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落腳的地方

七星湖澤潤之地

碧羅雪山是怒山山脈中段分段名，其中最高峰老窩山位于蘭坪白族普米族自治縣（簡稱蘭坪縣）中排鄉境內。老窩山上終年積雪，原始森林、高山草甸、湖泊與瀑布構成了壯麗景觀。老窩山上高山湖泊多，因而被稱為千湖山。老窩山上有個七星湖，當地傈僳族人稱其為“適依比”，翻譯成漢話就是 “7個湖泊”的意思。生活在瀾滄江兩岸的白族拉瑪人支系說老窩山上這7個湖泊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七星撒落在碧羅雪山上了，故稱之為七星湖，又叫七仙湖。七星湖是彩虹發祥地，又被人們稱為彩虹湖泊。

七星湖地處老窩山脈東側，處在三山兩箐的兩個箐谷里。兩個箐谷中間的山叫臘嘎魯山，兩邊的山叫松坡山、吉打魯山。以臘嘎魯山為中間分界線，臘嘎魯山與松坡山之間的山谷里分布著四個龍潭，由谷底到山脊順序排列。第一個龍潭因接近谷底，隱藏在樹木掩映中。第二個龍潭比第一個龍潭大一些，地處松坡山上，在原始森林里猶如一顆明珠。第三個龍潭是四個龍潭中最大的龍潭，壁立在松坡山山脊上，龍潭邊沒有了樹，石頭上覆蓋著稀稀疏疏的地衣。第四個龍潭處在松坡山峰頂，比第三個龍潭小一些，湖水墨藍，就像大山掌心里托著一碗水，龍潭周邊石頭裸露，呈灰白色，地衣黃中泛綠胡亂點綴巖石，石縫里長著紅色植物，幾種顏色組合在一起，荒涼的山景有著詭異的絢麗。這四個龍潭所處的位置基本上屬于松坡山范圍，龍潭水落入山谷里，匯聚成了臘嘎魯河，河水在臘嘎魯山和松坡山之間的山谷里蜿蜒流向瀾滄江。

臘嘎魯山與吉打魯山間的山谷，在山腰線下消失了，兩座山連成一個山體。山腰線上的山谷里有三個龍潭，地處吉打魯山上，從山頂到山腰順著山勢分布，遠眺就像三個連綴在一起的湖泊，相互之間距離不遠，在偉岸的大山胸懷里宛如三顆精致圓潤的珍珠。從山頂往山底方向排列，地處最下面的龍潭比上面的兩個龍潭大。大龍潭水面黑幽幽，人近前不能發出較大的聲音，也不能往龍潭里丟東西，一旦發出聲音或丟東西，龍潭上面出現烏云，引發大雨，被人們稱之為聽命湖。三個龍潭周邊植被豐富，秋天的風景尤其迷人，三個墨藍的龍潭連線呈墨綠色，周邊的山灰白相間里摻雜黃色地衣，三個湖泊的景致就像給大山戴上了玉手鐲。三個龍潭的水不大，從高到低由上一潭流入下一潭里。三個龍潭都沒有出口，也不見水漫出，水流卻在龍潭之間流淌，從不枯竭。下大雨時，龍潭里的水滿了，才有湖水溢出龍潭的現象。龍潭水滲漏到山谷里，成了一條小溪，繞著臘嘎魯山流淌，流入臘嘎魯河。

臘嘎魯山與吉打魯山合攏處，在聽命湖下方形成了山埡。離埡口不遠，有一個相對平整的洼地，樹木稀疏，水草豐茂。洼地上部分，龍潭水滲透地表，青草地里的水時隱時現。洼地是一塊遠離塵囂的天然牧場，被當地人稱為七星湖牧場。

五月農忙前，北甸村和鄰村的村民趕著羊群到七星湖牧場放牧。一路上，杜鵑花開浪漫，草色青青，樹木蓊郁，鳥鳴啁啾，流水淙淙，羊群如云飄逸。牧人們趕著羊群前往吉打魯山。從吉打魯山坡腳到七星湖牧場，馬匹不能前行，他們請了背夫背運物資上山。在山埡口上方，牧人把羊群趕到牧場上，羊群自由自在吃草，不用擔心羊群丟失，狗熊和狼等兇猛動物從不光顧七星湖牧場，羊群也不會輕易離開七星湖牧場跑到陡峭的山頂上。牧場太大了，幾位牧人的羊群有各自的活動范圍。牧人用竹管從山箐接來了七星湖水，成為牧區飲用水。牧場周邊竹林茂密，間長著白杉樹。牧人砍竹子搭建竹棚，在竹棚外面罩上塑料布，在竹棚里搭建了竹床，再在竹床上放好帳篷，在帳篷里鋪開行李，一個舒適的被窩就這樣弄好了。牧人在竹棚邊挖了水溝，以便下雨時排水，不讓雨水進入竹棚里。有經驗的牧人不會把竹棚和牲畜圈搭建在地勢比較平整且草木茂盛處，山太陡了，雨水落不進去山巖里，全跑到平洼處，平時不見平洼處有水，一旦下大雨時，平洼處就會從地里冒出水來，把小羊羔淹死。牧人的窩棚是固定的，且間隔不遠，以便互相照應。窩棚旁邊有一間木板房，這是牧羊人共用的廚房，他們一起做飯，吃晚飯時喝點小酒，互相碰杯以示祝福，就像一家人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七星湖牧場上，除了牧人搭建的窩棚外，還有到老窩山上挖藥材、找竹葉菜、找菌子等山貨的村民搭建的窩棚，村民在窩棚旁邊用竹子搭建了熏、曬山貨的臺子，以便晾曬。這些村民隨地點轉移住地，住處不固定，所以搭建的窩棚比牧人簡單。

牧民們相約探險七星湖。他們拿上砍刀，一邊走一邊砍竹子開路。隨著他們離山頂越來越近，樹木與竹子也越來越少直至全無，只有裸露的巖石。巖石上沒有路，通往七星湖的路是他們探險踏出的路。

洼地上方，七星湖水滲透山體在地表上流淌，牧人在水流上面放上兩根圓木，再往圓木上鋪一層土，成為簡易木橋。隔一段路，他們就得搭一座橋，方便牲口過去過來地喝水。牲口喝到的水是老窩山的雪山圣水，吃到的草是老窩山雪山圣水滋潤的草，所以不會輕易生病。在七星湖牧場放牧，羊群繁殖力不大，但安全，不必擔心羊瘟發生。七星湖牧場所處的山峰上，一年四季沒有白雪皚皚的景象，下一場厚雪，七八天后就融化了，但牧場上季節更替明顯，隨著天氣變寒冷，草也枯萎了，人扛不住日漸加深的冷空氣，無法在七星湖牧場生活，進入十月，牧民們就把牲口往山下趕，一路放牧下山回到村里。

瀾滄江東岸多依山上安裝了移動信號塔，但對江西岸的七星湖牧場覆蓋范圍有限，有的地方信號強，有的地方沒有信號。家里人給牧人打電話，十有八九打不通，只有牧人給家里人打電話才是通的。家里人要帶給牧人東西，與牧人事先約好放在吉打魯山的何處，牧人下山自取。十天半月，家里人會上山一趟，給牧人送肉醬等。牧人有興致時，也會在牧場上挖中藥材。七星湖牧場備受進老窩山挖中藥材的村民青睞，挖中藥材的人來了一批又一批，令牧人難以挖到中藥材了。在竹林里挖野三七時，牧人要有足夠的耐心，先把地上長著的竹子挖掉，細心地把竹根扒拉開了才發現野三七的根，村民不斷采挖導致野三七塊莖越來越小，牧人挖到的只有根了。

