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趁東風放紙鳶

龔明亮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每每讀到高鼎所寫的這首古詩《村居》，我都會感慨不已。

依稀記得，我上學那會兒，書包還不重，放學也很早，只有快樂與游戲，放風箏便是其中之一。我們的風箏都是自制而成，先固定好薄竹片，再糊上白紙，繪上圖畫，加上尾巴即可，你做只蝴蝶，我便做只蜻蜓，你弄條蜈蚣，我便弄個長龍，一并在操場上放飛，相互追逐，此樂何極！

是啊，這本是鄉村應有的樣子，如今卻回不去了，雖然春天依然溫和美麗，風景依然旖旎迷人，但河岸的楊柳卻在人去村空后變得落寞，而夕日“忙趁東風放紙鳶”的學童，不是進了城，就是匍匐在書桌上寫作業。難怪有人如此調侃：舉頭望明月，低頭寫作業。

十歲生日那天，女兒曾在燭光中許下愿望：在春天里放一回風箏！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愿望，也被她那種類繁多的培訓和堆積如山的作業給耽誤下來，最終淪為了“爛尾工程”。春天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女兒轉眼已入高中，而墻角那只老鷹風箏和我埋藏心底的歉意依然默默地懸掛在那里，黯然神傷。

“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幾乎已經成了大多數父母的共識。我也自作聰明地為女兒報下了鋼琴等培訓班，硬生生將勞逸結合整成了連軸轉，好幾次，還沒到家，女兒就在車上睡著了，即使是周末也在奔波，女兒連連叫累。

或許我們真的錯了。面對春花盛景，我的心開始不安起來。

又是一個春光明媚的周末，我突然對女兒說：“今天，我們去放風箏吧！”

女兒奇怪地看著我：“不是還有鋼琴班要上嗎？”

我說：“讓春天給我們放個假。”

女兒興奮地大叫：太棒啦！隨后，結結實實地給了我一個久違的擁抱。

春日融融，我靜坐在酥軟的草地上，看著女兒牽著她的老鷹風箏一邊奔跑，一邊呼喊：讓雄鷹回歸藍天！頓覺一股暖意涌上心頭：是啊，這才是春天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