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數據權益保護的產權登記制度研究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數字經濟時代物流法律制度的體系化研究”（22XFX025）

作者簡介：李成紅（1995-），女，新疆大學法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國際經濟法；劉偉軍（1974-），男，博士，新疆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新疆大學新時代依法治疆研究基地副研究員，研究方向：國際經濟法。

摘" 要：數字經濟時代，企業數據的財產價值不斷凸顯，但其權益保護尚無定論，且傳統私法保護路徑、數據準財產權保護路徑以及數據財產權保護路徑均遇困境。雖然數據財產權保護路徑現也遇瓶頸，但與前兩條路徑相比其困境并非不可攻克，需要時間加以突破，對企業數據權益需通過構建數據財產權加以保護。為破解企業數據權益保護困境，促進企業數據在分配、流通、交易、安全等各環節穩步運行，探討數據產權登記制度對突破企業數據權益保護困境的價值，從數據產權登記的權利屬性、客體以及法律效力分析數據產權登記對構建數據財產權的功效，厘清數據產權登記與企業數據財產權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企業數據權益；數據產權登記；數據財產權；數據產權

中圖分類號：D913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309144

Study on the Property Rights Registration System for the Protection of Enterprise Data Rights and Interests

Li Chenghong1，Liu Weijun1，2

（1.School of Law， Xinjiang University，Urumqi 830046， China；2. Xinjiang University Research Base for Ruling Xinjiang in the New Era According to Law， Urumqi 830046， China）

英文摘要Abstract： In the era of digital economy， the property value of enterprise data continues to highlight， but the protection of enterprise data rights and interests is still inconclusive， the traditional private law protection path， data quasi-property right protection path and data property right protection path are in trouble. Although， the data property right protection path is also encountered bottlenecks， but compared with the first two paths of the dilemma is not insurmountable， it takes time to break through， the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enterprise data need to be \"tailored\" through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data property right to be protect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ata property right registration and enterprise data property right is clarified.

Key Words：Corporate Data Rights; Data Property Rights Registration; Data Property Rights; Data Property Rights

0" 引言

數據產權登記制度是攻克數據要素確權困境的基礎性制度，是摸清數據要素確權邊界的“先手棋”。目前，數據產權登記制度還處于試點階段，以北京、上海、江蘇等8個地區作為試點。關于數據知識產權的登記大致存在兩種模式，一是在數據交易所內建立數據登記系統，二是由行政機關作為數據產權的登記機構［1］。在數據分類分級確權授權方面，以上海數據交易所為例，其建立了“數據分級”和“分級交付”的基本架構與技術路線［2］，為公共數據、企業數據、個人數據分類分級確權授權機制的設計提供了實踐經驗。

本文主要涉及數據產權登記制度對突破企業數據權益保護困境的價值，從數據產權登記功效、權利屬性、客體以及法律效力等內在機理分析數據產權登記與企業數據財產權之間的關系，并在此基礎之上探討以下4個問題：①企業數據權益保護的困境是什么？②數據產權登記的權利屬性、客體是什么？其法律效力如何？③數據產權登記與企業數據財產權之間的關系是什么？④數據產權登記對突破企業數據權益保護困境的功效是什么？

1" 企業數據權益保護困境

目前，學界對企業數據的權利歸屬尚無定論。目前，學界對企業數據權益保護分為3條路徑：①傳統私法保護路徑，主張基于現行知識產權法、反不正當競爭法、合同規則保護；②數據財產權準占有制度保護路徑；③數據財產權保護路徑。無論是傳統私法保護路徑、數據財產權準占有制度保護路徑還是數據財產權保護路徑，都面臨不同的困境。本文認為傳統私法保護路徑與數據財產權準占有制度保護路徑有著其固有缺陷，例如或存在法律調整空白或需滿足各類私法的特定條件，無法完整涵蓋企業數據財產的各類法律關系。而數據財產權保護路徑是為企業數據財產“量體裁衣”，雖然現在也因數據邊界模糊、利益主體交叉多元、非競爭性等特殊屬性而暫時出現界權困境，但本文認為這只是階段性困難而非其固有缺陷。