放牧的日子有苦也有樂，在山上待的時間久了，牧人想念家人，感到寂寞孤獨。幾位牧人共同投資，從山下背來了一個小型電動機，他們用水管從山上接來了一股七星湖水，水流到電動機上，水流帶動電動機摩擦發電，牧人住處接上了電。七星湖的夜色里，牧人住處電燈泡亮如白晝。有了電，方便手機充電，牧人與家人的聯系不間斷。他們還安裝了電視接收鍋蓋，在山上能夠接收到一些節目。他們不喜歡用電飯煲煮飯，用柴火煮飯及炒菜，不僅方便且飯菜香，牧人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牧人接通了水電后，也方便了挖山珍野貨的村民給手機充電。晚上，大家一起看電視，大聲評論劇情，交流道聽途說的信息。有人說起從七星湖翻越老窩山，經過達友村，再走向福貢縣城的經歷；也有的講起從七星湖到松坡、黑蘇魯，經過托巴、決咱、阿嘎、娃補木、升巴、那米底，翻越碧羅雪山，到達阿加各洛娃咀，最終到達福貢縣城的故事。

碧羅雪山鳥道淡化在牧人酒碗里，背夫往事風化在手可摘星辰里。彩虹棲息七星湖，牧人與彩虹相伴，悠然唱著滄江漢調。

偏遠山區“紅旗渠”

老窩山地處瀾滄江西岸，東至臘嘎魯河發源處的龍潭七星湖，南至老窩河發源處的龍潭念布依比，西與福貢縣一山之隔，北與迪慶州維西縣緊連。北甸村民委員會地處老窩山深處，距離中排鄉政府所在地中排街17公里，轄9個村民小組，村委會辦公地點在北甸二組。北甸二組坐落在一塊比較平坦的半山坡上。

七星湖福佑北甸村，雪山圣水穿山越嶺，給北甸村民送來了七仙女祝福，在北甸二組后山上一個叫水清登的地方，有一片茂密樹林，龍潭水滲透山體，一股自涌泉成為北甸二組、北甸一組、各居一組的人畜飲用水源地。七星湖還在另一處山巖上浸出一股自涌泉，成了各居二組、各居三組的人畜飲用水源地。七星湖水匯聚的臘嘎魯河是北甸水溝和松坡水溝的水源地。北甸水溝開挖于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流程17公里，澆灌北甸兩個組、各居三個組的田地。松坡水溝開挖于六十年代，流程7.5公里，澆灌臘嘎魯組、松坡組、黑蘇魯兩個組的田地，同時也是臘嘎魯組、松坡組人畜飲用水源。黑蘇魯兩個組的飲用水源頭，來自中排鄉與迪慶州維西縣維登鎮交界處山箐里流出的山泉水。北甸水溝和松坡水溝的溝頭在臘嘎魯小組上游，雖然相距不遠，但處在臘嘎魯河兩岸。

蘭坪縣交通史上有公路記載是1963年，從大理州劍川縣城到蘭坪縣城原所在地啦井的劍蘭公路通車。北甸水溝開挖于1958年，當時的蘭坪縣沒有一寸公路，縣域內瀾滄江上只有營盤鎮有一座人馬吊橋，大江兩岸的老百姓往來依靠溜索和豬槽船渡江。北甸村地處偏遠，與維西縣維登鄉接壤。要挖北甸水溝，蘭坪縣集全縣之力投入工程里，除中排鄉外，另外7個鄉鎮派出精壯勞力到北甸村挖水溝，偏僻的北甸村熱鬧非凡。蘭坪縣各族人民用鋤頭、砍刀、炮錘以及自制炸藥，發揚愚公移山精神，以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豪情壯志在懸崖峭壁上開挖水溝，在碧羅雪山山脈最高峰老窩山譜寫了鮮為人知的猶如紅旗渠般的傳奇故事，北甸水溝詮釋了中國歷史上大躍進年代的人文精神。

老窩山森林莽莽蒼蒼，要在原始森林及陡峭的山巖上挖水溝，常人難以想象在缺少工具的條件中劈山的艱辛。施工人員住在簡陋的窩棚里，吃著簡單的飯菜，干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苦力活，但沒人抱怨一聲，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時常飛揚著豪情萬丈的革命歌曲。崇山峻嶺中，鹽馬古道上行走著人背馬馱物資的隊伍，民歌在山谷流淌。老窩山巖石多，懸崖峭壁上人梯點炮是常有的事。供應的炸藥有限，有硝石粉就自制炸藥，沒有硝石粉了，他們就伐木為柴，用柴火把巖石燒紅了，往燒紅的巖石上澆上背來的山溪水，一股熱浪沖天而起。煙霧散去后，堅硬的石頭炸裂開了縫，村民用炮錘把石頭打開了。一寸一寸行進的北甸水溝，是老百姓用層層汗水鋪成的，譜寫蘭坪縣各族人民團結一心建設家園的壯歌。當年的勞動場景成為時光深處塵封的記憶，在北甸村火塘邊口口相傳，挖北甸水溝的故事勵志一代又一代北甸人。

在北甸一組一戶村民家的火塘邊，一位九旬老人回憶參加挖北甸水溝的往事，我們被時光深處戰天動地的勞動場景震撼。當年，她是一位年輕的母親。夫妻要去北甸水溝工地，但孩子沒人照顧，她只好背著孩子去參加北甸水溝會戰。夜里放衛星挖水溝，她與幾位帶著孩子干活的婦女在工地旁邊生了一堆火，讓孩子們坐在火堆邊取暖，叮囑孩子們不要亂跑，山里野獸多，夜里出來活動，若不聽話到處亂跑就會被野獸叼走，吩咐大哥哥大姐姐要照顧小弟弟小妹妹。安頓好孩子，她們拿著鋤頭加入挖溝的隊伍里。孩子們乖乖地圍坐在火堆邊，母親們的話嚇得他們不敢亂動。工地上火把通明，挖土的，抬土的，撬石頭的，勞動聲響徹山谷。瘋狂干活的人類驚嚇了原始森林中的野獸，它們逃到更加高遠的山頭上。野獸嚎叫聲從原始森林深處隱隱約約傳來，松濤聲一陣滾過一陣，襯托勞動歌聲，匯合成了大山深處的怪異旋律。工地上展開了拉歌比賽，這坡山紅歌剛落地，那坡山紅歌響起來，嘹亮的歌聲成了勞動號角。唱了紅歌唱山歌，火堆邊烤火的孩子們聽入迷了。夜深了，孩子們躺在火堆邊睡著了，小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工地上熱火朝天的勞動還沒有結束。

村里的勞動力參加北甸水溝會戰了，留守家里的老弱病殘參加了后勤供應隊。集體食堂糧食庫存緊張，他們到地里掰青苞谷，背回村里，連夜加工成苞谷面粑粑，天亮時派出年齡相對年輕的婦女背著糧食上山。后勤供應隊想盡辦法，不讓在山上挖水溝的隊伍餓肚子。

