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淵水墨工筆畫技法研究

摘要：在宋代院體花鳥畫向水墨寫意花鳥畫轉變期間，出現了一種獨特的新的繪畫形式，即以水墨為主的工筆花鳥畫。這種繪畫在出現后得以發展，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貌，后人稱之為墨花墨禽。墨花墨禽在以寫實為主的院體畫和以寫意為主的水墨文人畫之間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元代畫家王淵便是墨花墨禽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作品《桃竹錦雞圖》是墨花墨禽風格的經典代表。本文將通過對《桃竹錦雞圖》畫面具體研究，從作者生平、時代背景等方面出發，分析王淵水墨工筆形態花鳥畫技法，并探討王淵的藝術風格對當今中國畫畫家創作帶來的啟示。

關鍵詞：王淵；水墨工筆花鳥畫；墨花墨禽；技法；《桃竹錦雞圖》

王淵是以水墨工筆花鳥畫為主的職業畫家，他不僅繼承了南宋院體畫風格，并在此基礎上，發展出了以水墨為主的工筆花鳥畫，并將元代墨花墨禽風格推向了巔峰。雖然是職業畫家，但他的水墨技法無可置疑。他繼承了南宋院體畫風格，并將其稍作改變，在繼承的基礎上加以創新。其創作的水墨工筆花鳥畫，展現出其驚人的繪畫技藝和獨特的審美。王淵的墨花墨禽繪畫風格受到了世人的高度評價。

一、王淵生平介紹

王淵，字若水，號淡軒，又號虎林逸士，錢塘（今浙江杭州）人，生卒年已不可考證，但從現有資料來看，王淵生平與元代（1271—1368年）初建及其覆滅時間相近，王淵經歷了整個元代的動蕩和變遷。

王淵從小便開始學畫，所學題材廣泛，花鳥師從黃荃，人物師從吳道子，山水師從北宋郭熙。由于是職業畫家，王淵掌握了扎實的繪畫技法，他在花鳥畫方面學習黃荃，表現手法為“黃家富貴”，風格偏向于南宋院體畫。但之后由于南宋覆滅，元朝建立，多種因素影響下使得院體畫不再盛行，院體畫職業畫家為謀生路，只能另辟蹊徑。在這之后，王淵得到了趙孟頫的指點，并深受其影響，開始深入學習趙孟頫的繪畫風格。他以趙孟頫的繪畫風格為基礎，創作出大量風格獨特的水墨工筆花鳥畫，即墨花墨禽風格的作品。王淵留存下來的作品，一種則是以水墨暈染，既有院體畫的精細工致，也有文人畫筆墨意趣的水墨工筆花鳥畫，又稱墨花墨禽，世人對其有極高的評價，代表作品為《桃竹錦雞圖》，同時也是本文主要分析的作品。

二、所處時代對王淵繪畫風格的影響

王淵所處的時代與元朝初建和覆滅時間相近，因此，他經歷了元代的動蕩和變遷。

元朝是由少數民族推翻漢族統治所建立的朝代，元朝統治者以鐵蹄戰馬建立朝代后發現要想更好地治理國家，必須繼續推行漢人政策，但他們又不想因此影響蒙古族原有的民族文化和傳統。因此，元朝統治者對待漢人和漢文化有一種非常矛盾的心理。他們將全國民眾由高到低分為四個階層，漢人基本都處于底層，而在這種不公平、壓抑的狀況下，底層人民對當時的統治階層進行反抗，這種反抗也反映在了元代繪畫創作之中。

三、《桃竹錦雞圖》分析

《桃竹錦雞圖》是王淵墨花墨禽風格的代表作，是花鳥畫在元代由五彩設色轉變為水墨設色的過渡性作品。《桃竹錦雞圖》軸，紙本墨色，縱102.3厘米，橫55.4厘米，全景式構圖，現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屬于工筆沒骨畫。畫面內容則是一只長尾錦雞站立于太湖石之上，俯首以喙悠然自得地梳理羽毛。山石旁邊生長著山桃墨竹，另有一只小一點的錦雞藏于山石之后，隱于墨竹之下，僅露出頭部，看向畫面上方。在畫面上方樹枝部分也有一鳥，仰頭向上。畫面遠方則是坡岸溪水，動靜結合，一片祥和的春景躍然于畫中。