1.1" 傳統私法保護困境

1.1.1" 知識產權保護面臨適用困境

知識產權背后的法理是對具有創造性知識的保護，可以將其理解為“對知識的財產權”。知識與企業數據有共同之處，即都具有無物理世界可識別的外觀與自由流動性，可以將知識與企業數據統一理解為一種信息。但作為知識產權的信息具有排他性，而作為企業數據的信息不一定具有排他性這是由企業數據的非競爭性所決定的。因此，只有具有創造性的企業數據信息才是知識產權保護的客體。換言之，僅具有創造性的企業數據信息才受知識產權保護，而現實情況是大多數企業數據僅是通過簡單采集匯編的數據集，并不具有創造性。例如，數據產品是有獨創性的知識產權成果，它也不能完全用知識產權法保護，因為數據產品不同于普通意義上的作品或專利等具有完全的排他性（對世權），數據產品作為數據的衍生物它具有數據獨特性即非競爭性，為實現數據共享與流通不可能對數據產品進行排他性（對世權）的單一主體確權，只可能對數據以及數據衍生物進行有限排他性的多元主體確權。因此，知識產權無法保護企業數據權益。

1.1.2" 反不正當競爭法保護面臨適用困境

對于企業數據權益而言，反不正當競爭法只能調整經營者在生產經營活動中，擾亂市場競爭秩序，損害企業數據控制者或者持有者合法權益的行為。以及對于經營者在生產經營活動中，侵害數據控制者或數據持有者合法權益，但未到達反不正當競爭程度的行為，并不能適用反不正當競爭法調整。

1.1.3" 合同規則保護面臨適用困境

一方面，合同規則保護的前提是當事人雙方需簽訂相應的合同，但對于企業數據權益保護而言這是不現實的，因為企業無法預判侵害企業數據權益的主體是誰而和所有主體都事先簽訂合同。針對不特定的主體侵權通常情況下都是事先無協商的，此種情況下的侵權的主體可能是個人也可能是企業。

另一方面，合同規則保護其本身屬于債權法律關系，是債的一種。數據合同法路徑救濟的前提是相互之間存在預先的合同安排，但是也發現這種合同安排無論如何周密也只是一種債的保護，本身不具有排他性，根本不能用來對付來自第三人的數據加害，而在現實中數據加害就是來自企業數據合同關系之外的第三人侵入或者非法利用［3］。因此，合同規則也無法完整保護企業數據權益。

1.2" 數據準財產權保護面臨適用困境

準財產權（quasi-property）是在缺乏知識產權的背景下創造出來的概念，起源于美國最高院的International News Service v. Associated Press［4］，在該案中法官認為，一個人投入實際勞動采集的一些信息，其他人不應該“搭便車”從中獲利。由于當時沒有知識產權，該權利又無法歸入現有的財產法律制度中，因而法官便參照現有的財產法律制度將新聞傳媒單位對新聞背后的事實擁有權擬制為一種類財產權即準財產權，由此，便創造了準財產權的概念。法官認為，首次投入勞動獲得信息類成果，對此應該享有財產權，但當時這個信息類成果的權利外觀無法完全套用當時的的某類財產權，就創造了準財產權的概念。有學者主張我國立法未規定數據財產權益機制，實務模式和學理見解存在不同程度局限。應在數據之上創建具備有限排他性的準財產權，使數據控制者得以據此對抗特定類別主體和特定類別行為［5］。雖然當前的企業數據權益與當時International News Service v. Associated Press案中新聞傳媒單位對新聞背后的事實擁的權益情況類似，即都無法套用當時現有的某種財產權，但卻忽略了準財產權的外延太過寬泛，對于企業數據權益這種需要清晰界定產權主體和邊界的財產性權益而言僅起到“治標不治本”的作用，對企業數據權益屬性的界定僅浮于表面并未從本質解決數據權益界定的問題。僅從表面上將企業數據權益擬制為數據財產權，但是細究到數據財產權的主體、客體以及內容仍然存在主體利益交織多元以及權力客體定義困難等問題。并未從根本上厘清企業數據權益的權利邊界和體現企業數據財產權的有限排他性，準財產權本文理解為是對傳統財產權的一種擴大解釋具有排他性，仍無法跳脫傳統財產權的對企業數據規制的弊端，也無法發揮合力分配數據要素、促進數據流動保護企業數據控制人或持有人合法權益的效果。