北甸水溝挖了多少年？蘭坪縣文史資料上沒有記載。我在北甸村走訪老人，得到的答案是三年左右。

碧羅雪山上龍潭眾多，有關龍的故事也多，流傳最多的就是兩條龍打架，打得激烈時，兩條龍變成兩條牛在山上爭斗。當福佑本境的龍不敵時，就托夢給本地人幫忙，于是凡人參與了神龍的爭斗，幫助本地的龍趕跑另一條龍。作為碧羅雪山山脈中的一員，老窩山也是神龍故事多。七星湖是七仙女居住地，沒有龍的陽剛與戾氣，少了爭斗，多了祥和，自然就多了風和日麗，民間傳說故事自然就少了龍的蹤影，多了彩虹的美麗。每逢干旱時節，北甸村也會舉辦求雨儀式，道行高深的巫師做法祈福求雨。巫師前往七星湖前，對村里人說，某天某日某時北甸下雨，下雨量多大，下多少時間，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巫師走后，果然在他所說的那天時間里下起了大雨，且下雨時間與他所言差不了多少，下雨量也是如此。如果巫師去不了七星湖，就在北甸村外的祈雨臺求雨。至今，祈雨臺依舊在，周邊核桃樹上果實累累。祈雨臺沒有啥特殊之處，只是村外的地頭前一塊平地，因為祈雨做法而在人心里顯得神秘。佇立祈雨臺，我無法理解村民給我講述的巫師通神本領，癡想，自從北甸水溝挖通后，北甸村在大山上開梯田，大面積種植水稻，北甸水溝的源頭是臘嘎魯河，臘嘎魯河的源頭是七星湖，七星湖的來源是老窩山融雪，山不老水不竭，臘嘎魯河水沒有斷流過，干旱奈何不了北甸村耕地，但山林需要雨水滋養，與大山榮辱與共的北甸村，祈雨儀式依舊在。

北甸水溝沒有開挖前，北甸村有屈指可數的稻田地，村民在山泉水滲漏的地方挖了稻田地，勉強種上稻谷。谷種從何而來？北甸村種植稻谷的歷史有多遠？村民回答，與麗江獵人有關，不信的話，到瀾滄江對岸的碧玉河村本主廟看看，那里供奉著獵人兄弟的塑像。蘭坪古代史記載，蘭坪曾屬麗江木氏土知州管轄。《明史·土司傳》記載：“麗江木氏官大開銀礦，向明朝中央貢納的銀兩逐年增加。”中排鄉礦產資源豐富，作為麗江木氏土司轄地，木府在中排開采銀礦，在當地煉好銀子后，馬幫運送銀子到麗江，木土司因此在煙川村建蓋了木瓜邑寺。麗江的獵人兄弟從麗江沿著運送銀子的古驛道一路打獵到了中排鄉，獵人箭袋里裝著谷種，把栽種稻谷的技術傳到了中排，谷種流傳到了北甸村。谷種的傳說令人心儀云南省茶馬古道文化，蘭坪縣境內的鹽馬古道和銀馬古道，其實都是茶馬古道的一部分內容。

我曾與攝友們從怒江州府所在地六庫出發，沿著怒江北上到達福貢縣上帕鎮達友村，翻越碧羅雪山，登上了海拔4400多米的最高峰老窩山，觀賞美麗的高山湖泊群，我們到了其中的三個湖泊，因同行者中有一個人感冒嚴重，只好放棄附近的念布依比湖，趕緊原路返回。事后，有人說，我們此行到了老窩山上的七星湖，也有人說那不是七星湖。我沒有考證我們去過的地方是不是七星湖，但“七星湖”這美麗的字眼深藏在腦海里。無意間走進北甸村，到了水清登水源地，當聽說自涌泉的源頭是七星湖，倍感別樣溫馨。走出水源地，我站在北甸水溝邊，凝神傾聽水管里流水汩汩，眺望峰巒上時隱時現的水溝，回味北甸水溝故事，感受一代蘭坪人建設家園的激情。好想在北甸水溝源頭雙手掬起臘嘎魯河水，舌尖感受七星湖水奔流向瀾滄江的真摯，好想在北甸水溝源頭雙手撩起臘嘎魯河水，額頭感受七星湖水潤澤一方水土的情懷。心向往北甸，我打電話聯系中交一航局駐北甸村第一書記李合勇，要到北甸村深扎，得到他的支持。2022年暑假，我再次到北甸駐村。

七星湖水到達的地方，便是彩虹落腳的地方。在北甸村，我被彩虹驚艷到了。才出村口，一條美麗的彩虹掛在北甸村上空，好像在擁抱自己。在村外勸導站傾聽村民介紹云木香產業，提起北甸水溝，無意間抬頭，彩虹高掛眼前，不一會就飄起了小雨，我們轉移地點，彩虹也跟著轉移地點，就像頑皮的孩子，盡情展示七彩絢麗服裝，那又是怎樣快樂的心情。

駐村北甸

清晨，北甸二組對面的山巒上出現了一根玉帶。天空的云霧混沌，半開不開地把峰頂抱在懷里。谷底的瀾滄江就像濃稠的米湯，滋養著連綿不絕的山峰。“玉帶”把大山分成了兩部分，經天空的云和瀾滄江的水烘托，山的綠色顯得深沉。天空的霧向著山腰慢行，江面上升起的云霧向著山腰靠攏，漸漸地，天空與江面的云霧與山腰白霧融合在一起，對面的大山就像謝幕的帷幔。當帷幔再次拉開的時候，天地萬物清爽無比，白云在天上輕快地飄逸，遍山綠色令大地充滿蓬勃生機。北甸二組背靠青山，原始森林從村莊背后向著更高的山峰延伸，村莊下方是莊稼地，順著山勢往瀾滄江延伸。云霧在對面的山上幻化無窮，彩虹也喜歡落腳北甸村。

中交集團幫扶北甸村后，村委會所在地北甸二組的人居環境得到了切實改善。排污管道線、鋪水泥道路、畜廄排污入管線、沖水廁所、保護水資源等建設，從本質上改變了人居環境，農村里令人討厭的蒼蠅成群現象消失了。星期一、星期四打掃衛生，已成了村里約定俗成的習慣，村莊變得干凈整潔。小村莊里核桃樹多，頗有年代的核桃樹虬枝盤曲，在村道上空形成了遮陽傘，成了特有的風景樹。村道邊花壇里小菊花開了，與村莊邊田野里盛開的萬壽菊互相呼應，蝴蝶在花朵上翩翩起舞。

有個星期六早上，村里接到通知，說上頭來人檢查人居環境提升。村里已經夠干凈了，但小組長天阿清還是在北甸二組網格化管理群里通知村里人打掃衛生，歡迎遠方客人來北甸。我與天阿清到村里檢查衛生打掃情況時，帶著她那可愛的四歲外孫。小外孫說北甸村到處有會唱歌的石頭，縣城里沒有。小外孫所說會唱歌的石頭，指從中交一航水源保護地及臘嘎魯河引來的水流經村莊時，清水或在明溝里流淌，或在地下管道里流淌，水流汩汩，就像石頭在唱歌。可惜這一天，大家空歡喜一場，沒有什么領導來北甸村。

翌日，陽光燦爛，天空藍得沒有一絲云彩。村里突然涌來了一大群人，有位副州長下鄉視察人居環境提升狀況，縣、鄉相關部門負責人陪同。我接到電話時正在寫著駐村日記，急忙抓起相機往村小學趕，人群已去參觀中交文化廣場了。中交文化廣場上方有個臺子，臺子上豎著三根旗桿，中間的旗桿上掛著鮮艷的國旗，左右旗桿上掛著白色藍字、藍色白字的中國交建的司旗。蔚藍色的天空純凈得讓人心醉，三面旗幟在山風吹拂中獵獵作響。李合勇介紹村情和中交援建項目，州領導邊參觀邊聽，不斷給予肯定。領導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下意識地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

“走，我們去各居。”李合勇跟我打招呼。

“已經11：30了，吃了早飯再去吧。”我回答。

“群眾的事沒解決哩，哪能安心吃飯。”

“可你顧不上吃早點，到這個時間點肚子早就餓了。”

“沒事，等去看完群眾再回來吃早飯也不遲。”

