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神話和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形成和發展有著密切關聯。大理云龍縣作為典型多民族聚居的地區,其在長期交往中產生的神話故事超脫神秘,各民族的神話敘事不僅包含云南少數民族同源共祖的集體記憶、具有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文化基因,也投射出各民族對于天下大同、美美與共的期盼與渴望。云龍神話從民族歷史與精神價值層面映射出中華民族是一個多元一體、不可分割的共同體。該文研究大理云龍縣神話敘事中蘊含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旨在喚醒各民族幾千年傳承的中華根脈,促進中華民族大團結。該文主要采用史料研究法及田野調查法,系統研究各民族民間神話故事及口頭敘事,從而歸結出其蘊含的同源共祖基因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契合點,為做好新時代的民族工作貢獻一份力量。
關鍵詞: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云南少數民族;神話敘事;同源共祖;共同體;民族團結
中圖分類號:I207.7"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4)02(c)-0090-06
Exploring the Sense of Community among the Chinese People Through the Lens of the Yunlong Mythology Narrative in Dali
ZHAO Wei1, FANG Yuhao2, LU Xue1
(1. Marxist Academy,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 Kunming Yunnan, 650500, China; 2. Physical Education Academy,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 Kunming Yunnan, 650500, China)
Abstract: Mythology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national community consciousness. As a typical multi-ethnic region, Yunlong County in Dali has produced mythological stories that transcend mystery and through long-term interactions. The mythological narratives of various ethnic groups not only include the collective memory of Yunnan's ethnic minorities who share the same origin and common ancestor, but also reflect the cultural genes of the Chinese national community. They also project the hopes and aspirations of various ethnic groups for universal harmony, beauty, and harmony. The myth of Yunlong reflec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national history and spiritual values that the Chinese nation is a diverse and indivisible community. This article aims to study the sense of community among the Chinese nation contained in the mythological narrative of Yunlong County, Dali, in order to awaken the Chinese roots that have been passed down for thousands of years among various ethnic groups and promote unity among the Chinese nation. This article mainly adopts the methods of historical research and field investigation to systematically study the folk mythological stories and oral narratives of various ethnic groups, in order to summarize the connection between their homologous and ancestral genes and the sense of community of the Chinese nation, and contribute to doing a good job in ethnic work in the new era.