1.3" 數據財產權保護困境

數據財產權保護與現有知識產權法、反不正當競爭法等法律制度存在交叉融合，在構建數據知識產權制度的起點就存在爭議：有的人認為，現行法律已足以提供數據產權的有關保護，不主張再進行立法；有的人則認為，需要立法，應對數據進行財產賦權［6］。本文認為，數據財產權保護與既有法律制度并不存在交叉，因為數據財產權是分級分類確權授權，對于可歸屬于既有法律制度的那類以數據為載體表達的信息就喪失了作為數據財產權客體的資格。同時，數據財產權保護的是不可歸屬于既有法律制度且具有財產價值的數據或數據衍生物。盡管構建數據財產權存在一些困難，例如數據存量之龐大、種類之繁多、分類費時費力且分類標準不統一，以及數據財產權主體多元如何合理分配等理論和實務的問題都有待一一解決，但這些都是階段性問題并不是其固有缺陷導致其具有不可實現性，不能“因噎廢食”，否決構建數據財產權。

2" 數據產權登記制度的權利屬性、客體及法律效力

數據產權作為數據經濟時代的新型產權也理應歸屬于產權的范疇，數據產權是一個經濟學概念比較抽象，包括具有經濟價值的數據和數據衍生物。數據產權登記是數據產權登記機構對數據產權的權屬情況及其他事項進行記載的行為。

2.1" 數據產權登記制度的權利屬性

數據產權登記證權利屬性是權利人持有該數據或數據衍生物的證明。當數據產權登記機構完成登記后，依法向申請人核發數據產權登記證書。當事人持有數據產權登記證書，就能證明自己是該數據或數據衍生物的權利人。數據產權登記的類型有首次登記、許可登記、轉移登記、變更登記、注銷登記和異議登記以充分發揮數據產權的經濟價值，例如《深圳市數據產權登記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第十四至十九條確定了登記的適用類型：首次登記、許可登記、轉移登記、變更登記、注銷登記和異議登記［7］。另外，數據產權登記機構應做實質審查，對登記申請材料及登記內容的真實性和完整性，確保所登記的數據和數據衍生物來源合法、內容合規、授權明晰。對于事后發現數據產權登記申請主體控制或持有的數據來源不合法可以撤銷其數據產權登記證書，對善意第三人遭受損失可以依法向數據產權登記申請主體依法追償。

數據產權登記行為是行政行為，登記機構屬于行政機關，在數據產權登記機構進行登記活動，法律性質上屬于行政行為。例如，《深圳市數據產權登記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總則第一條：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深圳經濟特區數據條例》《深圳經濟特區數字經濟產業促進條例》《深圳市數據交易管理暫行辦法》及有關法律、行政法規，結合深圳經濟特區實際，制定本辦法［8］。由此可知，數據產權登記制度屬于行政法規，數據產權登記行為是行政行為。

2.2" 數據產權登記的客體

各試點地區都沒能完整地闡述數據產權登記的客體是什么，將數據產權登記的客體與對象混用或直接解釋數據知識產權的概念。例如《北京市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管理辦法（試行）》第二條：數據知識產權的登記對象，是指數據持有者或者數據處理者依據法律法規規定或者合同約定收集，經過一定規則或算法處理的、具有商業價值及智力成果屬性的處于未公開狀態的數據集合［8］。

