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中的不可見

摘要：20世紀表現主義畫家蒙克的一生充滿痛苦的體驗，他一生下來就與病魔作斗爭，不幸的經歷和家人離去帶來的傷痛和孤獨驅使蒙克走上藝術道路。蒙克的藝術創作正是他生命的內需，這最終決定了他的創作基調。他借助繪畫進行自我療愈，在藝術作品中反復表達自己的真實情感。藝術是蒙克的畢生追求，是內心的真實傾訴。他一生的創作都圍繞死亡與愛情兩大主題，不幸的經歷成為其藝術創作的來源。

關鍵詞：蒙克；藝術作品；表現性；藝術療愈

一、蒙克藝術作品表現性形成原因

（一）時代背景

愛德華·蒙克是德國表現主義的先驅。在表現主義出現以前，傳統西方繪畫描繪的往往是人們熟知的客觀物象，把對真實客觀物象的描繪理解成繪畫。19世紀80年代以來，以塞尚為代表的后印象主義逐漸打破了對客觀物象的描繪，開始轉向表現人類主觀情感、主觀精神的內在世界，追求藝術和生命的真實，逐漸變成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主流。蒙克就是這一潮流中的重要人物，人們在接受純描繪客觀物象的基礎上接受蒙克所展現的令人恐懼的作品，無疑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1]。

回望歷史，不可否認，19世紀下半葉，挪威在很多方面十分落后保守。隨著西方資本主義文化的發展及西方資本主義社會思想的變化，各個城市發生了規模大小不一的暴亂，工業新思想不斷沖擊著舊文明觀念，很多舊時代的藝術家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對抗和抨擊，同時也處在一種混亂且焦慮的生活狀態[2]。對于蒙克而言，他在遭受壓力的同時還受到肺病的困擾，這影響了蒙克的心靈及藝術創作基調。

（二）蒙克生平

愛德華·蒙克一生悲慘，長久活在痛苦之中，這些灰暗的經歷正是他藝術創作的來源。蒙克的家庭是安分守己的中小資產階級家庭，在蒙克5歲時噩夢開始降臨，母親死于肺結核病，從此家庭開始衰落。爺爺因精神病死去，奶奶死于肺結核，父親患有精神病，有暴力傾向。蒙克13歲時，姐姐也離他而去。對于一個小男孩而言，在童年時期經歷了眾多親人離自己而去，那得需要多少時間去治愈啊。從此，他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開始在繪畫中表達自己的感受。他的作品里大量地表現女性。母愛的缺失、戀愛的受挫，導致他渴望愛情又恐懼感情。在26歲時，父親也離他而去，妹妹也患上了精神分裂，又是一次令人絕望的打擊。他借助藝術來尋找慰藉和自由。蒙克慘痛的人生經歷促成了他的藝術成就，要想真正讀懂他畫面上的“可見”之處，得從他不可見的經歷和心理變化以及受到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說影響出發[3]。

（三）“病孩子”蒙克

在大多數常人眼里，蒙克是一位患有精神疾病的“病孩子”，他的藝術創作受到了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的影響，這使得蒙克的繪畫創作帶有主觀性的悲傷和苦悶的情調。因此，從精神分析的角度解讀蒙克藝術創作，可理解蒙克精神和思想的內在要求[4]。稱蒙克為“病孩子”，是因為他因童年的不幸經歷而沉迷于藝術創作，他內心的創傷只能通過繪畫來自愈。所謂“病孩子”蒙克，是指在精神上出現問題，進而在情緒與行為上和正常人是有區別的。

借助藝術這一表達方式，人們可以正視自己的內心世界，把內心的想法在畫面中抒發。在藝術作品中不可見的“病孩子”蒙克，正是他的精神病在某種程度上促成了其在藝術方面的發展。他的病癥折射出的正是那個時代和當代人類共同的癥狀。

綜上所述，我們要讀懂蒙克的藝術作品，就要從他不可見的經歷出發，才能真正地走進他的世界，才能看懂他的藝術作品為何要如此表現。理清了他藝術作品背后的不可見，才能和他創作的內容產生共鳴。

二、蒙克藝術作品的表現性—可見

（一）《吶喊》—驚恐的尖叫

蒙克是20世紀德國表現主義畫家，其作品描繪的是他的親身遭遇和內心感受，在童年的不幸經歷以及尼采哲學和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影響下，蒙克的繪畫創作大多帶有強烈的主觀性和悲傷、苦悶的情調、恐懼的情緒，他描繪的人物形象通常是憂郁、驚恐的狀態下失魂落魄的幽靈，畫面上線條扭曲，色彩充滿神秘感。

在蒙克的作品《吶喊》（圖1）中，我們肉眼可見的是：畫面的主體形象，既像一個瘦小的骷髏，又像一個找不著家的幽靈，背后兩個巨大的暗影向他壓來。他扭動身體邊喊邊跑，面部強烈擠壓變形，只有恐懼，充滿恐懼而迷茫的眼神，大聲尖叫的嘴巴變了形，扭曲的線條將整個畫面氛圍營造得更緊張，好像是剛剛被母親所拋棄的孩子在用力嘶吼以抵御外界的恐懼。出現此畫面也與他從小失去母親有很大的關系，他將對外界的恐懼和未知全都“發泄”在畫面上。