清晨，我不知道村里是否有人來視察，到村委會找他。駐村隊員告訴我，李書記早早地去了村外卡點，那里有事要處理。村里事多，李合勇的日程里沒有“周末”兩個字。得知他沒吃早點，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我到北甸村駐村體驗生活，住在老百姓家里，沒有住在村委會，但駐村了一段時間后，深知李合勇是位“工作狂”，忙起事來，往往忘了自己，泡一盒方便面，或者吃點面包胡亂充饑是常有的事，生活無法有規律。昨天下午，村監督委主任和玉堂向他反映各居小組幾戶居民情況，李合勇惦記在心里，老鄉事不解決，他不安心，檢查組剛走，他就想著去看望群眾了。

拗不過他，我與中交一航局職工張博、村監督委主任和玉堂跟著李合勇到中交文化廣場旁邊的愛心超市，李合勇把愛心超市里幾袋米都買了，他們三人扛米放在車上。我買了面包，給他們每人發了一袋，自己留了一袋，心想進村入戶一時半會回不來，在路上吃點面包墊墊肚子。李書記細心，給我們每人買了一瓶“碧羅雪山”礦泉水。和玉堂騎著摩托在前，張博和我坐李書記的車殿后，我們帶著米去各居二組三組走訪慰問群眾。進村路上，我拆開了自己的那袋面包包裝袋，與他倆分食。進村后，他們把自己的那袋面包給了村里的孩子。

我們進村入戶才知道，有一個村民在火把節那天跌了一跤。這家人情況特殊，傷者的兒子只是給老爹潦草地包扎了一下，沒有送醫院處理，已經過去十多天了，包扎的紗布上還滲血。看到村民這情況，李合勇急了，趕緊打電話給北甸村鄉醫，說了村民情況，鄉醫回復他那里沒辦法處理。李書記讓小組長趕緊打電話叫一輛車，安排小組長與傷者的兒子一起送受傷的村民到鄉醫院就醫，并對小組長叮囑說，費用他來出，務必要把村民的傷治好。出租車到村里后，傷者家人都要去送親人就醫，一輛車坐不下，李書記開車送傷者家屬。兩輛車相跟著，把受傷的村民送到鄉醫院就醫。一切安頓好了后，已是下午三點了。我們早就餓過頭，沒啥胃口了，吃了一碗米線后返回北甸。回村的路上，我們心情輕松了起來，看著車窗外瀾滄江峽谷綠意盎然的景致，隨意閑聊著提振鄉村建設的北甸村話題。

北甸村基礎條件薄弱，是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簡稱怒江州）嚴防規模性返貧的重點村之一。2021年初，駐村干部換屆前，蘭坪縣和中交集團把中交定點幫扶村從通甸村調整到了北甸村，中交集團一航局職工李合勇擔任了駐村第一書記，州農業農村局的兩位職工擔任了駐村隊員。他第一次去中排鄉，從蘭坪縣城出發，經過啦井鎮，由營盤鎮進入瀾滄江峽谷，路過石登鄉到達中排鄉，高山峽谷景色壯觀，峰巒疊嶂的碧羅雪山山脈令他驚嘆。到了中排鄉政府，他站在院壩里仰望氣勢磅礴的老窩山，平生第一次所見這么高的山，想象老窩山深處的駐村地北甸村。這是一種巧合，或是命運的安排，注定北甸村與李合勇的緣分。他在首都經濟貿易大學讀書時，所學專業是安全工程，他到鄉里開的第一個會議與交通安全事故有關，到北甸村上班的第一天任務就是與村干部一起到村口對騎摩托和開小車進出村的人員進行證件盤查和交通安全教育，第一次進村入戶是到臘嘎魯和松坡兩個村組進行安全尤其是交通安全教育。

北甸村黑蘇魯兩個組整組易地扶貧搬遷到縣城安置，從松坡到黑蘇魯的公路沒有硬化，頗考驗駕駛員技術和應變能力，公路從一個陡坡上急轉彎，又上了一個更大的坡度急轉彎，就這樣不斷急轉彎地迂回盤旋而上，路的側面是懸崖峭壁，轉彎爬坡時一旦車子熄火，誰也說不清楚會有怎樣的意外事故發生。下雨天滾石多，毛公路在懸崖峭壁間穿行，沒有啥基礎設施，也沒有護欄，一路上滾石難以清理干凈。土地曬在天地間，從山梁往山谷延伸，有的地塊坡度陡得令人目眩。站在黑蘇魯鳥瞰，瀾滄江宛如臥伏在峽谷里的一條蒼龍，江東岸的公路在峽谷里蜿蜒。村莊沿著公路縹緲，鄰地州的炊煙清晰。每當雨霽，白云從瀾滄江峽谷漫上來，黑蘇魯成了云端上的黑蘇魯。李合勇第一次黑蘇魯行，懸著心捏著一把汗。從黑蘇魯回來后，他給遠在天津的妻子打電話，盡管單位給駐村幫扶的工作人員已買了意外險，他還是叮囑妻子再買份額外的商業保險，萬一自己出了什么事，妻子和孩子有個保障。家國情懷里，人有時難以做到忠孝兩全。李合勇的勇于擔當的奉獻精神，以及對妻兒的深厚摯愛，在這個從北甸通往天津的遙遠電話里展露無遺。我第一次跟他進黑蘇魯做工作，雖然公路上已有了護欄，沒有經歷李合勇夜行在這段路沒有護欄時的感受，但這條公路的驚險程度令我感到心驚，我不敢看車窗外的懸崖，目光盯著倒車雷達顯示的路況和他倒車的情景，驚險的畫面烙刻腦海。

工作任務重，李合勇在夜間趕路是常有的事。驅車奔跑在瀾滄江峽谷，忽而在江東岸，忽而在江西岸，即便從黑蘇魯連夜下山回北甸村，他已經習以為常。北甸村人居環境如何提升打造，村民環保意識如何加強；村小學食堂重建及如何切實扶貧先扶智教育先行，孩子們的微心愿禮物要實現；北甸村易地扶貧搬遷群眾如何留得住縣城安置點生活，黑蘇魯村民如何克服不會講漢話且缺少技能不敢自信地融入城鄉一體化生活；留守兒童和老人的幫扶問題，疫情防控，鄉村振興的“五個振興”北甸如何發展……他腦袋瓜里裝滿了北甸村的事，殫精竭慮地解決事情，忘記了天津的家。

有一次，他與村書記天永平參加鄉里組織對易地扶貧搬遷舊房進行拆除工作，回到北甸村委會時已是晚上六點半了。他剛泡好了一碗方便面，家里人給他打來了視頻。大女兒戴著生日帽，正忙著切生日蛋糕，妻子和小兒子在一旁唱著生日歌，他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女兒生日。愧疚涌上心頭，他趕緊合著旋律唱起了生日歌，隔著手機屏幕祝福女兒生日快樂。唱完生日歌，女兒難過地說：“爸爸，您又忘記我的生日了。”李合勇看著桌上的泡面，靈機一動，把手機對著泡面，拿筷子挑起幾根面說：“沒有啊！你不是過生日嗎？你看，我在吃你的長壽面哩。”女兒“噓”了一聲，說：“我才不信哩。”她嘴里這樣說著，臉上難過的表情散去了，滿眼關切地說：“您又在吃方便面了。給，爸爸，這是您的那份蛋糕。”視頻在手機屏幕女兒遞過來的生日蛋糕中關掉了，李合勇拿著手機，坐在椅子上發愣。女兒已經12歲了，作為父親，在孩子成長過程中他錯過的太多了。

