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事物（三章）

吳湘巖

八斗山之夜

遠方的峰巒托舉起落日。八斗山上的杜鵑花，開始粉墨登場，將滿腹心事訴諸暮色。

一個個發紅的故事，烙鐵一樣燒紅了自己，也燒紅了天邊的云朵。

要經歷怎樣凄風苦雨的前世，才有今生驚艷四方的紅裝？

群山聳峙，回應以松濤陣陣。

杳無人跡的青石板路，爬滿時間的苔痕。

夜色垂落。像劇終拉上了幕布，整座山林開始沉寂下來。空寂的山路，漸漸被月光換防。

倦鳥歸林。山谷在石罅里發出沉悶的回音。

溪流如襁褓中的嬰兒，躺在山的臂彎里，發出似有若無的鼾聲。

幾枚落葉飄蕩在流水腹部，醞釀草木的心事。

夜半，只有隱匿茂林深處的杜鵑，歸歸喲、歸歸喲——不停地鳴叫。

這流落民間的游子，一生都在尋找歸家的路途。

流 云

一個人行走在屯糧山。剛剛擦過象鼻崖的流云，轉身，便墜入一汪碧潭。

整座山都在燃燒，褪去了春天的顏色。

曾經滿坡滿壩的鮮花，水一般柔潤青草，更不需提風一樣的往事——

秋陽依然在白天荷鋤，而讓秋月接管夢境。

童話似的山嵐里，靜臥著樸實的村莊，以及它的秘密。

那一年，河柳含煙，春已遠。屯糧山橫亙在落英繽紛的路上，成為我內心揮之不去的陰影。

看著滿山的綠意，就像看見了秋天。無處不在的鳥鳴皆淹沒在暮色里。

迎面闖來的大自然，同我一樣，在心頭浮現一個詞：寂。

所有的言語，都零落成蹣跚而去的柳色。

田園將蕪。

只剩下流云和我，一起愛上那些青黛的屋頂，泛起鄉愁的炊煙。

山林間，調皮的溪水躲開了石頭的頑劣。一只灰兔和幾片粉嫩的花瓣被浪花咬住。

面對流云一樣的命運，我什么也不能說，卻只為你，說出一片白云的空明。

清涼的時光

想起來過去，我們就應該好好地擁抱生活。

淡淡的陽光，還有清風，以及葵，落籽成紅日的形狀。

你說，一定要有一只紅蘋果，放在午夜鐘擺停頓的窗口。

不管是出于紀念，抑或隱喻。時光的馬匹，在旭日初升之前打著響鼻……

“時光是清涼的，愛情疑似一顆怪味豆。”

你如此說。

關了窗，我們對視著。

沒有說出的言語散播在空氣里。像是回到以前的夢境：月光散淡，流沙鋪在跟前，大海同天空擁有著一樣的闃靜和藍。

我們就這樣度過節奏緩慢的一天。

請相信，命運的鐘擺無名敲響的時刻，我們還在相愛。而生活，已經淪為愛情美麗的點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