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畫家李樺的藝術語言分析

摘要：李樺是我國杰出的版畫大家之一，他積極響應魯迅提出的新興木刻版畫運動，成為我國版畫事業發展的主力軍。他的作品風格獨特，色彩鮮明，具有鮮明的個性和突出的表現力。作品獨具匠心，受到了西方現代藝術和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多次獲得國內外藝術獎項。

關鍵詞：李樺；版畫；藝術語言

一、版畫家李樺的藝術生涯

李樺（1907—1994年），原名李俊英，廣東番禺人，中國杰出的版畫家、美術教育家。1907年，李樺出生于一個落魄的小商人家庭，15歲考入廣州市立美術學校，自己半工半讀直至畢業。1924年，他走出國門，開啟藝術留學生活，1926年創立了青年藝術社，1931年到日本學習繪畫。“九·一八”事變后，李樺先生的藝術留學生活中斷，1933年妻子又離世，于是他將自己的精力逐漸轉移到木刻版畫上，借此來宣泄自己的情感。1934年對于李樺先生來說相當重要，這一年他創作了《春郊小景集》，在廣州舉辦了第一次個人版畫展。受到魯迅先生的啟發，他全身心投入新興木刻版畫之中，并多次與魯迅先生交流木刻版畫的心得，嘗試木刻連環畫。李樺先生的版畫創作高峰隨之而來。他多次組織開辦個人版畫展、全國性版畫展和流動版畫展，創作了一系列代表作，如《怒吼吧！中國》《怒潮》組畫等。他投身于版畫六十余年，創作了大量的版畫作品，推動了中國新興木刻版畫運動的發展，是中國美術史上的一個重要坐標，被徐冰稱為“中國版畫界的靈魂人物”。

二、版畫家李樺的藝術語言分析

（一）李樺的藝術風格特點

1.早期藝術語言風格

早期李樺的木刻作品呈現內容夸張、變形的特點，在藝術作品的形式上也多有模仿西方版畫風格的痕跡，用線細密，強調畫面的明暗透視關系，許多作品的內容表現相對空乏，這或許是他早期學習西畫的結果①。此后，他學習日本版畫時也帶有一點表現主義的味道。以早期作品《春郊小景集》中的《山居》《麗日》等抒情小景為代表，創作這一作品集是為了紀念亡妻。作為當時從事版畫中修養較高的畫家，李樺先生運用含蓄的手法表現了對亡妻的思念，以風景為題材、春天為背景，表達內心的傷痛，以寂靜的景色襯托畫面的清新，以豪放的刀法呈現強烈的黑白對比，以夸張的線條表現利落的畫面。魯迅先生在給李樺的回信中寫道，這一系列作品能夠與日本版畫名家爭先。說到含蓄柔情，不得不提到作品《細雨》，從這幅作品更能看出日本版畫對李樺先生的影響。他運用水印木刻來表現雨中景色，色彩可謂清新淡雅。畫面以不對稱的形式構圖，迎面而來的是雨中的柳樹枝，隨風飄落的春雨如絲線一般，未發芽的枝條表現出來的柔和與樹干的堅韌挺拔形成鮮明的對比，體現出刀法十分豪放自如，背景是綠色的小山和冒著淡紫色的山頭，表現出春雨帶來的生機勃勃的氣息，也是他對家鄉景物的懷念。

以《怒吼吧！中國》（圖1）為例，作品以黑白木刻呈現對比，運用了夸張象征的表現手法。畫面中，一根短木樁上捆綁著一個幾乎全身扭曲的人。畫中人物被蒙住了雙眼、脖子被繩子勒住，仍在仰頭嘶吼。被捆綁得幾乎變形的手還在試圖撿起地上的刀想割斷繩子，表現了被束縛者不屈的反抗和渴望自由的吶喊。飽滿的構圖，扭曲的人物，使畫面充滿緊張感。李樺先生運用陽刻表現刀法的利落。干脆的線條又具有一定的力度，表現出人物的無限張力。運用夸張的手法，以最少的線條賦予畫面中人物最大的動勢。這種黑白木刻的形式對視覺形成了極大的沖擊。這幅圖以反帝反封建為主題，這不僅是個人情緒的爆發，還表現了當時處于水深火熱的人們精神飽受折磨。作品中對細節戲劇性的處理，隱喻般地將中國愚昧落后、飽受蹂躪、奮起反抗三個階段融匯于同一幅畫面中，增加了畫面的戲劇感和動態感②。作品形式與題材的高度統一標志著民族題材的成功。