不斷進村入戶了解北甸村情況和做工作中，李合勇的臉被曬得爆皮了，洗臉時火辣辣地痛。隨著他在北甸村生活時間久了，典型的北方人白皙皮膚變得粗糙，臉上不再爆皮，經受了蘭坪縣紫外線洗禮，浸染上了山鄉野地漢子的膚質。他就像一位山里人，坦然走在風吹日曬里，接納大山饋贈的雨霧。我到北甸駐村體驗生活，所行之處，不用發問，都聽到村民們發自心田稱贊駐村第一書記李合勇，他在村民中的好口碑，令我這個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作家，對駐村第一書記這樣的干部形象有了文學視野的觀察和關注。

北甸村的村路上，走著一個身影，理著平頭，長袖襯衣下擺扎在牛仔褲里，步履矯健。村民們見到他，親切地向他打招呼，爭相邀請他到家里坐坐。他溫和地答應著，眼鏡后面笑容慈祥，一口外地普通話與北甸村民的土話相得益彰。

筑夢北甸村

走在核桃樹掩映的小路上，向著親戚家走去，耗成芳不曾想到，他的人生會與這個叫“北甸”的村莊再次緊緊地捆綁在一起，成為中交幫扶的北甸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負責人，從此與北甸人風雨同舟在市場競爭的浪尖上，共同奔跑在提高村民增收，走向共同富裕的道路上。

牛年五月里，妻子娘家有一位長輩去世了，耗成芳從煙川村趕往北甸村，到親戚家吊唁。他的挑擔金田胖無意間說起，中交幫扶北甸村，駐村第一書記名叫李合勇，來自天津，中交集團準備在北甸村援建活動室、文化廣場、學校愛心食堂。耗成芳聽得心動，對金田胖說：“既然有活路，我去分包一點，叫上幾位弟兄干活，掙一點花銷錢。你認識李書記的話，介紹我認識一下吧。”金田胖答應了，說等這邊的事了結后就帶耗成芳去村委會找李合勇，但李書記不一定在村里，有可能到別的小組入戶或者到鄉里開會。

兩人相約去看望岳母。他們走出親戚家大門，沿著核桃樹庇蔭的小路走到分岔路口，就看到一個身材微胖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棵百年核桃樹下，望著學校若有所思。金田胖對耗成芳說，前面那個人就是中交集團駐村第一書記李合勇。

耗成芳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李書記，我是北甸村的姑爺耗成芳，時常分包做點工程項目，您們這邊有活干的話，能否分包給我一點？”

“這些項目雖然是中交援建的，但各項程序都需要合法合規才行。不過可以研究另外一件事，現在正在籌劃在北甸村成立一個村集體經濟為主的建筑公司，您干過項目，懂工程，是否愿意入股把北甸村民帶動起來共同致富？”李合勇沒有客套話，開門見山地問這個自稱北甸村姑爺的漢子。

“入股的話，我先考慮一下，三天以后才答復您。”耗成芳沉吟著說。

第一次與李合勇打交道，耗成芳想不到李合勇會單刀直入問他，北方人豪爽果然名不虛傳。老實說，是否入股挑起北甸村建筑公司大梁，耗成芳拿不定主意。他向建筑業界的好多朋友和同伴請教后，知道自己如何答復李合勇了。他想，北甸村成立一個建筑公司，帶村民做事實際上就是承包活路后帶著北甸村人一起掙錢，這跟我以往分包工程，組織建筑隊干活的性質一樣。三天期限到了，耗成芳正打算去找李合勇，就在村委會門口碰到他。聽了耗成芳的答復，李合勇說到：“好，這回我心中有底了。”

如何消除北甸村返貧的風險，這是李合勇駐村后，與駐村工作隊員及村兩委班子共同面臨的艱巨任務。李合勇深入北甸村各小組了解情況，入戶村民家，噓寒問暖了解老百姓心聲，尤其對那些不會說漢話而又缺少技能，因而對新時代城鄉一體化生活缺少能力的村民，如何幫助他們改變觀念，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走出大山，有能力投入到廣闊的生活中來，打好提振鄉村振興開局第一戰，李合勇開動腦筋苦思良策。針對北甸村基礎設施比較落后、缺乏產業支撐的現狀，他結合中交集團自身的優勢，開出診治處方，決定成立村集體經濟的建筑公司，打破北甸村沒有龍頭企業的歷史，在中交集團的扶持下，在龍頭企業的帶動下，轉變村民的思想觀念，提升內心動力，擁有技能并自信滿滿地投入到具有市場競爭意識的現代生活中，用自己的雙手去建設美麗北甸村。

李合勇想幫扶北甸村成立村集體經濟的建筑公司，事先已經找過北甸村能做工程的老板，把情況說給這些村里的能人后，老板們覺得擔子太重了，而且風險太大，一旦哪里做不對了就會挨處分，不如自己當老板自由自在，委婉拒絕了李合勇。李合勇不止一次地找過其中的有些人，希望能挑起北甸村建筑公司法人的擔子，帶動北甸村人民步入美好的生活，但遭到拒絕。耗成芳是北甸村的姑爺，第一次與李合勇交集，李合勇正苦于找不到合適的村集體經濟的建筑公司法人。耗成芳考慮的三天時間里，李合勇也通過多種渠道對耗成芳進行了解和調查，對這位曾擔任煙川村的村干部的能力是認可的。

北甸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注冊成立，并在村委會掛牌，改寫了北甸村民委員會沒有龍頭企業的歷史，從此北甸村擁有了自己的龍頭企業，耗成芳擔任總經理，蜂國文擔任副總經理。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怒江中交建筑產業園注冊，采取“村集體+振興帶頭人+村民”入股的模式，在中交集團的大力幫扶下，北甸村的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步入正軌，走向市場，在市場競爭中越來越展示其活力。

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成立，其前提是這個公司負責人要有三人以上持有“建筑施工企業主要負責人安全生產考核合格證書”，建筑行業稱之為A證。在“中交助夢工坊”項目的支持下，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員耗成芳、蜂國文、和志遠考到了A證（翌年，村委會副書記李正合考取了A證），另外有兩位村民考取了電焊工、架子工證書。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實施了北甸小學中交愛心食堂、北甸人居環境提升、北甸飲用水水源地保護、北甸文化活動廣場及活動中心等合同項目，帶動當地老百姓務工，有工資保障收入。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成立半年多，北甸村群眾在村委會召開了股東分紅大會。

說起建筑工生涯，金田胖難以忘懷到怒江州職教中心培訓的經歷。2018年下半年，時任煙川村黨支部書記的耗成芳通知金田胖，針對建檔立卡戶，怒江州職教中心舉辦一期勞動力轉移培訓，培訓內容是架子工、電工、修理工、磚砌工、鋼筋工等，學習時間15天，往返車旅費及食宿費國家都包干了，希望金田胖報名參加一下，考取工種證書，方便務工。金田胖得知消息時已過了報名時間，雖然縣里相關部門幫他報上名了，但他趕不上縣里安排的統一乘車前往六庫培訓。他從北甸村搭車到了營盤鎮玉龍大橋，在營盤車站轉換車到了州府所在地六庫城。怒江州職教中心地處大練地街道辦事處，離六庫城十多公里，金田胖不知如何前往，請所乘車輛師傅送一程，為此多付了車資。此次學習，對于他來說是一場及時雨，他知道了砌磚錯縫，以前施工中不規范的得以糾正，他學會了看圖紙，學會了架木，還學會鋼筋工種，考取了砌磚證、鋼筋證書，他成了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的一名骨干工人。