綜上，數據產權登記的客體是數據控制者或持有者對其控制或持有的數據集和數據衍生物所享有的合法權益。數據產權的客體是數據集和數據衍生物，二者客體是不一樣的，前者的客體是合法權益，后者的客體是作為無體物的數據集和數據衍生物。例如，不動產登記的客體為土地或地上附著的單一類型客體，即“一物一權”，例如房屋等。在不動產登記中，登記的是同一主體可以享有所有權和用益物權兩種相互兼容的權利?？梢赃M一步細分不動產登記的客體是所有權和用益物權，例如同一人可同時享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和房屋所有權。而數據產權登記的客體即合法權益該如何定性？是所有權還是用益物權或者兩者都不是？本文認為數據產權登記的合法權益既非所有權也非用益物權，而是經濟學概念的數據產權，其是對合法數據權益的抽象概括而非法學意義上的數據財產權。數據產權是指數據控制者或數據持有者基于對數據相關處理工作的實質性勞動投入后獲得的具有正外部性的數據或數據衍生物享有使自己或他人在財產性利益上受益或受損的權利。而數據財產權是一個法律概念，是指民事主體對其控制或持有的數據和數據衍生物進行持有（控制）、利用（處理）、收益以及處分的有限排他財產權利。數據財產權賦予權利人法定的持有（控制）、利用（處理）、收益以及處分權能。由于現在在立法層面數據財產權還處于缺位狀態，數據產權登記無法對數據財產權進行登記，而只能對數據產權進行登記，因為數據產權的產生無須法律創制。哈羅德·德姆塞茨（Harold Demsetz）［9］認為，當受外部性影響的人將收益和成本內部化變得經濟時，產權就產生了。可以理解為數據產權的產生本質是一個成本收益權衡的過程，當將外部性內部化的收益扣除該行為的成本后所得收益大于零時，成本收益便呈正相關，數據產權便由此誕生。此時，數據便具備了確權的經濟基礎。對數據產權進行登記可以理解為是一個降低從事該行為成本的過程，成本降低了外部性內部化的收益便相對而言增加了。由此，所得收益也相對增加，這便是構建數據產權登記制度的本質（即降低數據交易的行為成本）。同時，構建數據產權登記制度也為數據財產權立法做好準備工作，為數據確權提供經濟基礎，為數據財產權多元主體的厘清、為公共和企業以及個人數據資源分配的摸底做好準備工作。

2.3" 數據產權登記的法律效力

數據產權登記制度是數據要素市場體系中也是數據財產權的基礎性制度。我國在土地（不動產）、資本（證券）、技術（知識產權）等領域建立了完善的登記制度。借助這些成功的經驗，探索數據產權登記的法律效力?！睹穹ǖ洹返诙倭憔艞l規定：不動產物權的設立、變更、轉讓和消滅，經依法登記，發生效力；未經登記，不發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依法屬于國家所有的自然資源，所有權可以不登記。另外，第二百二十四條規定：動產在轉讓過程中，物權發生變動的時間為動產交付時。由此可知，不動產必須登記才生效。本文認為不動產登記是自然資源管理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礎性工作，其可以使政府部門實現對產權信息的集中管理與共享，便于政府進行宏觀調控和決策以更好的服務公眾。

區別于物權，因數據財產權立法的空白，數據產權對數據控制或持有者來說僅擁有交易權，并不擁有所有權。數據產權登記的客體是數據產權，數據控制或持有者對數據和數據衍生物并不享有法定的直接支配和排他性權利，這一項權利還有待數據財產權立法才能得以實現。目前，還僅是數據產權登記制度讓數據流動起來，以構建全國統一數據交易大市場，為數據財產分級類確權授權做好準備工作。因此，對數據產權登記的法律效率不能參照動產物權那樣以交付為生效要件，因為沒有登記強制性不利于數據由場外轉入場內交易，也不利于數據流動與監管。數據作為新的生產要素，要將其實現合理分配，數據產權登記必須要像不動產登記那樣實行國家數據產權統一登記制度。數據產權登記作為數據資源管理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礎性工作，可以使政府部門實現對產權信息的集中管理與共享，構建數據交易市場，便于政府進行宏觀調控與決策，以更好的服務公眾。