Key words: The sense of community for the Chinese nation; Yunnan minorities; Mythological storytelling; Common origin and ancestry; Community; National unity
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中華文明展現出了獨特的魅力,作為長期各民族交往交融生成的寶貴精神財富,它蘊含了中華民族共同精神血脈的歷史底蘊,也是追溯歷史文明的重要渠道之一。閱盡上下五千多年的鐘靈毓秀,其中離不開“神話”在數載傳承中所起的作用。神話呈現了中華文明的起源,經過幾千年的傳承,在人們的文化共識中,它不再代表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與中華民族的歷史和文化緊密聯系在一起,反映出中華民族的集體智慧、精神依托和文化共識,蘊含著中華民族共同體基因的“根和魂”。 在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針對民族問題作出重要指示,“做好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要把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為黨的民族工作的主線”,同時強調“只有順應時代變化,按照增進共同性的方向改進民族工作,做到共同性和差異性的辯證統一、民族因素和區域因素的有機結合,才能把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做好做細做扎實”[1]。
1 問題提出及理論視角
神話不僅是敘述英雄與諸神事跡的故事集,它還提供一種理解世界的方式[2]。神話連接著民族與國家的根脈,它的文化特征體現在用過去講述未來,將未來凝結于過去的敘事之中,因而體現出神話的前瞻性。神話是了解特定人群遠古智慧、認知體系、社會發展史等的重要民間敘事[3]。從各個視角對神話敘事再定義,包含的維度既多維又復雜。從發生學的視角看,神話具有原始性,神話一直以來被認為是“遠古時代的人民所創造的”或“從原始社會產生的”或“遙遠過去的敘事藝術”;聚焦在人類學與敘事學視角審讀神話敘事,“神話是人類文明進程中的文化記憶和文化傳統”[4],當大眾面對與生產生活息息相關的內容時,神話則以一種充滿想象的方式釋讀當下的文化現象與社會現狀。
“中華民族共同體”與神話的淵源頗深。“中華民族”和“共同體”兩個概念復合成“中華民族共同體”。1901年梁啟超提出“中華民族是歷來生息于中國的諸族總稱”[5],德國著名的社會學家滕尼斯于20 世紀提出“共同體”的概念,并將共同體歸結為血緣共同體、地緣共同體和精神共同體3種形式和發展階段[6]。20世紀下半葉,“中華民族共同體”在中國的民族研究與實踐中提出,并隨著抗戰不斷深化,不僅豐富了“中華民族”的內涵,也突出了中華民族在交流交往實踐中的整體性,彰顯出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和交融性,逐漸促進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形成和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站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高度深化了這一概念,并提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這一宏大戰略,使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與民族團結進步故事更加深入人心。
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與民族史詩和神話息息相關。在希臘,有學者提出《托拉》的傳承和以色列民族的誕生有所關聯,并指出了其中的民族同屬感因素。在人的交往中考察深化敘事的內涵,能夠挖掘出個體與群體之間勾連的共有想象,塑造出記錄生活與生命的歷史進程。隨著時代的變遷,神話內容的變化也能夠體現出當下人需求變更而產生的想象變遷。當審視民族間流傳的神話故事時,能夠看出各民族間對共有祖先的敬畏與對某種信仰的認同,神話故事表達的內容并非完全來自臆想,而是產生于民族的實踐中,具有歷史性和實體性。研究民族神話蘊含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基因,在神話敘事中還原出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歷史,是對先祖記憶的承續,也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重要論證。