北甸村的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成立一年多就成為一般納稅人，所簽到的施工合同有怒江香料產業園信息大廳實驗室裝修項目、怒江香料產業園信息大廳及5號廠房裝修、中交幫扶的北甸村污水處理建設項目、北甸水源頭生態治理項目、北甸村新醫療室附屬工程建設項目等。通過這些項目的實施，不僅鍛煉了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隊伍，提高了公司人員的技能水平，也提高了公司的管理和運營水平，為公司今后的良好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雖然成立的時間短，但充分發揮了龍頭企業作用，帶動了不少村民勞務用工有保障收入。黑蘇魯組村民曾到中交一航大理賓川項目部務工，也曾到中交一航廣西項目部務工，不僅學到了技能，也開闊了視野。第一次走出大山到外省打工，村民蜂國華成了一個有心人，從黑蘇魯坐上農村客運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坐客車到達大理，坐上高鐵去廣西中交一航局施工點打工，他悄悄地把路上所花的時間記下了，從北甸村到廣西，只用了19個小時，這令他感到做夢般難以置信，耳畔回響起兄弟蜂國文動員同村人外出務工的話：“出路出路，走出去才有路，長守自家窮窩，越守越窮；外出務工創業，越創越富。”

月夜，我們在農家院壩里閑聊，說不完的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話題。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作為，令我想起了清代袁枚的詩作《苔》：“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愛心食堂的前世今生

一棵三人伸開雙臂才能勉強合圍過來的香柏樹，高聳在北甸小學教學樓前，樹干在一人高處分成兩部分，并立向上生長，在歲月長河里風雨同舟。每當經過北甸小學，退休多年的老校長李喬生情不自禁停下腳步，深情地打量著香柏樹，聽著孩子們朗朗讀書聲，看著變化一新的學校食堂，感慨萬分。

教學樓側面是食堂，食堂的水泥屋頂上豎著標語牌，“感恩共產黨”、“感恩總書記”、“中交愛心食堂”紅色大字耀眼。現代化設備齊全的廚房窗明幾凈，操作間設備齊全，就餐廳里一排排不銹鋼餐桌，配上藍色凳面的椅子，整齊整潔而又養眼，消毒柜中碗筷齊全，地面及墻裙瓷磚錚亮，墻壁白得耀眼。就餐時間到了，孩子們從教學樓里走了出來，排著隊走進餐廳，從消毒碗柜里取了碗，走到窗口把碗遞給廚師，打了飯菜端著走向餐桌，津津有味地吃著營養餐。

北甸村小學于1956年興辦。北甸小學校舍因年代久遠而破敗不堪，成了危房，于是在陳文江捐款、上級專項資金、蘭坪縣政府匹配資金的三方合力下，拆掉舊校舍重建了新校舍。新校舍建成后，教室的設置先進，多媒體及數字化功能的黑板，可視教學豐富了孩子們的理解和想象能力，師生宿舍樓，圖書室等一應俱全。食堂被忽略了，就像灰姑娘縮在一隅，破舊的磚瓦房，窄小的窗戶，破損不堪的墻面，起皮的水泥地面，幾張簡陋的折疊椅，一摞疊加在一起的塑料凳。靠墻放著一個破舊的木櫥柜，里面胡亂擺放著碗筷，沒有消毒措施。孩子們打了飯菜，端著飯碗，在食堂外的操場上，吃飯的情景令人心疼：有的坐在鋪著塑膠的操場上，有的坐在水泥過道上，有的坐在花臺上，也有的蹲在地上。看到北甸小學孩子們的就餐現狀，李合勇心情沉重，他暗自下決心，要為北甸小學解決食堂問題，讓孩子們有個健康安全的飲食環境。中交愛心食堂的立項建設得到一航局的大力支持，撥付專項資金，拆除舊食堂重建，一座能同時容納100人的現代化食堂正式投入使用，從此，北甸小學的學生們告別風霜雨雪露天就餐的用餐環境。

北甸小學的前身是本主廟，廟前有一棵香柏樹。廟房早已蕩然無存，在時光更替中，無論北甸小學校容校貌如何變化，永遠不變的是香柏樹，這棵古樹經歷了北甸小學的前世今生。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期，李喬生的父母舉家從小龍村搬遷到北甸村，11歲的李喬生成為北甸小學的一名學生，與本主老爺共處一室地讀了兩年書。他考入木瓜邑農中，初中畢業后回到北甸村務農。十多年后，他當上了代課老師。代課十多年后，他轉成公辦教師。北甸小學從廟房到上下5間的土木結構樓房，再到磚混結構的現代化建筑，他是見證者之一。

過往時光里，地處偏遠且交通落后的北甸村，家庭困難的學生比較多。有的學生行李是馬馱子用的墊布，墊布上補丁摞補丁，墊布一半裹在學生身上成了被子，一半墊在身下成了墊單。有個學生家住黑蘇魯小組，其二哥去了鄰村讀書，把家里唯一像樣點的被子帶走了，他沒有行李，在北甸小學讀書這一年，跟同村人擠在一個被窩睡。學生困難，但不敢跟老師說，那年頭老師也不寬裕。北甸小學沒有食堂，有個大廚房，學生們在廚房里自己開伙食，每個學生擁有一個由三塊石頭搭成的小灶，一口小鑼鍋就是做飯的全部家當。下課后，學生們在廚房里做飯，有的年齡小沒能力把柴火燒燃，火煙熏得咳嗽流眼淚，每當這時，年齡稍長的孩子就會幫助小弟弟小妹妹生火，教他們如何做飯。

有一晚，熄燈鈴響過后，北甸小學校長李喬生在校園里查夜，他看到廚房里燒著火，便前往查看，有個學生蹲在火塘前專心致志煮東西。他沒有驚動學生。北甸村的孩子們讀書不容易，李喬生從不輕易對學生發火，看到學生哪里做得不對，他先調查清楚了，再有的放矢地幫助學生。學生們雖然清貧，但自尊心強，當老師的只有通過哄學生，開導學生，學生才愿意把自己的難處講出來。在廚房里把東西煮好了后，學生離開了。李喬生打開鍋蓋，看學生煮的是什么，竟是一個洋絲瓜。第二天吃早飯時，李喬生再去看望這位學生，發現昨夜煮的洋絲瓜還有一半在鍋里，這位學生留著當晚飯。這件事深深刺痛了李喬生的心，“決不能讓孩子們餓著肚子上學”，他下定決心辦學校食堂。

李喬生辦的食堂就在現今北甸小學中交愛心食堂的位置，是簡易的三間平房，蓋著被淘汰的爛板子爛瓦，只要不漏雨就行了。灶堂上安放兩口鍋，下面鋪了一層便宜買來的爛磚，在屋外燒火。另兩間房，一間存放食堂的東西，一間用來給學生打飯。下雨的時候，學生打了飯菜到教室吃，他們把課桌拉攏就成了餐桌。不下雨時，學生打了飯菜，就蹲坐在院子里吃飯。李喬生在學校辦食堂，起初要求學生交點菜，背一點柴火，家里有什么食物就交一點。在食堂里就餐一個星期，有的學生帶了兩三斤苞谷面或豆子，大部分學生交不起糧食。雖然學校統一要求學生回家時背來一點菜交給食堂，但有的孩子連這一點也做不到，家人沒種菜啥也交不起。對此，李喬生沒有責怪學生，反而安慰學生，讓他們安心在食堂里吃飯。學生自尊心強，對白吃學校食堂飯心懷愧疚，如果老師有啥怨言，就會導致他們輟學。李喬生心知留住學生安心讀書，主要是把學校辦好。當時，老師們工資低，他有心要建北甸小學廚房，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安排兄弟來小學代課，表面是提升一下家庭貧困現狀，實際上他把兄弟的代課費納入學校食堂建設里。李喬生有限的工資不夠支付給食堂里兩個臨時工的工錢，于是讓兒媳當了一名臨時工，方便時湊錢給兒媳一點工錢，不方便時不給，就這樣緊緊巴巴地維持著學校食堂的運轉。