數據產權登記的法律效力有：登記生效和權利正確性推定效力。首先，數據產權登記應采取登記生效主義。參考不動產登記構建數據產權統一登記制度，數據產權的設立、變更、轉讓和消滅依登記發生效力，未經登記不發生效力，數據產權的核定以登記為準，數據產權登記采取登記生效的原因是目前對數據和數據衍生物進行產權登記。一方面，是為數據交易服務的，在沒有進行數據產權登記前數據交易基本是在場外的非法數據交易，由于缺乏完備數據產權登記系統導致數據場內交易無法進行；另一方面，數據民事權利是一種新型的民事權利，有財產權、人格權和國家主權的特征［10］。由此可知，只有對數據產權登記采取登記生效才能起到監管數據交易市場的作用。若對數據產權登記采取像動產登記公示效力即不登記不能對抗善意第三人，還是無法打破數據在場外交易的局勢，對于將數據交易由場外引入至場內效果甚微。如果數據不在場內交易，數據要素的內在能量就很難釋放，不利于國家對數據交易市場監管，也難以為構建數據財產分級分類權授權摸清公共、企業、個人“數據資源底圖”。其次，數據產權登記具有權利正確性推定效力。從《證券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的規定可以看出，證券登記記錄體現了證券登記公示效力，是證明持有人持有證券事實的法律依據。證券登記對證券權利的確認只具有權利正確性推定效力，即證券登記記錄所反映的當事人的證券權利狀態被認為是真實的證券權利狀態，除非有相反的證據推翻這種推定［11］。目前我國探索數據資產證券化，其是實現數據價值的重要金融工具，能豐富數據企業的融資渠道，為數據創新提供金融支持，有望盤活數據要素市場，助力我國突破數字產業化與產業數字化的發展瓶頸［12］。雖然我國尚未正式實施數據資產證券化，但數據產權登記的法律效力可以參照證券登記實行權利正確性推定效力，數據產權登記證書所反映的當事人的數據控制或持有狀態被認為是真實的數據產權狀態，除非有相反的證據推翻這種推定。即以數據產權登記證書登記的數據控制或持有人為準。

3" 數據產權登記制度對突破企業數據權益保護困境之功效

基于以上分析，可以完全否決傳統私法和準財產保護路徑，對于企業數據權益保護應采取數據財產權保護路徑，盡管數據財產權保護路徑目前存在數據確權難度大、利益主體交織等困難，但這僅是暫時的困難。因此，本文主要解決的問題是數據產權登記對企業數據財產權保護路徑的意義，即探究數據產權登記與企業數據財產權的關系以及數據產權登記對于突破企業數據確權困難有怎樣的功效。

3.1" 數據產權登記與企業數據財產權的關系

數據產權登記是指數據產權登記機構將數據資源和數據產品的權屬情況及其他事項進行記載的行為［7］。數據產權登記的標的物是數據集、數據資源和數據產品，是對數據集、數據資源和數據產品狀態的一種記載行為，其功能并不等同于數據財產權，不具有合理分配數據要素的功能。數據產權登記證書主要有兩方面的證明作用：①數據產權登記證書具有說明權利的作用；②數據產權登記證書可以起到證明登記行為完成的作用，登記機關在接受了當事人的申請并完成數據財產權的登記后，頒發數據產權登記證書給權利人，表明登記機關已經根據當事人的申請，完成了數據財產權的登記。先有財產權和財產權交易，才有作為交易形式的財產權登記。任何財產權登記本身是不可能從無到有創設出新的財產權的。財產權只能由民事實體法律規范加以規定，財產權登記則由程序法規定［13］。

由此可見，數據產權登記證書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不具有代表數據財產權的功能，數據產權登記證書僅僅在交易中起著初步的證明作用，在發生糾紛時不能作為確定數據財產權的最終證據。企業數據財產權是一種與物權、知識產權相并列的新型財產權利，具有多元權利主體、權益分離及有限排他等特性。基于企業數據財產權的特殊性，對其概念的分析需要從法學和經濟學等多重視角解讀。從法學視角，企業數據財產權是指民事主體（企業數據控制人或持有人）對其持有或控制的數據集、數據資源和數據產品等進行占有（持有）、利用（處理）、收益、處分的有限排他性財產權利。從經濟學視角，企業數據財產權是指企業對通過數據的采集、傳送、加工、存儲等工序，經過算法分析等價值積累后形成具有正外部性的數據集、數據資源和數據產品享有財產性利益的權利。

