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似花，也有花期

張婧斐

猶記得11年前的夏末秋初，我騎著那輛陪伴了自己整個大學時光的自行車，來到我即將奉獻一生的學校——滑縣第六高級中學。那時還沒開學，我頂著酷熱的太陽和門崗師傅詫異的目光，在這所美麗的高中外面轉了3圈，把學校看了又看……腳下的輪子一圈一圈地轉，我的教師夢也一輪一輪地走近、成真。

那時已過了花期，但年輕的我帶著無限的憧憬和激情走進了幾十名學生16歲的花季。初登講臺的我，初入高中的他們，可謂水火不容，我偶有勝局，但那些帶刺的玫瑰越開越燦爛，越長越茂盛，最后他們尖尖的刺把我擠下了擂臺……

后來的我才明白，學生似花，也有花期。他們的盛開有時遵循自然規律，有時毫無章法，但若綻開，必如孔雀開屏，如無人觀賞，便發出“啾啾”聲，一點兒也不動聽——

“大個兒”是班上的學生，經常隨意“開花”，時常讓我無力欣賞。比如：早上，他會在緊皺眉頭的我面前最后一個飄進教室；白天，他的名字總是出現在各種違紀本上；晚上的“天方夜譚”他總是主講……

怎樣才能把他“捏”在我的手掌，成為我作為正式教師的第一個目標。那時的我還不知道“事與愿違”往往是因為“教不得法”。文理分科后，他的另一位班主任在他早上不遲到時把他的名字寫在黑板的最高處，并積累上星星，集滿10顆就可以實現他一個小小的愿望；他的作業按時完成后會得到一段長長的肯定批語；他的成績稍許落后時班主任給他的是暖暖的鼓勵和擁抱……慢慢地，早上第一個打開教室燈的人變成了他，升國旗時優秀學生代表中也有他的名字……兩年后，他給我寄來了一張照片，穿著國防生校服的他是那么英姿颯爽，照片背后寫著“敬愛的張老師，請原諒我當時的年少輕狂，和您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助推了我后面的成長”……

一支粉筆，三尺講臺，教學相長。2021年夏，在家人的支持和領導的鼓勵下，我又開始和一群16歲的孩子朝夕相伴。30歲出頭的我與16歲的他們沒有了劍拔弩張，他們很溫順，我也很有成就感。我每天在家和學校之間穿梭，處理各種各樣的小問題，用理性思維和一張成熟教師的臉威震四方，時而像一位智者，時而像一名法官，有時也像一頭咆哮的獅子。

2023年春，高二下學期，如此重要的時刻，學生也想像百花一樣極力綻放，爭奇斗艷……過早地迎來自己的花期，就需要旁人的欣賞，而我是離花最近的那個。早戀的桃花，打架的炮仗花，打蔫兒的迎春花，互不信任的鳳凰花，拿手機的玫瑰花……幾天開一朵，有時一天開幾朵，困在中間的我如進入一張大大的蜘蛛網里的可憐蟲，越掙扎越不得脫身。

“線有千千條，針眼只有一個，不要著急，慢慢做……”偶然的機會，我看到了這句話，決定放平心態，理性看待，先把自己的怒氣摘出來，關注更多的班主任微信公眾號，讀一些史書，尋求領導和同事的幫助，一點一點地找頭緒，一條一條地理線索，開主題班會，與家長溝通，有針對性地幫扶心理脆弱的學生。

2023年4月第一個星期的班會，我給每個學生發了一個一次性水杯。在全班學生面前，我讓曾經罵老師的學生給我倒了一杯道歉水，用的是前一天的隔夜水。我告訴他：“喝了你的隔夜水，從此我們再也沒有隔夜仇。”隨后，我讓有過矛盾的學生互相倒水，再喝水、握手。最后，我讓學生在一張白紙上寫下自己近期所有的煩惱。5分鐘后，我讓班里最開心的兩個學生抬著垃圾桶，讓其他學生把寫有他們煩惱的紙狠狠地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里……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待，等待全力吸收養分的他們迎來自己真正的花期。

學生似花，也有花期，有的開得猝不及防，有的久久不開放。作為一名育花人，我將時刻站在他們身旁，默默給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