執行退耕還林政策，國家補助給村民一些糧食，有大米也有苞谷。村民們去鄉糧管所領取糧食那一天，北甸村書記與村小學校長李喬生同去糧管所。他倆向村民游說，希望村民能捐助給學校食堂一點點糧食。村民們無論有沒有孩子在北甸小學讀書，或多或少捐贈給學校一些米，每次學校都能捐到兩三千斤米。“可以讓學生們吃一段時間了”，李喬生向村民們感謝地說。蘭坪縣城區完小的一位老師來到北甸村支教，其好友前來探望，得知北甸村小學辦食堂的故事，特捐款幾千元，學校把愛心人士的捐款給食堂買了米。

在建蓋學校食堂時，李喬生閃了腰。作為校長，學校管理無小事，他不僅操心學校發展，也操心學生安全，沒有顧得上及時外出醫治，忍著疼痛拄著棍子上課，耽擱了治療，落下病根。北甸村小學食堂在李喬生校長的努力下創辦起來了，這是北甸村小學食堂的第一世；他退休后，食堂有所改善，變成了鐵皮房，后來食堂又有所改觀，雖然十多年時光中兩次得以重建，但功能不完善，這是北甸村小學食堂的第二世；中交愛心食堂是北甸村小學食堂的第三世。三生三世北甸小學食堂，管中窺豹北甸村發展變化過程。

寅虎年五月，我下鄉中排，到北甸村駐村一周。我到北甸的翌日是“六一”兒童節，我參加了北甸小學舉辦的慶祝第72個國際兒童節活動，參加了“中交助夢·教育提升”——第二屆“情系怒江圓夢微心愿”捐贈儀式及獎學金發放儀式。中交集團兌現給學生們心愿禮物，贈送給他們書簽，給他們種植讀書走出大山、改變命運、建設美好家鄉的夢想。有位老師說她的孩子得到的書簽是“北京大學”，她們母女今后有了共同的努力目標，就是孩子要好好學習，長大后爭取考上北京大學。孩子們的心愿禮物都得到了實現。這一天，李合勇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這是小學生蜂春香寫給他的。自制的白色信封上畫著一枝開滿了藍色花點的樹枝，信里寫著：“謝謝中交一航局的叔叔滿足了我們的心愿，謝謝叔叔。你對我們太好了。”信的下方空白處，畫著一只快樂的小白兔，手里抱著蘿卜。

這一晚，北甸小學的學生們在中交愛心食堂過集體生日。有位老師告訴我，中交愛心食堂落成后，在中交幫扶中，學校在簇新的食堂里為孩子們舉辦了集體生日，吃上了蛋糕，在此之前，大部分孩子并不知道生日是什么。看著孩子們吹滅蠟燭，閉上眼睛許愿的可愛神情，我不由望向李合勇，但見他一臉欣慰地看著孩子們，臉上蕩漾慈祥的笑容。我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禁想起他幫扶朵馬蠶的故事。

在建蓋中交愛心食堂的同時，李合勇展開了教育幫扶大走訪。他到了黑蘇魯，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朵馬蠶的母親敵馬朵。她家易地扶貧搬遷到蘭坪縣城永昌社區。她是單親家庭，撫養著兩個孩子，還有一個需要照顧的老母親。朵馬蠶是李合勇駐村北甸后第一個教育幫扶對象，在他的關愛和多方力量幫扶中，她得以完成高中學業，順利考上了大學，成為建國72年以來黑蘇魯第一個本科大學生。敵馬朵受到較好的關照，在中交集團援建的蘭坪希望學校干活，那里活路做完了，她又參加北甸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的施工項目到六庫干活，那里的活干完，又回北甸村工地務工。她的兒子在中交蘭坪新時代希望學校讀書。因家貧，敵馬朵十二歲輟學，十三歲嫁人，十五歲生下女兒，她回憶人生經歷，對女兒成了黑蘇魯第一代大學生頗是欣慰，充滿對新時代的感恩。

“決不能讓任何一個學生因貧失學。”中交一航局撥付專項資金，成立北甸村教育基金，對優秀教師進行獎勵培訓，對學生進行幫扶。村委會形成了規定，凡北甸子弟，考取大學本科生慰問金5000元，專科生3000元。李合勇駐村北甸當第一書記以后，他的家族成員自動幫扶北甸村教育，每年資助2萬元，用來鼓勵北甸村的學生讀書。

夜風吹拂，香柏樹唱著祝福的歌。

情人樹下等你來

形狀各異的大樹，有的高聳入天，有的斜伸著身子，或獨立，或并立，或抱立，撐開茂密的樹冠，在水清登成了一片綠意盎然的樹林，大樹小樹儼然成了原始森林的縮小版。我站在通透式鋼絲圍欄前，踮起腳后跟，圍欄比我高出好多。圍欄上掛著宣傳牌子，第一塊牌子的底色是紅色，上書白色中交Iogo及“中交一航”四個字，隨后掛著的牌子是紅底黃字“保護飲用水水源，建設綠色健康家園”，一個字一塊牌子。圍欄外是花臺，花臺前是北甸水溝，水溝外是公路。一個蓄水池處在“家園”兩個字牌后首。北甸水溝一頭從蓄水池旁邊向上延伸，而后又拐個方向，與公路并列往各居方向。北甸水溝另一頭從蓄水池下方緊挨著公路，向著村子的方向而行，走不多遠，水溝拐了一個方向，獨自去往田野。公路邊核桃樹高大茂盛。

水源地里有兩棵樹吸引眼球：一棵樹站立著，伸開雙臂，穩穩地抱住另一棵飛撲入懷里的樹。站立的樹穩如磐石，飛撲入懷的樹傾斜著身子，撒嬌般把頭搭在對方肩膀上，似在對方耳邊說著悄悄話。樹與樹枝碰觸，相互交會向天生長，樹葉翠綠充滿蓬勃生機，樹干褐黑，粗糙樹皮難掩青苔嬌嫩，給人飽經滄桑感覺。兩棵樹之間有一個大石頭，大石頭一頭擠壓著站立的樹，被擠壓的樹干凹了身軀包容大石頭，受石頭影響，這樹顯得精瘦。石頭另一頭支撐著斜身而下的樹，樹干沒受到石頭擠壓而顯得豐滿。石頭有皺褶不光滑，石上青苔有黃有綠。石頭就像冷酷無情的法老，阻止兩棵樹幽會，卻怎么也阻擋不了兩棵樹的戀情，于是便形成了兩棵樹抱著石頭相會的奇觀。“情人樹”，這是北甸人對這兩棵樹的稱呼。坐在石頭上，左看樹右看樹，再仰頭看樹枝交纏，無來由地想起三生石的傳說，一種情緒在光影斑駁的樹林里彌漫。

端午節是民間隆重的節日，北甸村民穿著傈僳族、白族拉瑪人盛裝，自發地聚到水源地過節。我在護欄外走圈兒看水源地景色，轉完一圈后再從護欄留著的側門進入水源地里，休閑觀光亭的地基已做好了，蓄水池已建好了，石頭路已鋪好。水源地里不見水影子，也沒有聽到水響聲，僅在蓄水池上方留出一個玻璃罩，讓游客欣賞水的清澈質地。水源地保護工程正在建設中，新植了蕨類植物。水源地外，有一群人跳起了歡快的鍋莊，有一群人分散在樹下閑聊，有一兩個人瞅準了商機鋪開攤子做起了小生意。端午節除了祭龍神，還被人們稱為詩人節，全國各地大多舉辦賽舟比賽以此祭奠詩人屈原，但在蘭坪縣，端午節被老百姓稱為情人節，最負盛名的是蘭坪縣官方在通甸鎮羅古箐舉辦的東方情人節，群眾還是自發到羅古箐過節。北甸村原計劃在水清登水源地舉辦端午節活動，進行民族文化展演。在水源地的一棵水冬瓜樹下，一個村民滿懷深情地向我講起了水源保護的故事。

