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倩,牛娟
(貴州黔南經濟學院,貴州黔南 550600)
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往往會遭遇不如意的人或事物,并由此帶來負面的情緒體驗。因此,有人提出,我們應當積極隨緣地生活。在不同的文化體系背景下,人們對積極隨緣的理解和認知各不相同。這些不同的認知會導致人們在實踐積極隨緣時產生不同的結果。本文將從世俗文化、心理學、儒家文化三種不同的文化體系出發,對“積極隨緣”的認知進行分析。本文通過對這三種認知的對比,進一步探討,什么是真正的積極隨緣?哪一種積極隨緣的實踐結果更為有效?為什么它有效?
世俗文化可以從廣義和狹義兩個層面來理解。廣義的世俗文化指的是人們在現存生活中所具有的、社會上一切由人建造和改造的存在元素,既包括精神方面也包括物質方面。狹義的世俗文化則是指基于自私自利、損人利己為背景而建立的人為存在元素。
認知心理主要涵蓋認知模式和認知心理機制。認知模式指的是人在獲取與處理內外部信息過程中,在心理意向性主導下,各心理元素的結構與功能系統的整合。它包括觀念、邏輯、策略活動、經驗、表達技術等核心成分。認知心理機制則指的是由外部刺激引發的、以意向為核心的心理因素動態關系系統,包括認知流程、意向動量、體驗策動、加工方法等[1]。
在世俗文化體系下,積極隨緣的認知觀點源自世代相傳的熟語以及個人或他人的經驗總結兩個方面。關于積極的認知觀點,世俗文化中流傳著許多熟語。例如,“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和“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人們在成長過程中不斷努力克服困難,并最終獲得自己或他人認可的成績,從而體驗到積極的情緒。為了延續這種積極情緒體驗,個人會不斷努力以達到期望的結果。這樣的經驗和觀點通過家族傳承代代相傳。由先祖們的經驗形成的包含隨緣的認知觀點的熟語有“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命中若有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和“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等。這些熟語通過口頭傳播或書面記錄的方式代代流傳,形成了許多人心中“命由天定”的認知觀點。當人們在努力進取的過程中遇到連續的失敗或挫折時,他們可能會通過分析自身或他人的經歷總結出“我就是這么命好”或“我就是這么倒霉”的認知觀點。這樣的經驗和觀點也通過家族傳承代代相傳。上述關于積極隨緣的觀點是普遍的表面現象。然而,在具體事實上,世俗文化體系下的積極隨緣觀點可能還存在其他潛在的、與表面不相符甚至相反的認知觀點。
在世俗文化體系下,積極隨緣的認知邏輯主要圍繞天意或命運展開。在這一文化背景中,許多人深信風水的理論。他們認為如果家宅或祖墳的風水好,則個人將會擁有相應的好運。此外,他們也堅信命運之說,認為人的命運是由天注定的,無法通過任何努力進行改變。由于絕大多數人難以對世間復雜多變、充滿奇異現象的事物給出解釋或看清其本質,他們往往將這歸因于一種無法看見的神奇力量的作用。在這些人看來,“天”是那些神秘事物中的一員,因此,產生了“老天爺”“天意”等詞匯,用以解釋那些他們無法理解的現象。從前文關于世俗文化下積極隨緣的認知觀點中可知,這種文化背景下的人們既有基于個人積極向上發展的認知邏輯,也有將命運歸因于天命的認知邏輯。隨緣的觀點則更多地傾向于認為是天意和命運在起作用。當取得成功時,他們可能會認為這是因為自己天生命好、祖上積德或家宅及祖墳風水良好等原因。相反,當他們遇到失敗時,也可能會將原因歸咎于命運不佳、祖上無德或家宅及祖墳風水不佳等。以上所述的世俗文化體系下積極隨緣的認知邏輯是基于普遍的表面現象進行分析,但實際上,可能還存在許多潛在的、與表面現象不相符甚至相反的認知邏輯。
世俗文化體系下的積極隨緣以滿足自身利益需要為意向動量。所謂意向動量,意向是指一種帶有朝向性的內在精神存在,動量是指這種精神存在的能動性和能動級別。在世俗文化中,大多數人通過不斷地積極進取和努力奮斗來滿足自己的需求。這些需求往往表現為對名利和權力的追求和占有。由于這種以滿足自身利益為目的的意向動量,世俗文化中關于風水、天意、命運等理論也被視為追求名利的工具,進一步加強了對隨緣行為的影響[2]。例如,好的風水被認為能帶來財運,好命則意味著更多的財富或更大的權力。盡管以自身利益需求為意向在一定程度上能促使個體積極進取并努力克服生活中的困難,但不論是追求成功的目標還是在失敗時的歸因,人們都傾向于依賴外在的、不可控的因素。因此,可以說,在這樣的文化體系下,個體在積極隨緣的意向動量上相對較低。這使得個體在面臨重大挫折時可能顯得格外脆弱。
心理學文化指的是心理學家和心理學工作者通過實踐研究形成的一套關于人類心理知識、方法和原理的系統。雖然心理學本身沒有直接提及“積極隨緣”的概念,但為了便于分析對比,我們可以將心理學中與積極隨緣相似的理論提出來進行探討。
