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莉
童年最盼望的日子除了過年就是趕集,我們稱之為“趕場”。趕場七天趕一次,每個鄉(xiāng)鎮(zhèn)都有約定俗成的趕場的日子。
到了趕場的日子,大姑娘小媳婦們穿上平時舍不得穿的壓箱底的衣裳,頭發(fā)梳得整齊光滑,帶上亮閃閃的仿金首飾,邀約上兩三個伙伴,有說有笑地去趕場。老太太們抱上一只花母雞或是一只大公雞,再或者提上二三十個積攢下來的雞蛋,去場上賣了換幾個零花錢貼補家用。大嬸們割上一堆白菜青菜,再拔上一點蒜苗、小蔥,用棕樹葉一小把一小把捆好,用背簍背了去趕場。家境殷實一點的人家,則裝上幾口袋大米苞谷洋芋,用馬車拉了去趕場,遇到熟人問:“ 喲,拉這么多糧食去賣?”大聲回答:“嗯,今年大豐收呢。”
鄉(xiāng)場上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吃的穿的用的,應有盡有,當然,少不了賣老鼠藥的。賣老鼠藥的手里提一把老鼠尾巴,用一個大喇叭大聲吆喝:“耗子藥,耗子藥,聞到就死,吃到就著,大老鼠吃了蹦三蹦,小老鼠吃了打不脫,母老鼠吃了哭兒女,公老鼠吃了號老婆……”順口溜是一串接一串。那時候衛(wèi)生條件差,家家戶戶都有老鼠,賣老鼠藥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你別說,她的老鼠藥還比較有效果,我母親買了兩包,拌在苞谷粒上,晚上把苞谷粒丟在角落里,第二天早上藥死了十多只老鼠。十根老鼠尾巴可以免費換一包老鼠藥,而那些老鼠尾巴又給賣老鼠藥的做了廣告。
到了下午兩三點,鄉(xiāng)親們把要賣的農產品賣了,買上兩斤食鹽,割上一斤肉,扯上兩尺布,再買上五毛錢的水果糖。該買的東西買齊了,忙了大半天,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計,尋思著該吃點東西了。手邊寬裕一點的,街尾有賣羊湯鍋的。幾塊石頭在地上支一個小灶,自家喂養(yǎng)、自己宰殺的山羊,用一口大鐵鍋燉了,肥瘦相間的羊肉在鍋里咕咕響,散發(fā)出熱氣與香味。花上兩元錢,一大碗米飯配上一小碗羊肉,蘸上辣椒水,別提有多香了。賣羊湯鍋的也沒有桌子板凳,吃的人也沒有那么多講究,就蹲在地上吃。肉吃完,可以免費喝兩大碗羊湯,兩碗原汁原味的羊湯撒上一把香菜喝下去,身上直冒汗,酣暢淋漓,仿佛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碰上糧食賣了一個好價錢的,還會打上二兩苞谷燒酒,吃一口肉,喝一口酒,心滿意足地咂一下嘴,似乎這是此生最愜意的事情。去吃羊湯鍋的多半是男人,女人一般較節(jié)省,多半是花上幾毛錢去吃一大碗涼粉或是油炸洋芋。
我家住在街上,集市就在家門口的路上。夏天趕場的時候,母親給我抬一張小桌子擺在家門口,我提一小桶井水放上幾粒糖精,用玻璃杯子裝了賣給趕場口渴了的人,大杯的賣五分錢,小杯的賣三分錢。天熱的時候也能賣上七八毛錢,我通常花兩毛錢買上一匹用熱糍粑捏的小馬兒,小馬兒上面還騎有一個小人兒,做得惟妙惟肖,用可食用的涂料染得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玩膩了,也不管是否衛(wèi)生,往火爐上烤熟了,吃進肚里。再花上兩毛錢去小書攤上看小人書,兩毛錢可以看上八本小人書。剩下的錢,仔細收好了,留著下次趕場的時候用。因為如果趕場碰上下雨的時候,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就在這樣的周而復始中,集市越來越大,賣的東西越來越多,鄉(xiāng)親們的日子也一天天紅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