碧羅雪山上的七星湖水有一部分滲透了層層山石，從水清登茂盛的樹林里流了出來，七仙女給北甸人民送來了清甜的山泉水。這股自涌泉的水域地四周用鐵絲網圍著，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鐵絲網破損了，雞、羊等動物隨意進出。樹木蔽天的山坡上有幾處滲水，人們在地表上挖了淺淺的溝，把幾處自涌泉水匯集在一起，引流到樹林邊緣一個簡易的小水池里，小水池胡亂插著幾根水管，分別向著所需的村小組而去。從水源地接往北甸二組的水，被接入村頭一個大水池里，由此接入到各家各戶的小水池里。水源地里的自涌泉水所經之處，地表無任何防護措施，落葉掉入水里變成腐葉，對水源造成污染，加之動物隨意光顧留下糞便等，水源遭到嚴重破壞。

李合勇到北甸駐村近一個月了。有一天，他在村委會整理精準脫貧貧困戶檔案，北甸二組的黨小組長天阿清來村委會反映情況，他接待了她。她帶著村民到水清登對水源地的垃圾和雜物進行清理，發現水源被污染很嚴重。李合勇聽取匯報后高度重視，翌日早上，他和村書記天永平去水源地實地考察。一路上鳥鳴啁啾，林蔭蔽天，景致怡人。到達水清登，看到水源地狀況，李合勇愉悅的心情蕩然無存。他們正在查看水源地的情況，有幾只雞飛進了水源地喝水覓食。見此情景，李合勇的眉頭擰緊了。水源遭到污染，就會給村里生活用水造成安全隱患，無法阻止疾病在村里傳播。加強對北甸村水源源頭的保護迫在眉睫。李合勇向相關部門負責人和所在單位反映北甸飲用水水源地問題。改造建設北甸村水源地，提升人居飲水質量，得到了中交一航局的強有力支持，有關北甸村水源地保護項目建設方案在李合勇和同事的共同努力下出臺了。水源地建設項目總涉及占山地面積約4200平方米，預算45萬元。主要建設內容有四部分，即水源地保護區域圍護、取水口及管道建設、景觀綠化工程、中交思源廣場建設。水源保護地清理取水口地表后，依次在上面鋪設碎石、鐵絲網、防水無紡布。最后在防水無紡布上回填種植土并種植蕨類植物等，對飲用水進行封閉保護，保障飲水清潔。端午節這天，我跟北甸村民一起到水源保護地玩，所看到的是水源地保護區域圍護以及取水口及管道建設的一部分內容。

離水源地不遠處是肉牛養殖基地，以及該基地建設的血桃基地。據村民介紹，肉牛養殖基地原是一塊高山草甸，是北甸村傈僳族、白族拉瑪人的端午山。每年端午節，村民自發到此過節，水源地里的情人樹是情人節的標志物。新農村建設時期，北甸村的端午山被征用，北甸村從此沒有了自己的端午山，“新農村”地名應運而生，成了水清登地域里的新地名，水清登變成了特指水源地所處的那片樹林。中交一航局在水清登建設的水源保護項目，不僅讓北甸村民喝上了干凈安全的山泉水，還給北甸村提供了一個休閑觀光的好去處，令北甸人的端午山失而復得，端午節這天村民甭提有多高興了。受村民們的快樂情緒影響，我加入跳鍋莊的人群里。山風吹拂，鍋莊旋律令人陶醉。

事隔兩個月后，我又再次走進北甸村，得以兩次成行中交一航局水源保護地。水源保護地的工程建設一步步在推進，草木葳蕤，人為栽種的蕨類植物已和樹木、大山長合在一起，找不到一絲人工痕跡。水清登水源保護地是中交一航局定點幫扶北甸村基礎設施提升項目之一，這是一項重要的民生工程，不僅造福當代，福澤后代子孫，可以管中窺豹中交集團在怒江州幫扶落實黨中央鄉村振興戰略的實踐成果。在中交一航局水源保護地，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總經理耗成芳給公司業務骨干成員金田胖布置工作，六庫城里承建的工程項目離不開耗成芳坐鎮，而副總經理蜂國文主管公司財務忙于內當家事宜，何況他有任務要帶領村民到中交一航局在廣西的項目中務工，水源保護地前期工程及村里排污管道建設的收尾工作，耗成芳委托金田胖負責帶領村民完成。坐在情人樹前的鵝卵石小徑上，耳聽耗成芳給金田胖交待工作，看著在中交集團幫扶中不斷成長的村集體經濟建筑公司負責人和員工，新一代北甸村農民令人欣慰。我心情愉快地觀賞周邊景色，想到坐地之處，在地下流淌著老窩山上七星湖的雪山圣水，有種騎龍而行的微妙心理感受。

有一天下午，我跟著李合勇、耗成芳去水源地，雖然從村委會到水源地走小路只有兩公里左右，我每次去都是以車代步需行三四公里，此次前往，李合勇書記滿足了我的愿望，我們徒步前往。北甸水溝是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土改時修建的，在我心目中就像一首在火塘邊傳唱的創世紀歌謠。我想從北甸二組出發，沿著北甸水溝走到臘嘎魯河畔的溝頭所在位置，用腳步去丈量17公里的水溝路程，觸擁64年水溝時光。這個心愿很難實現，因再次駐村北甸，我只有近三個星期的時間，駐村事多，李合勇身不由己地忙，我倆有約但來不及達成此行的心愿。從村公所去往水源地，我們順著北甸水溝走。在一處核桃樹密布的箐溝里，水管里的水噴流，飛濺起了白色的水花。耗成芳解釋說，今年雨水充沛，水源地里的山泉水足夠供應北甸村生活飲用水，沿著北甸水溝用水管引來的臘嘎魯河水用不上了，此處有個開關，把水管里的水放入水溝里，成為農田灌溉水。云南陽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準備在水源地還建蓋一個水池，當天旱等原因導致水源地的水不能滿足飲水所需時，從臘嘎魯引來的河水放入水池里過濾后，再引入水源地的水池里，保證飲用水充足。我們一路前行，一路說著水源事。路過血桃基地，路過肉牛養殖基地，到達水清登，繞著中交一航局水源保護地的圍欄走了一圈。跟著李合勇的腳步，我的話題就像水源地里的自涌泉，源源不斷地向他流去，他一一給予解答，坦率而真誠。

置身水源地，再一次坐在石徑上面對情人樹，心湖蕩起漣漪：“情人樹，我又來了！”

在中交一航局水源保護地宣傳廣告牌前，我坐在一棵樹下，向交臂而立在樹下面青草地上的李合勇提問，所問的問題五花八門，如中交思源廣場在水清登建起了后，如何打造民族文化，在此舉辦民間文藝才藝展示，促進白族拉瑪人、傈僳族非遺傳承等。兩人正在說話間，但聽牧羊人口哨響在耳邊，山羊如云般漫涌過來，散落在李合勇周邊的草地上吃草，“咩——咩——”，為他的回答伴奏。不遠處，耗成芳躺在青草地上，愜意地享受著溫暖的陽光。

此行間隔四個月后，我應李合勇邀請，參加在北甸村舉辦的中排鄉首屆民族民間文化交流會，與來賓到水清登參觀水源保護地。水源地的打造工作已完成，水清登變成了美麗的生態休閑公園，情人樹更名心愿樹。走在鵝卵石小徑上，向著心愿樹走去，人心升起一道美麗的彩虹。

責任編輯：尹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