2.抗日戰爭時期

這一時期的刀法和題材逐漸成熟穩定，作品題材主要來源于生活，真實地記錄了抗日生活中的許多瞬間。布局多采用水平線構圖，以人物穿插風景為主，刀法的運用也更加靈活自如，以粗獷簡約為主。剛開始，他飽含熱情地描繪了《開到抗戰前線去》《雪地行軍》《取暖》等一系列隨軍作品，但是在隨軍過程中看到國民黨消極抗日的狀態后，便轉而以風景畫為主。這一時期的藝術作品主要是以他在隨軍途中的親身經歷為內容，多為直接反映戰爭的題材。如《開到抗戰前線去》，以水平線構圖，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斜坡上的大樹，樹枝樹葉也仿佛經歷了戰爭的炮火般無精打采。樹下是正在前行的部隊和馱著貨物的驢，斜坡形成向前的趨勢。背景的遠山和白云只運用了黑白兩種顏色，畫面仍充滿了感染力。這一時期的版畫更加寫實，也從側面反映了版畫的便捷性。

3.抗日勝利至新中國成立時期

這一時期，李樺的藝術風格逐漸穩定，造型上更加生動，人物角色的提取也更加凝練，常用正反兩面的人物對比形成視覺沖擊。人物與人物之間、人物與背景之間的互動關系也結合得更加緊密。對黑白關系的掌握也顯得如魚得水，以蒼勁有力的線條、粗獷簡約的刀法刻畫了藝術巔峰時期的一系列作品如組畫《怒潮》（圖2）、《糧丁去后》（圖3）、《教授生涯》等大量作品，畫面更具層次感、節奏感、戲劇性。黑白的運用保證了畫面整體的藝術性，有力的線條提高了局部的創作效果，使人感受到他對木刻版畫的熱情。他的作品逐漸從現實主義走向浪漫主義，更加注重渲染情感。經過八年的隨軍生活，他親身經歷了國民黨的腐敗和不作為，對國民黨充滿了厭惡，由此，內戰時期他創作了一系列批判國民黨的作品。

《糧丁去后》（圖3）這幅作品是以國統區的農村為背景，描繪了國民黨搶糧的場景。糧丁搶走了整個家庭的糧食，甚至還拉走了羊，羊還在用力地往后掙扎，這一設計使畫面充滿了感染力。李樺運用簡練的刀法刻畫出老夫婦臉上的褶皺，運用黑白對比讓門外的光線與墻壁形成鮮明對比，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運用三角刀刻畫地面光線，使畫面從門外到屋內形成了一個黑灰白過渡。由此來看，這一時期的藝術作品主題更加鮮明。黑白灰與刀法的結合，賦予了作品強勁的表現力。

4.新中國成立后

這一時期，李樺的創作題材更加廣泛，從紅色題材的藝術作品逐漸轉換到學生、軍人等周圍人物。內容與形式緊跟時代的步伐，創造了新的民族形式題材。作品布局更加嚴謹，構圖也更加豐富，人物造型更加準確鮮明，更加精于提煉畫面，十分講究黑白灰對比，刀法剛健有力。憑借畫面的感染力，更容易獲得大眾認可，版畫的刀痕之美在他的畫面中也得到了充分發揮。線面的構成更加成熟，也更加震撼人心。在表現新的人物以及生活題材時，李樺先生賦予畫面強烈的現實主義感情色彩，如《父與子》插圖、《張天翼“華威先生”》系列插圖。這一系列插畫以對角線和三角形構圖為主。總的來說，畫面中人物與背景的構圖明確，用三角刀刻畫出的灰面細膩，人物面部表情也捕捉得十分到位，畫面主旨鮮明。

（二）李樺的藝術風格形成原因

1.影響因素分析

李樺出生于一個家道中落的商戶家庭，他的性格受到母親很大的影響，真正的藝術啟蒙也是源于姑姐從香港帶來的百貨公司的商品圖錄。藝術思想的萌芽主要是源于在藝術學校接觸的西歐前期印象派思想，但他自己更加傾向于野獸派的作品，而后又受到現實主義的影響。“九·一八”事變以后，隨著藝術留學生活的中斷以及1933年妻子的離世，內心情感得不到釋放，李樺先生將自己的精力逐漸轉移到木刻版畫中，借此宣泄自己的情感。隨著魯迅先生發起的新興木刻版畫運動，受到魯迅先生所倡導的新思想影響，他積極投身木刻版畫創作。此后隨著國民黨參與抗戰，他的作品大部分都是激勵人心、鼓舞士氣的紅色題材，以表現民生疾苦為主，具有一定的社會和政治功能，使處于水深火熱之中的人民產生精神上的共鳴。