位于大理州西部的云龍縣,具有悠久的歷史,也有20多個民族在這里繁衍生息,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白族、漢族、彝族、苗族、傈僳族、阿昌族等,因為受到民族風俗、地勢風水等影響,形成了獨有的民族文化和神話,但卻發現其中都蘊含著共同的精神信仰與文化特質。在他們的神話體系中,不僅能看出各民族在長期的生產生活中交往交融的影像,也能挖掘出多民族同出一源的歷史脈絡,其中蘊含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基因,對用神話故事講好優秀傳統文化、提振人們的文化認同和自信、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具有重要的時代價值。
2 云龍神話中的“同根同源” 敘事
“作為一個共同體,需擁有一個能夠解釋他們同宗同源的神話。”[7]20世紀伊始,“神話”概念傳入中國,人們逐漸將虛構的神話解構成人們特殊的精神文化,以承載人們對歷史和文化的認知。“同源共祖”的神話敘事是一種多民族共同認可的思想,指向多民族擁有同一個祖先的集體記憶,多以神話、史詩、口頭傳統、民間話事等方式流傳。“同源共祖”的神話敘事彰顯出了各民族在歷史發展中的文化實踐和探索,以及對歷史記憶的鐫刻,其中蘊含深刻的中華民族同根同源的思想傳統,是共同體思想的生動寫照,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產生和發展緊密相連。云龍的少數民族神話作為主體性的敘事表述,以一種詩性的浪漫手法向世界傳遞著“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文化格局。費孝通先生認為“多元”表現的是眾多的民族文化,而“一體”則表現為多民族匯聚而成的中華民族傳統[8]。“民族同源神話恰好可以作為探討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切入點。”云龍的“同源共祖”神話敘事不僅體現出了各民族間互相認同的中華民族關系基調,也彰顯了民族與民族間血脈相連的整體性。
2.1 民族間有共同文化先祖的一致性
民族要想解決“我是誰”“我從何而來”的文化命題,需要去追憶先祖,在這種不斷積極反思與定位中找到契合的人生方向。在許多民族神話中,盤古、女媧、炎黃是我們共同的祖先,這種共識在民間廣為流傳。而在云龍縣的各民族神話中,也能發現豐富多樣的神話敘事中有中華民族共有一個文化祖先的事實。例如,獨龍族的《創世紀》中“九對兒女繁衍生息在九條江,九雙兒女傳宗接代在九座山,各個民族的祖先就是兩兄妹,各民族原本就是一家人”[9]。除此之外,納西族、傈僳族、白族等在一些神話中也記錄著他們都共屬于古代羌族群或部落集團,在后期不斷分化和融合中逐漸形成獨立的民族。納西族在《創世紀》中描述的洪水神話以利恩兄弟與姐妹通婚觸怒天神的故事為起點,講述天神降洪水毀滅世間,一位天女下凡與崇仁利恩相愛,天父對崇仁利恩進行多重考驗,均被二人渡過后成功結為夫妻,回到凡間繁衍人類[10]。白族在《開天辟地》中對洪水的描述為經歷洪水后,兄妹倆經歷重重考驗后結為夫妻,后生出一個狗皮袋,里面有10個兒子,這10個兒子每人又生了10個男孩,最后形成了百家。這則神話能夠體現出百家同為一個祖先的事實。還有壯族、彝族、苗族的始祖是伏羲兄妹,在伏羲兄妹經過三重考驗后結為夫婦,誕下的后代分別化為后世的單一民族。這些神話故事與古漢文記載的神話高度相似,呈現出鮮明的主題相通性,也映射出了各民族對于共有一個文化先祖的集體記憶。“記憶是一種集體社會行為……造成人群凝聚的‘親親性’都有賴集體記憶來維持。”集體記憶記錄著人們的文化和心理,在特定的文化場域內聚集著眾人對過去的回憶,是激發群體共鳴的重要載體。云龍神話敘事中的集體記憶能夠跨越各民族的文化邊緣,融入同一個先祖的集體領域中,從而獲得關于文化、歷史和群體的認同。云龍神話敘事中的集體記憶生成于不同的神話故事中,卻并未脫離天地自然的同一框架。各民族的神話故事在過去與未來的想象中沉淀情感和寄托,并不斷升華,在此過程中形成了強烈的時空性和社會性。
云龍各民族均是從不同地區“移民”而來,集體記憶的獨有性彰顯出不同民族各自擁有的集體記憶,原因是不同群體間缺乏交流和交融,也沒有充分地共享記憶,在真正交往中難以理解彼此的歷史參照的彌合基礎,顯現出情感的絕緣。但是造成一個民族的,并不是文化或血緣關系等“歷史事實”,而是對某一真實或虛構之民族成員共同起源的“集體記憶”[11]。各民族間的集體記憶,在神話中則體現為以同一個先祖為紐帶,在交流過程中形成對同一文化起源的共識,在這樣的特定框架內重構同一個集體記憶,并在不斷生產實踐中加深這種認識,不斷強化豐富它的逼真度。
云龍縣各民族的變遷史深刻影響著其交流交往交融的進程。漢、藏、道教文化對各民族的神話事跡產生影響,如一些白族、彝族在神話中引入漢族神話的“盤古開天辟地”,使其產生了相一致的文化因子。這種敘事形式以云南長期的“多元一體”格局為基礎,從精神和文化角度彌合了不同民族“美美與共”的交往格局,通過他們世代相傳和交流交融形成的集體記憶,凝聚成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文化基因。