因此，盡管數據產權登記制度不能取代企業的數據財產權來保護企業數據權益，但兩者有著緊密的聯系，其關系體現在：一方面，數據產權登記是企業數據財產權制度不可或缺的基礎性制度，數據要素合理分配的前提是數據財產權邊界清晰，而數據產權登記制度是對企業包括數據集、數據資源和數據產品等數據要素權屬情況及其他事項進行記載的行為，是厘清企業數據財產權邊界的準備工作，是企業數據財產權法律關系變動的基本前提；另一方面，深圳、上海、北京等地方試點數據產權登記為建立全國統一登記制度拉開序幕，是我國摸清國家、企業、個人“資源底圖”的關鍵。

3.2" 數據產權登記對突破企業數據確權困難的功效

數據產權登記制度是探索數據產權制度的創新設計，是化解數據確權困境的重要突破點，也是支撐數據要素確權、分配、引流數據交易由場外轉向場內的基礎性制度。而合理的財產邊界必須有賴于可公示于外的明確標簽，它可以是圍墻、籬笆等物理標簽，也可以是文字、標牌等文字標簽。但無論如何，該等標簽應盡可能清晰、準確和易于人們知曉［14］。而數據產權登記就是明確“標簽”的過程，在數據產權登記過程中可以摸清數據要素界權的邊界和數據資源分布結構，然后逐步攻克數據要素確權中權利主體多元、產權界定模糊等難點，為數據立法提供基礎制度支撐。

4 "結語

構建數據財產權是徹底解決企業數據權益保護困境的唯一可行之法，而現今數據財產權的構建因數據的非排他性、可復制性、非競爭性等獨特性質，致使數據利益相關主體多元且數據確權困難。為突破數據確權困境，應以數據產權登記為切入點，從數據產權登記的權利屬性、客體及法律效力，厘清數據產權登記與數據財產權之間的關系，闡釋了數據產權登記的本質是厘清數據利益歸屬，以降低從事數據活動行為成本從而達到增效外部收益的目的。明確了數據產權登記制度是構建數據類型化確權授權機制的基礎，是準確厘清數據利益歸屬的關鍵。因此，厘清數據利益歸屬是破解數據確權困境的癥結所在，是一個系統工程。

參考文獻：

［1］" 孫瑩.企業數據確權與授權機制研究［J］.比較法研究，2023（3）：69-70.

［2］" 宋薇萍，嚴曦夢.上海數交所：推動數據產權制度先行先試［N］.上海證券報，2022-12-24（003）.

［3］" 龍衛球.再論企業數據保護的財產權化路徑［J］.東方法學，2018（3）：50-51.

［4］" International News Service［M］. Associated Press， US，1918：215.

［5］" 楊翱宇.數據財產權益的私法規范路徑［J］.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20（2）：64-65.

［6］" 張維.我國推動數據知識產權規則構建多地開展試點工作：為全球知識產權治理體系提供數據產權制度產品［N］.法治日報，2022-11-25（005）.

［7］" 深圳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網站.深圳市數據產權登記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EB/OL］.（2023-02-20）［2023-05-14］.http：//fgw.sz.gov.cn/zwgk/qt/tzgg/content/post_10435960.html.

［8］" 北京市知識產權局網站.北京市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管理辦法（試行）［EB/OL］.（2022-05-30）［2022-07-02］.http：//zscqj.beijing.gov.cn/zscqj/zwgk/tzgg/326121372/index.html.

［9］" HAROLD DEMSETZ. Toward a theory of property rights［J］.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67，57（2）：353-354.

［10］" 李愛君.數據權利屬性與法律特征［J］.東方法學，2018（3）：67-68.

［11］" 劉戈 .證券登記結算制度中的法律問題研究——以證券權利為基礎［D］.長春：吉林大學，2010.

［12］" 謝迪揚.數據資產證券化的法律風險辨識與中國啟示——以美國數據資產證券化實踐為鑒［J］.上海金融，2023（3）：66-67.

［13］" 程嘯.論數據產權登記［J］.法學評論，2023（4）：138-139.

［14］" 許可.數據權屬：經濟學與法學的雙重視角［J］.電子知識產權，2018（11）：28-29.

（責任編輯：要"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