王淵這幅《桃竹錦雞圖》與以往的設色花鳥畫大為不同，主要表現在色彩方面。他不再以五色來表現畫中的物象，而是運用水墨豐富的墨色變化來表現物象，以筆塑造形象，用墨表達情態，運用了大量的技法語言，整幅作品氣勢恢宏，用筆工整，富有黃荃遺韻。整幅作品勾、皴、點、染并用，氣韻生動，筆墨細膩，為觀者呈現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錦雞融于春色之中的景象。

（一）作畫題材分析

從題材上來看，《桃竹錦雞圖》（圖1）以竹、桃花、太湖石和錦雞為主。錦雞造型生動逼真，其與現實生活中的錦雞十分相像，造型比例準確，說明了王淵對于寫生的重視。在這之中王淵受到了文人畫理論和隱逸之風的影響，畫中靜物為翠竹、桃花和太湖石。翠竹、桃花象征文人雅士，而太湖石是傳統文人賞石的一種，也被稱為“石中君子”。王淵所作花鳥多為現實生活常見的且有文人雅士寓意的汀花野竹，多表現個人意緒和情感體驗。

在以往文人畫中，所作題材多為“四君子”“歲寒三友”，因過于追求意蘊而簡化了作畫的過程，導致其題材狹小，而王淵作為一名擁有較高寫實技巧的職業畫家，他最大的貢獻就是將文人畫家狹小的花鳥創作題材擴大至森羅萬象的花鳥領域。不僅是梅、蘭、竹、菊，像錦雞、桃樹、芙蓉等都用上了墨，以水墨的濃淡變化傳花鳥之神，表現出雖無彩但勝有彩之妙。在他手中，以水墨表現的花竹翎毛已大大超越了前人。

（二）構圖分析

《桃竹錦雞圖》是全景式構圖，畫面借鑒了山水畫河流的表現方式，溪水流淌，太湖石位于坡岸之上，錦雞立于太湖石之上，桃樹翠竹生長于坡岸之上、隱于太湖石之后，前后關系明確，描繪場景完整，在虛實中形成了空間感。

（三）筆墨分析

在《桃竹錦雞圖》中，王淵以墨線勾勒錦雞的眼部、尖喙、爪子和尾部軸線，用筆迅速且簡潔有力，這些都是錦雞身上較為堅硬的部分，以細線勾勒更能表現畫面中錦雞的力度。而且錦雞的眼睛在畫面中是向上閉合的，是符合現實生活中禽類的特征的，更體現了王淵對于寫生的重視。錦雞的羽毛部分則使用濃淡不一的墨色染出，區分了羽毛顏色的深淺和層次變化。

錦雞頭部都以墨色暈染，有濃淡的變化，但頭部整體較濃。額頭部分則以淡墨暈染，與頭部對比分明，并用干筆淡墨勾畫毛刺，增強其羽毛的質感。頸部墨色偏淡，與頭部區分明顯，并以團簇的黑點成線來表現羽毛上的花紋，墨色分明。錦雞背部所用筆墨就較為復雜了，勾、點、染并用，羽軸與羽片邊緣用濃墨勾畫，羽片則用淡墨點染，層次分明，錯落有致，并用淡墨在每片羽片之中畫出向下的絨毛，然后用濃墨點綴在羽片和羽片的聯結處，使整個背部統一而不分離。腹部和羽翼以淡墨暈染，同時用稍重于暈染墨色的筆墨點綴，腹部和羽翼的點綴墨色也不同，腹部稍重，羽翼墨色淡于腹部，并用淡墨勾勒出放射狀絨毛，表現羽毛的柔軟。總體上，使用淡墨表現錦雞身上明亮的部分，用濃墨表現錦雞身上比較重的部位。尾羽部分則以濃墨勾線，勾出兩條尾羽最長的尾部軸線，長線段十分考驗畫家的運筆，剩余尾羽軸線則用稍重一點的筆墨勾出，在盡頭處暈染稍重一些。在其周圍用淡墨勾勒出細密的絨毛，并將整個尾部以淡墨暈染。鳥爪部分以墨色塊表現褶皺，用小的濃墨點加以點綴，淡墨暈染。這樣的處理方法更有寫意的感覺。藏于太湖石后的小錦雞墨色更淡，融入背景。位于畫面上方的小鳥則以沒骨法染出身體，以濃墨勾點出頭部和身上羽毛。

