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回憶
蟬鳴總在九點開始
與打夯機發出的噪聲交織著
我們走到一座廢棄的浴室
連小販的叫賣聲都變得如此沉悶
柜臺上的黑白電視
讓我看到了多年前的歡樂
同頭頂的藍天一樣,令人驚喜
而我忽視的,是倒掛在房梁上的蟬殼
紀念日
拾貝人的臉冷漠得像張紙
海浪則是淡藍色的逗號
行駛中的汽車吸收掉所有的光線
我做的夢與我所想的如出一轍
比如傍晚談到了諸神
可白云依然白得像棉花糖
道路的一旁要么是墓志銘,要么是鮮花
夜晚的蠟燭是盞燈
卻再也沒有人會走進她的夢
曠地上聚集了白鳥,它們沒有雙翼
女孩在歌唱。善良的人們活了下來
我們一起回憶:在這顆旋轉的球體上
空氣也緩緩有了些疼痛之感
或許是空中多了朵正在飄的白云
雨中
在山島的高處,星星掌燈
魚鷹在低飛的途中
仿佛并不知道我在看著它
山風多么溫柔,遠比你想象中魅惑
在一些曖昧的文字中,比如在湖邊
它不會去擅自熄滅燈火
梅雨再次與我不期而遇
你在竹林下躲雨,聊到了我的突然造訪
而我的注意力,卻在湖中的睡蓮上
它多么白,白得不像一朵花
或許我是錯誤的,活在比喻的世界里
說著一些暮氣環繞的句子
湖水深綠,是一張涌動的桑葉
大霧起,遠山如同烏云
城市小得如村莊一樣
我們進到庭院,看到了羅漢松
它不高,略微粗壯了一點
或許這里面存著它的方法論
錯誤
大堤對岸的燈火
會帶來催眠
烏云是自私的,夜鳥冷漠
我并沒有路過那里
廣播穿過桑田,白眼睛盯著我
僧人剪掉梅花多余的枝杈
沒有人說話
堅硬的石頭,瞬間被夢接走
兩個村莊的同姓人如同一場接力賽
也沒有人說話
父母睡去了。我還在挑揀著銅幣
每當蜻蜓撞到窗子時
莫名的悲傷總會乘虛而入
小鎮的夜晚
在繭上抽絲,是我的日常
今夜有臺風登陸的消息
甲蟲憑著感官飛到簡易棚
白熾燈照得它的后背五彩斑斕
船長在碼頭眺望
面色陰沉,如黑色的鬧鐘
天線的影子越來越粗,砸到了廣告牌
這是我意念里的小提琴
大河是廣義的樂園,我是水手
越過暗礁,按下防水布的按鈕
起風了,月光照耀了外地
只有螢火蟲依舊發亮
街道上,白樺葉子嘩嘩作響
然后它們變成了大雨
因為窘迫,我已過早睡下
已經被夢悄悄接走了
安靜
我信任白晝,也信任烏云
直到火車駛出鰻魚港
黑夜終不再生出暗響……
太靜了,靜得像條殘缺的蛇
要么就是鞋子下面的蟻王
仍然對天窗有所想法
比如飛,比如正在飛的鳥
要么進入
找到一直在糾結的人影
那張臉只有在暴雨時才會浮出
綠蘿的葉子長到了城市
唯有無軌電車低聲附和著它
蝸牛攀爬著,并沒有說一句話
試圖爬出我的影子
三月
聽到鴿聲,我時常會詫異
它們怎么會飛到海邊
草木搖擺,可我聽不懂它們的語言
唯有貝殼聲,但它沒有解釋好這一切
野鳥低飛,它們一字排開
達到了它們想要的結果
年幼時,我拿小碎磚砸過它們
可依然沒有破壞掉那整齊的隊形
柳葉互相摩擦著,發出特有的暗響
沙堆里鉆出一只粉色的螃蟹
爬行速度飛快,幾乎是一瞬而過
它爬到海里,就如同我們遇到了春雨
憶祖母
黃花開遍大堤,還有一些
植物的幼苗仍未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的茅草,是我的童年
直到一陣微風吹來,帶走了我的安靜
月光灑滿這條河
我一直想,月亮是水做的
點燈人醒了,去找他扎根的地方
凝望村莊,沒有誰會提起你的姓名
你從海邊回家,唱大鼓給我聽
黃花在你的耳朵上一廂情愿地綻放
我會在無人的夜里悄悄流淚
謝謝你,沒有破壞我的夢境
回到童年
幻想成為一條藍色的船
我擺動著船槳,來到目的地
荒涼的田野
魚迅速吃掉來時的航線
翻滾著眼睛,撞進了蘆葦叢中
童年是偶然,是白日里的夢
我與水搏斗過,最后爬上了岸
唯有一棵老桃樹,試圖開放著桃花
我有個蝸牛朋友,它時常悲哀
告訴過我,它害怕閃電
兔子靜靜地看著,直到湖面起霧
它驀然隱匿到某個洞穴中
螞蟻仿佛也是這么說
午夜
可能習慣了看水,偶爾的漣漪
都足以讓我以為那是單擺波實驗
或者是函數。我總是覺得
夜晚是自私的,比如貓頭鷹
時而露出一張傲慢的圓臉
成群的幼蛙占據著車道
電車也會在午夜來臨,緊貼大地
養蠶者們早已睜開眼,他們反對時間
在昏暗的白熾燈下喂養春蠶
而我正在做夢,夢見大堤沿岸的鳥
成群飛過河港,與五月徹底告別
空中下起小雨,隱約我看見
那只決絕的白貓鉆入帳篷里
晨霧
看了大湖一眼,有些模糊
如同傳統的水墨,為江北立傳
附近的山石花木有著各自的秩序
它們對外栩栩如生
有時吟風弄月,有時對天空嘆氣
有時做著圖文并茂的表情
迎合了古人,于是他們寫下古詩
我也想到了一些即興的句子
是這樣的:卵石里的兩束火焰
越來越像是孿生的,以我狹窄的視野
它們絕對不會容忍彼此
這些句子抽象,也有點冷峻
更像是井上那些復雜的字
是的,霧仿佛愈來愈濃
恍惚有了下一場白雪的沖動
試圖遮住我羞恥的那一面
冬天的幾個瞬間
廢棄的儲物間內,老人彈著鋼琴
一旁的貓也隨著節奏舞動起來
在松軟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腳印
那個窗外傾聽的人,在筆記本上速寫著
在燒焦的船塢下,一枚紅色的銅錢
它的背后定然有著驚心動魄的故事
麻袋沒有被毀去,周圍散落一地的種子
有的已經做好發芽的準備,
試圖打破這里的荒蕪
坐在井邊的女人穿得很厚
頭頂的皺紋與波浪線是一樣的
可是她仍然相信時間不會對誰有敵意
溫泉里的雞蛋早已煮熟,沒有人經過這里
多少年后,我發現朋友講的是相對論
可他已回不到從前,唯獨我仍在飽經風霜
喜歡做著未來的夢,說一些沒有來源的句子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