我們從《吶喊》中所發現的不可見是蒙克所表現的扭曲的線條和他驚恐的面部表情背后蘊涵的哲理，不可見的是他的遭遇、他的心理變化、他恐懼的程度，他在畫面中想要表達的內容是他內心的潛意識。若我們不了解他的親身遭遇、沒有藝術基礎知識，我們所看到的就只是一個變形扭曲、令人恐懼的骷髏人物形象。如果蒙克的人生很順利，他就無法表達出那種恐懼真實的情感。藝術家們看慣了賞心悅目的作品，對這種瘋狂的畫面表現形式感到震驚與恐懼。我們如何看見蒙克作品中的不可見？從走進蒙克的內心開始，若我們跟蒙克有相似的經歷，那我們看到此作品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就能夠產生共鳴。

（二）《病中的女孩》—緊密的希望之窗

蒙克在作品中傾訴內心、表達對生命的吶喊。在《病中的女孩》（圖2）中，畫面中那一扇很小的窗戶曾是他的希望。他曾闡釋“窗戶”在他生命中的意義。“我”帶著病來到這個世界，活在一個病態的環境中，好像對未來的一切都一無所知。對其他人而言，畫面中的環境固然是病房，但對于生命而言，它是一扇通向光明、經過陽光照射、明亮的希望之窗。我們可以從中看出，這扇明亮的窗戶是希望，也是對生命的寄托，是活下去的象征。

《病中的女孩》是蒙克以他姐姐為原型畫的，畫面中姐姐那副稚嫩的臉龐和眼神里滿是對生命的渴望。姐姐不愿看到母親那么難受，在病痛面前誰也無法逃脫，母親的臉完全看不見。蒙克也許是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也許是不想看見母親痛苦而無助的表情。兩人雙手緊握，不想被病痛打倒。旁邊的靜物表現得很寫實，更能體現生活的真實感。后面那堵墻上一扇若有若無的小窗戶，是這幅畫里面唯一通向光明的希望。

三、可見中的不可見—蒙克藝術作品表現性的借鑒及藝術療愈

（一）類似人群的借鑒

蒙克的藝術作品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他所處時代的人和現代人共同患有的病癥。在當今社會，有許多和蒙克同樣患有“精神疾病”的群體，他們可以通過繪畫來排解自己的情緒。雖然說到蒙克，大家熟知的是他生活的不如意，但他在藝術中看見了真實的自己，并積極投身于藝術。蒙克的藝術創作對人類社會的價值是巨大的，他的繪畫作品可以把世人引到一個黑暗的、充斥著無奈的世界，通過藝術把人生的另外一個世界剖析給人們看，同時也讓患有“精神疾病”的群體能正視自己的精神疾病。

蒙克的成長經歷與現代人有許多共性。隨著社會的快速發展，人們在生活中有諸多不滿，需要承受更大的心理壓力，才能適應快速變化的世界。因而人們常常將事情藏在自己的心里，不愿向人訴說。事實上，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精神患者，不管是自己原生家庭帶來的，還是受社會的影響，都讓我們有潛在的痛苦和孤獨。我們在藝術中回望蒙克，將自己的生活經歷與他的遭遇相比，會發現我們是如此幸運。他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繼續在藝術中尋找自己，其藝術精神毫無疑問是值得我們現代人借鑒的。

（二）在藝術中尋找藝術療愈

藝術作為一種特殊的精神產物，能夠給人帶來審美愉悅。藝術自從誕生時起，就與人類的身心相連，具有療愈的價值。早在遠古時期時，刻在巖石上、山洞上的那些抽象圖式，是人類祖先表現生活、傳達情緒、寄托希望的例證。例如舊石器時期阿爾塔米拉洞窟里描繪的野牛、馬王堆漢王墓的帛畫等。現有的美術作品往往會忽略療愈的功能。人們可以通過藝術治愈自己，把自己內心無法向他人訴說的情緒表現在畫面中。療愈可針對身心遇到的困擾，這種困擾沒有標準，不用靠外人去評估，完全是憑自己的感覺確定受困擾的程度。當一個人感覺到困擾孤獨時，這正是尋求藝術療愈的好時機，有助于在藝術中看到自己心靈折射出的真實想法。

人們在藝術創作的過程中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其中，能全面體驗即時即景的存在。在這種體驗中，能夠直接體驗個體的內在沖突，將人們心中不被自己熟知和碎片化的部分整合起來，使個體身心與精神結合起來從而實現治愈[5]。人們可以借助繪畫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在此過程中無壓力地釋放一切。真實的自己與藝術互為鏡子，能夠看到彼此，還可將自己的所遇、所感、所想，通過藝術的方式表現出來，引發觀賞者的共鳴，在治愈自己的同時還能給予他人能量。藝術是一種非語言的表達性工具，此時無聲勝有聲。將自己內心不愿展示的不可見情緒用藝術的形式展示出來，在藝術的世界里治愈自己。

四、總結

蒙克曾說：“我的藝術不是為了裝飾墻壁，而是內心的真實表達。”蒙克將自己的情感展現在畫面中。蒙克的藝術創作是一種表現性藝術、是一種自我的精神分析，從他不可見的角度出發，再來看他的繪畫作品，一目了然。通過蒙克的例子，我們可發現藝術療愈在精神疾病上的應用，這也啟示更多與蒙克有類似經歷的人找到自我療愈的方式，蒙克特殊的藝術精神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

作者簡介

黃琴，女，貴州銅仁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美術教育。

參考文獻

[1]倪麗萍.“病孩子”蒙克藝術創作中的精神隱秘探究[D].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12.

[2]陽懷.美術的療愈功能探究[D].北京：中央美術學院，2015.

[3]周雨荷.蒙克繪畫作品中的情感隱喻分析[J].中國包裝，2020（6）：42-44.

[4]朱婷.弗洛伊德人格理論視角下的愛德華·蒙克解讀[J].美與時代，2020（8）：53-56.

[5]徐影.論蒙克繪畫作品中的情感表達[J].美術教育研究，2018（7）：73-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