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史學”視角下云南中甸縣石棺墓出土尼西黑陶研究

一、“形象史學”概念的引入

“形象史學”作為歷史研究的一個新視角，是近年來在史學界受到關注的一個概念。它主要強調在歷史研究中文化史闡釋方法和展演方法的新架構。具體而言，形象史學要求研究者既要有形象性的思維，又需要扎實的史學根基。它并不是簡單地從形象到形象進行描述和推衍，而是通過形象來揭示歷史現象背后的深層次含義。

形象史學的引入，一方面豐富了歷史研究的方法和手段，為史學研究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它也對中國史學傳統的轉型和更新提供了新的思路。自19世紀末以來，中國史學經歷了多次轉型，多種“新史學”次第登場，舊傳統崩塌，新傳統難以確立。在這個過程中，中國史學在理念、結構、范式、知識體系、研究方式乃至表述形式等方面都受到了歐美史學的影響。中國史家在借鑒歐美史學模式及啟發的同時，也感受到了越來越難以承受的文化壓力。

為了走出這種困境，中國史家開始嘗試以多種方式構建自己的史學話語體系，沖破歐美史學的桎梏。形象史學的引入，無疑為這種嘗試提供了新的可能性。通過運用形象史學的方法，中國史家能在保持自身學術傳統的同時，更好地參與國際學術競爭，從而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其話語權焦慮。

然而，要在當今學術全球化的時代實現這一目標，中國史學家不僅不得不繼續借用歐美史學的理論和方法，而且還必須取得能為歐美史學界所認可的研究成果。這一悖論無疑進一步加重了中國史家的話語權焦慮。因此，如何在借鑒歐美史學的基礎上，構建具有自身特色的中國史學話語體系仍然是擺在中國史家面前的一項重要任務，形象史學的引入或許可以為這一任務提供新的啟示。

二、新石器尼西黑陶的研究背景

新石器時期是我國古代文明的重要階段，這一時期的陶器工藝發展迅速，陶器種類豐富，其中尼西黑陶是具有代表性的陶器之一。尼西黑陶誕生于新石器時代晚期，以無釉、無彩碳化窯變的古老工藝燒制，呈現純凈的黑色，制作工藝質樸而獨特，承載著歷史悠久的文明，也體現了藏地的風土人情，濃縮了藏民族的文化。

尼西黑陶的紋樣研究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因為紋樣是古代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當時社會文化、宗教信仰和審美觀念的載體。通過對尼西黑陶的研究，我們可以了解新石器時期藏民族的生活方式、思想觀念和藝術創作特點，這對研究我國古代文明和民族發展史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過去對于尼西黑陶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陶器的制作工藝、類型、分布等方面，而對于基于“形象史學”的研究相對較少。近年來，隨著考古發掘和研究的深入，對尼西黑陶歷史的研究逐漸得到重視。對器物的形態、題材、用處等方面的研究可以揭示新石器時期藏民族的社會生活、文化傳統和精神世界，為我們了解古代文明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三、國內外研究現狀

藏族黑陶，以位于云南省西北部的迪慶州香格里拉縣尼西鄉湯堆村為代表，又被稱為尼西黑陶。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關注這一傳統民族工藝，并且在2008年經國務院批準被列入第二批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

國內學者對漢藏文化交流的研究逐漸深入，涉及歷史、宗教、藝術等多個領域。本文從“形象史學”的視角看新石器時期尼西黑陶，在研究前期對現有的研究資料進行了以下梳理。

青藏高原地區過去在考古學上成果較少，新中國成立以來開始了對其的考古發掘，目前材料還比較零星，它們之間也表現出了一定的差異性。中國硅酸鹽學會編著的《中國陶瓷史》第33頁有提及，昌都卡諾遺址的14C斷代為公元前3320年—公元前1750年，其出土的彩陶類似甘青地區的馬家窯文化，而林芝云星的陶器殘片與磨光黑陶，又同齊家文化相似。這些跡象表明自遠古以來，西藏高原便同黃河流域有密切的文化聯系。

考古資料中記載了非常多不同時期香格里拉縣的黑陶資料，如王涵、王桂蓉發表的《考古調查報告·云南中甸的石棺墓》就詳細記載了此墓中出土的黑陶器型、紋樣、尺寸、時間等信息。同樣還有云南省博物館文物工作隊撰寫的《云南德欽縣納古石棺墓》，載于《考古》雜志1983年3期；甘孜考古隊的《四川巴塘、雅江的石板墓》，載于《考古》雜志1981年3期；張躍華的《迪慶石棺墓葬》，載于《迪慶日報》2001年11月16日；西藏文管會文物普查隊的《西藏貢覺縣香貝石棺葬清理簡報》，載于《考古與文物》1989年6期等，這些考古材料記錄了藏區黑陶豐富的圖片、數據材料。