《桃竹錦雞圖》（圖2）中竹枝以淡墨描繪，一筆成形，以細枝為主。畫中竹葉的畫法是先一筆撇出大致形狀，再進行補染。先用淡墨一筆撇出淡葉，待墨干之后再以濃墨一筆畫出濃葉，這樣既分出了竹葉的前后關系，讓畫面更有層次感，也符合近實遠虛的繪畫規律。太湖石的輪廓線顏色比較淺，使用小斧劈皴表現陰影部分，以橫筆豎皴，且有補筆，多次以干筆皴擦之后以表現湖石的質感。遠景的溪水、坡岸則是用濕筆淡墨大面積染出，使得畫面具有空間感，漣漪則是用濕筆淡墨勾勒出水線，給人以自然輕快的感覺。桃干干筆皴擦，輔以淡墨，多用橫筆皴法，將樹皮的粗糙質感表現出來。桃花則是用淡墨染出花瓣，待墨干后再用濃墨畫出花瓣、花蕊，不用勾畫輪廓，使用的是徐熙“落墨花”的畫法，雖然沒有色彩，但卻將桃花的嬌嫩表現得淋漓盡致，雖然被稱為水墨工筆畫，但卻有一絲寫意的味道。

（四）畫面意境分析

《桃竹錦雞圖》（圖3）雖然被稱為水墨工筆畫，卻已有了寫意的趨向。王淵受到“隱逸之風”的影響，其隱逸思想也體現在畫面意境上。他以水墨暈染處理孤寂幽靜的氣氛。錦雞埋首梳理羽毛、怡然自得，忘卻周遭發生的一切，這畫面就好似王淵即便面對現實生活的不得志與不公，也仍繼續追求內心的平靜、安寧和身心的自由，將情感寄托于畫面。畫面所描繪的景色是初春到來，桃花綻放，翠竹盛開，錦雞俯首梳理羽毛的場景。本應是十分繁華的場面，王淵卻以單純的墨色塑造物象，使得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空靈寂寥的意境。

四、王淵繪畫風格對當代花鳥畫創作的影響

王淵這種既重視客觀物象的表現手法，又注重內心情感表達的藝術形式，對當今水墨工筆花鳥畫創作有非常重大的借鑒意義。其墨花墨禽的創作風格至今仍為許多人所學習。楊立奇的作品《錦上添花》在構圖、題材和意境上與《桃竹錦雞圖》十分相似。這幅作品以單純的墨色作畫，暈染成分更多，皴法與暈染相結合，畫面更具有古意。除此之外，趙少儼、劉萬鳴、陳相鋒等當代畫家也學習了王淵的墨花墨禽繪畫風格，并在此基礎上融入時代精神和自身創作理念，使得水墨工筆花鳥畫得以進一步發展。

五、結語

王淵作為一名畫家，他的貢獻是巨大的。他真正將元代墨花墨禽推向全盛階段，他創作了大量墨花墨禽風格的作品供后人學習。他憑借其職業畫家的經驗，將文人畫貧瘠的繪畫題材擴大至整個自然界，豐富了花鳥畫的表現形式，彌補了文人畫造型能力不足的缺陷，完成了畫工筆畫向文人畫的過渡。他的繪畫風格不僅對后人產生了積極的影響，也為當代花鳥畫創作開辟了一條別樣的道路。

作者簡介

高耀斌，男，漢族，山西呂梁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美術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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