2.藝術思想和創作理念

張作明在《美術教育家李樺》一文中指出，李樺強調中國新興木刻運動從一開始就是為適應革命需要而與廣大群眾保持緊密的聯系，具有鮮明的無產階級性質和頑強的戰斗精神，體現了木刻的革命性。他的創作理念是深入生活，再現生活。李樺的藝術作品無不是源于自己的親歷親聞。從喪母喪妻的壓抑情緒，到后來在隨軍生活中對國民黨不作為產生的極度厭惡，他一直站在人民的角度，對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進行抨擊。所以其作品也以紅色題材為主。由于處在特殊的時代背景下，其紅色藝術思想的形成與當時的社會環境息息相關。李樺先生在《木刻在國難期中的估價》中指出藝術要順應時代的要求而產生，人類要有精神慰藉，藝術要肩負時代的社會使命③。他認為藝術的目的是一切為了人民，服務于人民。藝術要順應時代要求，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

三、版畫家李樺的價值評估

李樺不僅對中國版畫發展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而且推動了新藝術向前發展。從魯迅先生提出新興木刻版畫運動開始，他為中國木刻版畫增添了新思想、新色彩，引領了中國版畫的發展。李樺的版畫作品不僅在當時起到鼓舞人心的社會功用，而且具有極高的歷史文化價值。這些作品既是中華民族歷經時代風霜的寫照，也是良好的教育題材。不僅滿足了當時人們的精神需求，更是現當代民族精神文化的良好教育題材。從《怒吼吧！中國》中那個被捆綁的“奴隸”，《糧丁去后》中那個被搶劫而敢怒不敢言的農家，《抗糧》中那個抓起磚頭反擊的老農，再到《起來》中挺起腰桿進行武裝斗爭的人群等一系列人物性格的發展和典型塑造手法來看，其創作的藝術人物既有充分的現實生活依據，又有合理的想象和發揮；既反映了歷史發展的必然，也是畫家思想認識的升華。這再次證明了革命現實主義美術的力量和它反映時代的能動性以及畫家對生活的忠誠與美術表現進一步提高這個可喜的事實。這些作品堪稱時代的脈搏和人民的心聲④。

四、結論

在人民美術出版社的《李樺木刻選集》序言中，力群提到這個選集中的五十幅作品是他在各個時期的代表作，從這些作品中也能看到李樺的政治思想與藝術思想以及其在藝術創作道路上的變化。李樺的藝術作品主要以批判國民黨統治和反映中國人民的生活斗爭為特色⑤。李樺的作品往往運用剛勁有力的線條、粗獷夸張的人物形象呈現大眾的生活，是感性與理性的結合。他的作品在賦予人們激情的同時又富含哲理。黑白木刻版畫能夠更加直接明了地宣泄情感。李樺的藝術作品不僅是版畫歷史的果實，更是新興木刻版畫發展的寫照。從戰爭時代向新中國走來的過程中，他的藝術語言和風格逐漸從幼稚轉為成熟，從早期表現主義，后來的現實主義題材，乃至后期的現實主義，都飽含情感。其藝術技法在不斷精進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了穩定的藝術風格。

作者簡介

黃何芹，女，貴州遵義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美術教育。

參考文獻

[1]李樺.李樺木刻選集[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58.

[2]李抗.盛氣當年—李樺及其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藝術創作[J].藝術品，2015（11）：44-49.

[3]張作明.美術教育家李樺[J].美術研究，1980（3）：10-19.

[4]黃洋.李樺藝術與教育研究[D].北京：中央美術學院，2014.

[5]安佳瑋.李樺研究綜述[J].藝術家，2023（1）：41-43.

[6]康文娟.三個人與一個人—李樺《怒吼吧！中國》木刻版畫人物形象塑造探究[J].大眾文藝，2016（24）：65-66.

[7]李樺.木刻在國難期中的估價[J].上海魯迅研究，1983（00）：283-285.

[8]李允金.中國現代版畫史[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17.

注釋

①安佳瑋：《李樺研究綜述》，《藝術家》，2023年第1期第41-43頁。

②康文娟：《三個人與一個人—李樺<怒吼吧！中國>木刻版畫人物形象塑造探究》，《大眾文藝》，2016年第24期第65-66頁。

③李樺：《木刻在國難期中的估價》，《上海魯迅研究》，1983年第283-285頁。

④李允金：《中國現代版畫史》，湖南美術出版社，2017年。

⑤李樺：《李樺木刻選集》，人民美術出版社，195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