中甸縣（今香格里拉縣）的縣志中有對當地黑陶制作的記載。內容主要關注黑陶的制作方法和用途，缺少從“形象史學”視角的研究。

除了考古方面的內容，對于尼西黑陶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種類型。首先是制作技藝：培初竹瑪在他的文章《香格里拉尼西黑陶技藝調查研究》中調查了香格里拉市尼西鄉湯堆村，研究尼西黑陶的歷史、制陶工藝、黑陶類型和經濟價值，其關注點主要是對其制作技藝以及功能使用進行窺探。李月英等在其專著《尼西土陶》里，較為系統地介紹了尼西黑陶的發展歷程、制作技藝以及現狀與保護，但是以羅列的方式展示不同的尼西黑陶案例，缺少對新石器時期的尼西黑陶研究。除此之外，張甘霖的《云南香格里拉尼西藏族的陶藝》、段劍源的《尼西黑陶藝術特色及發展的思考》同樣把關注點放在了制作技藝與藝術特色上。

還有一些學者關注到了尼西黑陶的文化內涵，但卻很少有人從“形象史學”的視角進行研究。雖然程遠發表在《戲劇之家》上的文章《尼西黑陶歷史與文化內涵研究》提及了“尼西黑陶的造型與裝飾圖案具有很高的藝術研究價值，在其兩千多年的發展進程中，不斷吸取藏族文化的精髓，其文化內涵不斷升華，造型與裝飾藝術也在不斷進步”，但是研究不夠深入，沒有充分的實例支撐，理論顯得較為單薄。

陶器作為我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自然受到很多關注。但是許多學者把關注點放在了工藝的發展和文化保護上。對其傳承與發展現狀作出整理的文章如杜睿的《尼西黑陶技藝的傳承與發展現狀研究》、孫紹昆的《尼西黑陶發展芻議》，也有為其在現代社會的轉型出謀劃策的文章，如葉莘的《云南少數民族黑陶適應性研究》、劉春的《民族民間手工藝傳承價值與手工藝傳承勃興的探索—以香格里拉縣尼西鄉湯堆村藏族黑陶手工藝傳承為例》……這些文章都或多或少地提及了尼西黑陶的種類以及特點。

經過對現有文獻的梳理，國內對尼西黑陶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考古發掘、制作技藝、紋樣藝術、文化內涵等方面，缺少從歷史視角，尤其是“形象史學”視角的研究。因此，筆者通過立足“形象史學”視角，對新石器時期尼西黑陶進行分析研究，期待在一定程度上填補空缺。

四、云南中甸縣石棺墓出土尼西黑陶淵源考

（一）云南中甸縣石棺墓出土尼西黑陶概述

中甸縣位于云南省西北部，迪慶藏族自治區州府所在地，海拔約2200～2600米。1988年，云南省考古研究所對此地的青銅時期石棺墓進行了搶救性發掘。在清理的43座墓中，含隨葬品的石棺墓13座，這些隨葬品包括銅器、陶器、石器、骨器。其中，陶器共有11件，均為夾砂陶，與留存至今的尼西黑陶再制作工藝、原材料選擇、器型等方面有非常多相似之處。

中甸縣出土的陶器，呈現紅褐色和黑色相雜的特征，一般認為這是燒成火焰不均留下的火痕。燒成溫度較高，器物較為堅硬，初步推斷在1000 ℃左右。成形方式是以泥條盤筑法制作而成，器壁打磨較薄且光滑，表面無紋。器型以罐為主，有單耳罐、紡輪和雙耳罐。

2005年第四期《考古》雜志上刊登的《云南中甸縣的石棺墓》考古報告，詳細記錄了此次發掘出的陶器圖片資料與數據資料，為本文提供了重要的材料佐證。

（二）云南中甸縣石棺墓出土尼西黑陶分類

按照器物的形態將出土黑陶分為了三種類型，分別是單耳罐、雙耳罐、紡輪。下面將就每種類型的陶器分別作闡述。

云南省中甸縣石棺墓出土的單耳罐共兩件（圖1、圖2）。所謂單耳罐，即罐身上有一環形的單耳，有的位于罐頸部，有的位于罐身側。考古報告《云南中甸縣的石棺墓》中有如下記載：“大口微侈，束頸，深長腹微鼓，底內凹，頸至腹上部有環形單耳，腹部有一小孔。中布M02：1，耳上有四個剔刺點紋。口徑10、底徑5.6、高22厘米。中布M06：1，較矮小，橢圓形口。口徑8、底徑6、高12.6厘米。”