在心理學的眾多流派或心理咨詢方法中,存在著與積極隨緣相似的認知觀點。其中,典型的包括人本主義和森田療法等理論。人本主義理論的核心思想是自我經驗與概念的一致性,即不迎合他人而生活。自我概念不是由個人的評價過程來決定,而是內化他人的價值觀而否定自己的經驗。這種否定導致自我經驗與自我概念的不一致,從而產生矛盾、沖突或不適應。人本主義理論認為,個人不應迎合他人去生活,而應摒棄那些為了適應社會和他人需求而偏離自我經驗的思想和行為。人本主義還強調人在社會中的責任與權力,提倡人們應履行自己的義務和權力,承擔自己的責任。這種責任和義務源自個體的選擇,而個體的選擇應具有自主性,可以不受與他人的攀比或他人強迫的限制,過一種承擔自身責任與義務的真實而自在的生活。森田療法,由日本東京慈惠會醫科大學的森田正馬教授(1874-1938)創立,被稱為神經癥的“特殊療法”。其核心理念是“順其自然,為所當為”。順其自然意味著順應萬物的自然規律,例如,考試緊張、心中有雜念、遇到不順心事情感到煩惱都是自然的情緒反應。為所當為則是指不應糾結于情緒和雜念,而是應專注于當下應做之事,無論過去還是未來,重點在于關注當下[3]。
在心理學文化體系下,積極隨緣的認知邏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們在生活中的積極隨緣心態。人本主義強調個體自身,重視自我價值,并強調自我一致性以及發現和運用自我潛能。個體在生活中,依據自身的選擇去承擔相應的責任和義務并享有權利,力求做到最好。面對生活中的困難,個體會保持積極態度去面對挑戰。而對于那些超出選擇范圍的人或事物以及其制度或規則,個體不會讓這些因素左右自己,以避免內心的動蕩和不安。在森田療法中,順其自然是指對于自己所面臨的各種情況的結果,無論是好是壞,都去接納它。即便遇到負面情緒,自己也不被這些情緒所左右,而是讓它們自然消散。這種態度不僅有助于個體發揮自我潛能,而且促使他們在面對生活的各種情況時,能夠保持一種積極且隨緣的心態。
心理學文化體系包含多種類型,其中人本主義和森田療法構成一種類型。雖然我們不能將這兩種理論精確地定位在同一位置,將它們并列主要是因為兩者都注重提升人的現實生活質量。這兩個理論的共同點是它們都以促進心理健康為意向動量。在心理學文化的形成過程中,心理學家通過對大眾心理狀態的觀察和分析,通常會將自己的經驗和理解融入研究中,從而形成獨特的心理學文化。這種心理學文化反映了人們包括意向動量在內的實際情況。一般而言,每個人都追求心理健康,心理學家在解釋和分析心理現象時也以引導人們培養健康積極的心態為目標。因此,心理學文化體系下與積極隨緣相似的理論是以促進心理健康為意向動量。這一目標與對名利的追求無關,是個體基于心理規律的自我調節。追求心理健康是人內心深處的需求,與世俗文化體系下的意向動量相比,心理學文化體系提供了更高層次的意向動量。因此,當個體遭遇挫折時,他們會擁有比那些受世俗文化體系影響的人更強大的心理能量來面對挑戰。
盡管人本主義和森田療法都與積極隨緣的理念相似,但它們并未深入探討積極隨緣的根本原因。從這兩種理論的視角來看,它們不足以讓個體完全理解積極隨緣的深層次意義,因此,個體可能無法全面地采納積極隨緣作為一種生活方式。
儒家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被認為是中國歷史上最重要的思想流派之一。儒家思想對中國人民的生活、思維方式和行為模式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儒家思想強調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注重道德倫理的建設和個人修養的提升。筆者通過探究總結出一個重要的理念就是“積極隨緣”。
在儒家文化視角下,“積極隨緣”是一種至關重要的認知方式和生活態度。這一概念教導人們在遇到逆境和挫折時,應保持不抱怨、不埋怨的態度,以平和的心態面對挑戰,努力去適應和解決問題。同時,它也鼓勵人們接受所有的結果,不過于強求或執著。這種思維方式和生活態度在儒家文化中廣受推崇,被視為體現智慧的重要表現。
儒家文化中強調的積極隨緣,是在堅持自己努力奮斗的同時,接納命運的安排,而不會因外在的變故而失去內心的平靜。這與儒家文化崇尚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核心理念相契合。儒家思想強調,個體需要培養自己的品德修養,通過持續的學習、自我完善和積極進取,以達到積極適應社會和命運的境界。這種積極隨緣并非是消極等待或盲目順應,而是在意識到命運不可完全控制的前提下,仍然保持積極的態度,努力在可控范圍內盡最大的努力,以實現個人與社會的和諧統一。這一概念在儒家文化的多個方面得到體現,特別是在對“命”與“德”的理解上。儒家認為,“命”即天命,對個人生命境遇的解釋屬于“宿命論”。然而,與純粹的宿命論不同的是,儒家強調通過“德”的修養,即個人品德和能力的提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轉化和超越“命”[4]。例如,孔子在《論語》中多次強調“命”與“德”的關系。他認為,雖然人的生死貧富受到命的制約,個人的道德修養和行為選擇卻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孔子的這種觀點明確地表達了一種積極隨緣的生活態度,即在面對不可改變的“命”時,通過不懈的“德”的修為來實現個人價值的最大化。孟子也提出了“盡其心,知其性,知天命”的觀點,認為個體應通過發揮自己的潛能,了解自己的本性,從而理解天命。這反映了一種主動進取的態度,即使面對難以抗拒的命運,也要盡力實現自我完善[5]。