2.2 多民族同出一源的血脈共通性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核心之一就在于同源文化,它體現出整個民族大家庭血脈相連、唇齒相依的狀態,因為有了這一層血脈關系,民族間才會自然流露出對彼此認同的真摯情感。神話源于一種原始思維,雖然是一種記敘手法,但隱含了超越世俗的權威,這種記敘手法通常將神、自然、超脫凡塵的偉大人物作為主角,并相當程度強化其權威性[12]。云龍縣的少數民族血脈同源性主要體現在“自然”和“洪水”兩大主題之中。對于自然,云龍縣的所有少數民族神話都涉及“植物之神”“自然神創人”,云龍少數民族認為自然神是庇護子孫延綿的重要依托。各少數民族經過遷徙后定居云龍,使其形成了典型的多民族地區,各民族在他們的神話話本中都提及一個共同的來源:“混沌”。在原始思維的影響下,早期民族對自然加以崇拜,他們認為日月山川均具有神秘能力,因而他們將天地與人的孕育關聯起來,這些自然元素成為他們共同認可的神靈信仰,撰寫出與天地息息相關的神話故事。例如,黎族在《阿細的先基》中描述道:“清氣升上去,升去成為天;濁氣降下來,降下成為地……人乃生于寅,哎與哺結合,人類自有了。”白族曾在《人類和萬物起源》中描述:“那時候,天地都是黑糊糊的霧。云層裹著霧,霧裹著云。黑云中有一個黑壓壓的大海,黑浪向下撲,波濤往上涌……海浪就是把他們分開的,黑云就變成了天,黑霧就變成了底,還有一個九層天是一層層的云朵變的,平原和山嶺就是霧氣化的……此后就有了天和地。”納西族在《創世紀》中則描述為:“三生九,九生萬物,萬物有真假,亦有實虛。”在他們的描述中日是真實的,而月則是虛幻的。阿昌族的故事《遮帕麻與遮咪麻》則描述:混沌中射出一道白光,裂開了光明和黑暗,自此產生了陰陽,陰陽交合產出了天公遮帕麻和地母遮咪麻。《帕米查哩》中,普米族和阿昌族的故事則極為相似,只不過這里的白光變成了金光。對于洪水,云龍的洪水神話在云龍民族志中也有大量記載,如傈僳族、彝族、瑤族等認為有神,人神、天神之間的沖突會引發洪水災難。云龍幾乎每個民族都有關于此類神話的記憶,它們不僅在核心記憶上保持著共同性,也給社會傳遞著團結互助的重要性、中華民族“兄友弟恭”等優秀傳統文化基因。
雖然不同民族間對創世神的表述各有不同,但是核心指向都基本一致。追溯到源頭,神創的族群歷經發展分化為不同民族,云龍當地就認為所有民族皆同源,這種同源共祖敘事內含的血脈羈絆隱含著少數民族間對異端同源的認知共識,“五湖四海皆兄弟”是文化基礎,“中華民族是一家”是歸宿。
3 云龍神話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契合
“神話中的民族關系是現實民族關系的折射,‘民族兄弟’的敘事方式寄托著各民族不論大小一律平等、相互尊重、共同團結進步的美好愿望。”不同民族的神話故事都融入了他們共同奮斗和團結互助的歷史真實。在云龍縣,關于“水神”“橋神”的神話故事折射出各民族共同適應自然、改造自然的生態民族理念。雖然“民族”是一個動態的歷史范疇,但是究其根本,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稱謂——“中華民族”。神話記憶的歷史、承載的想象、抒發的情感,蘊含著各民族共同的文化理想和對民族團結的渴望,“漢族離不開少數民族、少數民族離不開漢族、各民族之間也相互離不開”[13]。
3.1 “同源共祖”的集體記憶
云龍神話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契合體現在“同源共祖”上。“小至區域民族共同體,大至中華民族共同體,無不注重民族同源神話的認同力量。”一方面,云龍的少數民族無論如何變遷發展,終究有一個共同的記憶場——中華,這是云龍民族“同出一源”的源之所在。中國的地域情況為中華民族提供了完整的土地和延續的文明,他們在這片土地上交往交流交融的事件,都基于成員間建立在中華文脈上產生的結果,演繹出彼此共享的記憶和想象。云龍少數民族的神話中包含了“過往經歷”“當下事件”及“未來想象”,這些在長期生產生活實踐中形成的經歷映射出了一定的歷史真實和人們共同的集體記憶。它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契合點正在于中華大地是中華民族實踐的唯一空間,正是因為有這片土地的存在,云龍少數民族的神話衍生出了與中華文脈緊密相連的同源共祖神話。另一方面,從云龍各民族的淵源來看,他們所信仰的“水神”“葫蘆之神”“橋神”與中華文明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些神話故事共同的族源和祖先都鮮明體現了“各民族同源共祖”的共識及不同民族共享的祖先和兄弟間的血脈相連。另外,在云龍大多數族源神話故事中,對共祖民族的描述中均包含了漢族,這不僅真實反映了云南少數民族與漢族之間的血脈相連,也是“三個離不開”思想在云南的生動闡釋。“歷史書寫也可能借助史詩與神話,即便它們存在藝術性加工和夸張性想象。”[14]由此來看,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在云龍的神話敘事中根深蒂固,滲透出強烈的中華民族認同之意。
3.2 “天下一統”的文化共識