雙耳罐出土數量最多，共有8件。出土的黑陶雙耳罐大都器型圓潤飽滿，與迪慶其余兩個石棺墓的風格極其相似，推測年代相近。且中甸石棺墓出土的雙耳罐與四川西部、云南西北部、西藏東南部的新石器時期的石棺墓出土陶器情況都大致相同，應屬同一部落文化。

出土紡輪一件（圖3）。紡輪，為新石器時期常見的生活器物，早期多為石器，后面出現了陶制的紡輪，是古人用于捻線的工具，中間的孔洞放置轉桿，將各種材質的纖維至于紡輪上，用力使紡輪轉動，完成“紡紗”的過程。

五、云南中甸縣石棺墓出土尼西黑陶形象考

（一）器型

中甸縣石棺墓所出土的黑陶主要形態以雙耳罐為主，在資料稀少、斷代困難的情況下，考古工作者將陶器的器型作為考據材料來輔助判斷年代，再和不同時期不同文化類型的陶器進行橫向對比，從形象的角度加以佐證。

出土的雙耳罐、單耳罐皆為日用儲盛器，是新石器時期較常見的陶器之一。不同地區以及不同時期的陶器造型風格有些許差異。雙耳罐多用于儲存糧食或者液體類物品，而單耳罐則主要用于儲存液體。中甸出土的單耳罐呈現細長、流暢、耳靠近口部、便于打水和倒水的特點。雙耳罐則相對粗矮，口較小，短領，溜肩，微鼓腹，下腹內收，內凹底，肩部兩耳。兩耳系上繩索，可以用于提水和其他物品。

出土雙耳罐根據長寬比例的不同分為兩種類型。類型一：5件，其中類型一還分為大口和小口兩種亞型。1號類型3件，口大，頸粗，口徑在7厘米左右，底徑5.5厘米，高度5.5～10厘米（圖4），此種類型較為粗矮，口大，拿取物品便利，適合儲存固體類物品；2號類型2件，口較小，頸稍細，口徑在6厘米左右，底徑分別為5厘米和5.8厘米，高度在11厘米左右（圖5），耳的位置接近口部，此種類型相對于1號類型來說更加細長，適合儲存液體類或者粉狀物體。

類型二：3件，相較于其他類型來說，最為瘦長，直徑最大位置位于腹中偏上位置，口徑5.5厘米左右，底徑4.5厘米左右，高度10厘米左右（圖6、圖7），其中有一件口部殘缺，從剩余部位修復情況看，和其他類型的兩件器型基本一致。此種器型由于器身修長，口徑較小，所以較為適合儲存液體物質。

（二）胎質、成型工藝及胎色

從胎質上看，11件出土的黑陶陶器均為夾砂陶。夾砂陶是新石器時期至青銅時期常出現的陶器胎質，特點是在陶土中摻入了適量的砂土顆粒及其他碎末，加入這些混合物有助于陶器在受熱的過程中不易由于溫差過大而開裂，又由于沙礫的摻入始得陶器的胎體變得粗松，有助于熱量的傳導，以及烹飪過程中均勻受熱。夾砂陶的出現和人類早期的烹飪活動密切相關，但由于中甸黑陶的制作年份已經處于新石器時期的末期，夾砂工藝已經得到廣泛使用，故不能直接判斷夾砂陶就是烹飪器皿。

成型工藝為泥條盤筑法，這一古老的技藝一直沿用至今，特別是在滇西北這片土地上的尼西黑陶，依然在使用這種原始的成型技法制作尼西黑陶。不過這樣制作出來的器型較薄，成型溫度較高，檢測約為1000 ℃，這意味著燒成方式應當有別于傳統的平地堆燒，才能達到如此高的溫度。器物表面光滑，無紋樣裝飾，做磨光處理。

胎色采用滇西北特有的紅色陶土制作，理想狀態下成型后呈黑褐色，但由于燒制過程中火焰的灼燒程度不均，11件器皿上出現了紅褐色和黑褐色相雜的情況，這是在燒制過程中受到煙熏火燎造成的。

六、結語

本文從試形象史學的視角對中甸縣石棺墓出土的尼西黑陶作了相應的分析，從三種陶器類型入手，分別探討了此次發掘的11件陶器的器型、胎質、成型工藝以及胎色。

尼西黑陶作為滇西北非常具有地方特色的工藝，一直從新石器時期延續至今，從中我們可以窺探文化在其中的體現和傳承。在文字資料非常匱乏的情況下，形象史學的介入對這一技藝的普及這一地區的文化研究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特別是借助器型不同特點的呈現，和同種類型、時期的原始陶器作橫向對比，可以為史學工作者提供相應的支撐。

作者簡介

伍璇，女，漢族，湖南常德人，助教，碩士，研究方向為陶藝、美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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