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缺失到問題

在談技術之前，先看看科學。就我國而言，2021年進行的一項公民科學素質調查表明，2020年我國公民具備科學素質的比例達到10.56%，對比2015年的數據有了將近一倍的提高。手頭在讀的一本書——《科學傳播的科學》（澳大利亞Craig Comick著）提到，在澳大利亞2013年和2017年進行的兩項調查中，公眾科學興趣（科學素養的一個子集）的數據調查達到60%。

相比較而言，技術領域面對的問題可能區別相當大。在科學領域，物理、化學、生物等學科迅速統一在“科學”的大旗下。它們共享著類似的科學定義、類似的科學方法，這就為人們在專業或生活中用科學思想來指導實踐提供了較為明確的知識依據。盡管在當下，科學也日漸走向復雜，科學認識也反思到非簡單模型所能涵蓋，但相比較之下，技術作為統一的概念尚存在各種不同方式的定義，技術的主題更是紛繁復雜。

其實，科普一直就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以至于出現了很多專門進行科普/科學傳播的研究，科學的傳播是一個已經持續很多年的全球性教育活動。而技術作為一個重要的領域主題還相差甚遠。

這里討論一個小話題，《科學傳播的科學》中提出要廢棄一個原則，即“缺失原則”。我以為它在技術領域也廣泛存在。

科學傳播中的缺失模型（Deficit Model）是一種理論框架，它解釋了公眾對科學知識或技術接受度低的原因，認為這是公眾缺乏足夠的科學知識或理解。這個模型最早由科學家約翰·杜蘭特（John Durant）提出，它假設公眾對科學的抵觸或誤解是由于他們沒有獲得足夠的科學信息，一旦公眾的科學知識得到充實，他們就會更加支持和接受科學和技術。

有研究指出，缺失模型假定了科學知識的完全正確，因此缺少科學知識的人只要補足相關知識就會支持科學，相應地接下來自然接受科學和應用科學。在“正確”和“使用”之間存在清晰的因果鏈條。而事實上，包括專業人士在內，人們經常在即使具備科學知識的條件下，仍然按照經驗或直覺來行動。缺失模型嚴重忽略了行動情境中的潛在條件，因此這是一個過于簡單化的模型。

例如，在日常工作中，人們在遇到有一定難度的技術問題時，經常會說的一句話叫做“請專家來解決”。仿佛專家一來，問題就解決了。專家（也可能只是一般的專業技術人員）在這里作為面臨問題的人所缺失的“技術知識和能力”部分，是受歡迎的，是被認為只要得到提供就足以解決問題的。面臨問題者自己并沒有或經常不去做的一件事情，是拆解所面臨的問題，看看哪些自己能夠解決或者搜索操作教程來解決，哪些是自己能夠在他人的指導下解決，哪些才是真正要請專業技術人員來解決的。把專業問題都交給專業人員，呈現了一種普通人面對專業技術問題的畏難或逃避甚至拒絕的態度選擇。這樣的現象在信息技術應用于教學中也是常見的。在技術問題面前，普通人所面臨的困境需要去調查、去明晰，從而去了解其原因，去設計積極有效的應對策略。

科學傳播領域已經意識到缺失模型不足以解釋深度的科學知識的推廣，不足以培養深入的認知。技術領域的認知和行動，不僅是知識的缺失，還存在著人們是否覺察到這是一個待研究待解決的問題的意識的缺失。從缺失到問題，技術向科學可借鑒的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