這些觀點均體現了儒家文化中的積極隨緣精神。在接受不可改變的外部條件時,個體通過內在努力實現自我超越。儒家文化中的積極隨緣對個體的認知心理有著深遠的影響。首先,它促進了個體形成一種平和的心態,使之能夠在面對生活中的不確定性與挑戰時保持心態穩定和積極。其次,這種態度鼓勵個體在承認自身局限的同時,不斷尋求成長和進步的機會。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下,個體以實現個人價值和社會責任的雙重目標為動力。這種動力相比于世俗文化體系和心理學文化體系中的動力更為強大,也使個體在生活和工作中保持更佳的狀態。
在儒家文化背景下的積極隨緣是一種深刻的生活智慧和處世哲學。它不僅認識到了生活的不可預測性和外部條件的限制,而且強調了內在努力和個人修養的重要性。通過積極隨緣,個體可以在接受命運的同時,不斷尋找自我超越的路徑,既保持了內心的平靜,又促進了社會的和諧發展。在當今這個快節奏、高壓力的社會環境中,儒家文化中的這一理念依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指導價值。
在儒家文化中,人生的目標是追求道德完善和個人成長,而人生的旅程則是一個不斷面對挑戰和逆境的過程。儒家文化提倡的“積極隨緣”被認為是一種能夠幫助人們在生活中更好地應對挑戰和逆境的積極心態,進而促進自我成長。例如,在工作中遇到挫折時,一個持有“積極隨緣”心態的人會首先保持冷靜,分析問題的原因,隨后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而不是感到過度焦慮或沮喪。這種心態還能幫助人們更好地適應環境變化,避免因環境的變化而感到失落或絕望。在這種認知下,人們不會輕易被生活中的挫折所擊倒。相反,他們會堅守自己的信念,更努力地追求自己的目標,并更懂得珍惜生活中的美好時刻。當人們能夠積極隨緣地面對生活中的挫折時,他們的心理狀態也會變得更穩定。他們不會輕易受到外界因素的影響,而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和積極態度來調整自己的情緒。這種心理狀態不僅能幫助人們更有效地應對生活中的挑戰,而且能讓他們的生活更加充滿快樂。
依托于世俗文化體系的積極隨緣,在實踐中可能會伴隨疑惑、抱怨或無奈等情緒。因此,在世俗環境中,人們應該努力克服自我,保持自己的心態不急躁也不懈怠,有選擇性地決定行動可以帶來暫時的安穩。
我們在心理學文化體系下實踐積極隨緣,相較于世俗文化體系,情況略顯改善,重要的是要警覺自己是否存在攀比或自貶的心理。保持一種既不狂妄也不自卑,踏實承擔的態度,有助于達到暫時的安心。
在中國儒家文化體系下實踐積極隨緣,則能在實踐中使人展現更強的心理韌性,從而擁有更堅強的心理。通過接受現實、調整心態和增強自我控制力,我們可以更加平和地面對生活中的各種變化。這不僅使我們能夠不被情緒波動所左右,而且能保持清晰的判斷力。在這種認知下,我們可以更自信地面對生活中的挑戰,不斷追求自己的目標,最終達到一種自我和諧與幸福的狀態。
在認知療法中,我們可以利用儒家文化中的積極隨緣思想來改變來訪者的認知和行為,從而達到治療效果。我們通過引導來訪者采納儒家文化體系下的積極隨緣思想,使他們能夠更智慧地應對生活的困難和挫折。
首先,通過向來訪者傳授儒家文化中的積極隨緣思想,我們可以幫助他們認識到生活中的挫折和困難是自然現象,并非什么可怕的事情。這樣的理解能夠使來訪者擺脫過度的焦慮和擔憂,從而更平和地面對生活挑戰。
其次,通過教授來訪者儒家文化中的積極隨緣思想,我們還可以幫助他們認識到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有些事情無法控制,唯有順其自然。這種認識能夠讓來訪者釋放不必要的責任感和壓力,更輕松地面對生活挑戰。
最后,通過向來訪者灌輸儒家文化中的積極隨緣思想,我們能幫助他們意識到生活中的每一刻都是寶貴的,應當被珍惜和感恩。這種認識鼓勵來訪者以更積極的態度面對生活,從而變得更樂觀和自信。
總之,儒家文化中的積極隨緣思想在認知療法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這種方法對于治療來訪者的心理問題非常有效,是值得我們在實際操作中嘗試的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