版本。ICMJE 同時指出，如果無意的錯誤嚴重到使結果和結論不可靠，可以撤稿。此時應建議放棄引用。

2.2.2 主觀故意錯誤

主觀故意錯誤多為學術不端，但也有例外，如表1中論文8展示了一種可用于分子系統發育方面的跨平臺圖形分析的軟件，不存在科研失信情形，但作者之后禁止部分國家或地區的科研人員使用軟件， 因而被撤稿，撤稿后引用頻次仍較高。對于存在學術不端的論文，原則上不建議引用，但也有作者基于其選題、思路及設計等方面有可供借鑒的價值，希望在摒棄學術不端行為的前提下保留引用，類似情形更多見于知名頂級期刊，如表1中論文5研究了一種能模擬胰島素樣作用的脂肪細胞因子，撤稿時滯僅2年，撤稿后被引頻次仍居高不下，究其原因， 除作者熱衷引用權威期刊論文外，論文的研究方向亦與學科熱點高度契合;表1中論文1、5亦如此。Hsiao 等[2]分析了作者知曉論文已撤稿仍堅持引用的動機，共納入722次有意引用行為，其中研究方向相關占比最高（453次，62.74%）， 同樣表明即使涉及學術不端，某些撤稿論文的選題仍受到關注;“樹立反面典型”也是重要的引用原因， 居第二位（62次， 8.59%）， 撤稿論文被用于討論科研及出版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如結果不可重現、學術不端及偽科學等， 即負面引用。由于研究領域高度重合，有時無法避免引用撤稿論文， 因為其被視為標志性事件，引用目的是提供背景資料，如表1中論文4對反疫苗運動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作為排除標準而引用撤稿論文多出現在系統評價及 meta 分析類論文， 因為需要全面檢索相關文獻，報告其結果，并說明排除依據。負面引用也有助于擴大質疑聲音的傳播范圍， 推動學術共同體自我凈化。Suelzer 等[9]收集了 Web of Science 核心合集中截至2019年3月11日引用表1中論文4的文獻1153篇，其中負面引用占多數（838篇，72.7%）， 引用態度模棱兩可者106篇（9.2%），支持其結論者僅94篇（8.2%），假設引用60篇（5.2%），其他引用（概念引用、對比引用、方法引用等）55篇（4.8%）。但實際情況并非總是令人樂觀，截至2014年，ScienceDirect 數據庫收錄撤稿987篇，其中于2015年1月—2016年3月被引頻次大于10的15篇，15篇中13篇涉及學術不端，該15篇撤稿后共被引238次，盡管有明確的撤稿聲明， 正面引用仍占絕對多數（198篇，83%），且未提及撤稿原因， 中立引用28篇（12%）， 負面引用僅12篇（5%）[10]。編輯在遇到作者引用主觀故意錯誤導致撤稿的論文時應更為謹慎，必要時提交同行評議專家審核。

2.2.3 原因不明

部分撤稿聲明過于簡單，語焉不詳。來自馬耳他的29篇 COVID -19撤稿論文刊登于 Early Human Development，大部分撤稿聲明表述模糊[1]。也有作者因不希望結果引起爭議或者無法重現結果要求撤稿， 但未做任何解釋[8]。對于撤稿原因不明者， 應放棄引用。

3 結論

引用撤稿論文的行為日益增多，作者不知情或未作說明的情形占有較高比例，其潛在隱患不容忽視。本文分析了典型十大高被引撤稿論文的主要特征，建議期刊編輯增強防范意識，及時發現問題，并從作者知情、撤稿原因、引用動機及引用態度等方面綜合分析，恰當應對引用撤稿論文行為，從而凈化學術氛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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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叢敏，王景周.期刊數據庫被刪除論文的引用特征：1篇研究妊娠高血壓綜合征的論文追蹤分析[ J].中國科技期刊研究，2021（3）：418-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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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E CASSAI A，GERALDINI F，DE PINTO S，et al.Inappropriate citation of" retracted" articles" in anesthesiology and intensive care medicine publications [J]. Anesthesiology，2022（3）：341-350.

[8]李國琪， 陳麗潔.非主觀故意錯誤導致撤稿原因分析：以國際四大綜合性醫學期刊為例[ J].天津科技，2021（9）：80-84.

[9] SUELZER E M， DEAL J， HANUS K L， et al. Assessment of citations of the retracted article by Wakefield et al with fraudulent claims of an association between vaccination and autism [ J]. JAMA Netw Open， 2019（11）：e1915552.

[10] BAR-ILAN J，HALEVI G. Post retraction citations in context：a case study [ J]. Scientometrics，2017（1）：547-565.

（編輯 何 琳）

Analysis on characteristics of typical highly cited retracted papers and relevant countermeasures proposed for journals

Li Guoqi

（ Editorial Board of Tianjin Medical Journal， Tianjin Health Information Research Center， Tianjin 300070， China）

Abstract In recent years， with the increasing number of retractions， how to deal with the behavior of citing retractions has become a new issue that journals cannot avoid. It is not uncommon for papers to continue to be cited after being withdrawn， especially in well - known and high impact factor journals. Due to non - standard labeling of withdrawal """"""""""""""" status in journals and databases， or authors directly citing previously downloaded versions without re verifying publication status， some authors are unaware of or do not indicate withdrawal status for cited papers. As a result， the journal does not attach enough importance to its potential harm and lacks authoritative guidelines or suggestions for """"""" reference. The article showcase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ten highly cited and withdrawn papers recently released by “ Retraction Watch”. It is recommended to comprehensively consider factors such as reasons for withdrawal， citation motivation， and citation attitude， and appropriately respond to the behavior of citing and withdrawing papers， in order """"""""""" to purify the academic atmosphere and improve publication quality.

Key words withdrawal of papers; reason for retraction; quoting motivation; quoting attitude; academicjournals; countermeas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