“中國的社會神話,不是孤獨的、個體的神話,而是群體的、共同體的神話。”[15]云龍作為一個多民族聚居的地區,如何維系各民族間的血脈聯系,在云龍體現為他們在生活生產中共同創造出的文化傳統強化了彼此的認同,這些共同的文化記憶成為云龍民族間歸聚的內動力,使得每個人和群體都自覺將自己同國家的命運聯系起來,承擔起維護整個中華民族的責任,進而升華出共同的民族文化理想。統一的中華文明為云龍各民族神話的誕生提供了歷史背景,使想象變為熟悉可預見的歷史,達成了歷史與想象的耦合。因此,云龍各民族塑造的神話不是詭譎的神秘空間,而是承載各民族期許的理想世界和精神歸所。云龍的神話通過生動的敘事和想象反映出民族間的文化理想,就是對民族歸聚的美好愿望。在這些神話故事中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有對祖先崇拜得來的認同及對秩序重構和天下大同的渴望。
各民族對共同祖先的崇拜不僅是他們個體識別身份符號的標志,也是建立在族群之上的認同標志。族群的本質由族群邊界來維持,而族群邊緣環繞中的人群則由共同的祖源記憶來凝聚[16]。中華文明傳承中的祖先“炎帝”“盤古”“伏羲”等,出現在不同民族的神話傳說之中,在中華民族長期發展和交融中,漢族與少數民族的文化產生聯結、交融、互鑒,最后構建出不可分割的統一整體。例如,云龍典型的洪水神話就直接指出各民族都有一個共同的祖先,這為“天下一統”的文化格局提供了有力佐證。神話同源映射出文化的同源,更折射出各民族對天下一體記憶的不斷強化,在此基礎上,將各民族以文化共識為紐帶,緊緊指向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生成和發展。云龍的神話敘事以大同為指向,將不同民族緊緊團結在一起,形成共同奮斗的文化統一體。各民族文化精神統一之源,“就是這尊祖敬宗的基本原則,就是這家國結合,以延祖祀的歷史模式”[17]。云龍各民族神話的內容和表達受到中華文明的影響,進而生成對家國同構、天下大同的共同認知,從情感和精神上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建立了深厚的文化根基,由此也彰顯出云龍神話獨特的文化意義。
3.3 “民族團結”的觀念互嵌
“民族同源神話蘊含著民族交往特定的社會記憶乃至歷史真實,具有維系民族團結的功能需求及表達共同體意識的現實指向。”[18]馬克思主義民族觀其中一個重要原則就是民族團結,習近平總書記也多次指出民族團結的重要性:“各民族同胞要手足相親、守望相助,共同維護民族團結、國家統一。”[19]云龍的民族神話恰恰表達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格局。“中華文明從來不用單一文化代替多元文化,而是由多元文化匯聚成共同文化,化解沖突,凝聚共識。”[20]云龍民族神話中描繪了不同民族彼此聯結的兄弟景象,內化了多元一體的價值觀念。就云龍的系列洪水神話來說,其中對正派、反派、人、神等角色的大量描述,塑造傳遞出“兄友弟恭、親如一家”的價值觀念,對各民族都有重要影響。在歷史發展進程中,不同民族逐漸消弭隔閡,生成民族團結的和諧因子,民族神話在維系共有精神家園中貢獻了重要作用,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價值支撐和維系紐帶。
云龍神話在各民族的交往實踐中逐漸融合發展,也是表達民族兄弟間團結互助集體意識的重要方式。云龍少數民族,通過對神話中同一祖先、相似信仰及共同愿景的認可,用神圣化的敘事手法抒發對“一家親”的渴望,這契合了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民族團結”的根本要求。云龍很多神話中還體現了古老的“家”的民族關系表達,還有“民族兄弟”等神話敘事強調了民族平等互助的信念。這些多民族共同生存發展的積極文化信念已成為今天促進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文化自信的重要支點。云龍神話挖掘出民族間的心靈情感認同,激發出各民族間守望相助、互敬互愛的民族團結理念,使得民族團結的觀念深入人心,進一步鞏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成果。
神話是由民族共同體在歷史實踐中創造的,也必然反映民族共同體的歷史實踐[21]。毋庸置疑,云龍眾多民族神話中彰顯出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極具歷史價值和現實意義。民族團結就是各族人民的生命線。云南以其眾多的少數民族聚居顯現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典型性,而云龍也以突出的多民族性成為“民族團結進步”的示范樣本。“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22],是習近平總書記對中華民族凝聚力和生命力做出的生動表達,“根深干壯才能枝繁葉茂”[23],勉勵各族人民為整個中華文化貢獻自己的民族力量,從而匯聚出強大的中華民族之力。
4 結束語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必須依托中國本土智慧,而神話就是極具中國特色的文化形態。當前,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新征程已經展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成為時代賦予中華民族的重大命題。“云龍模式”的深入實踐,則可以從神話這一活態遺產出發,用民族神話講民族文化,用民族文化推動文化自信,使云龍的神話故事更鮮活、更典型,讓云龍縣的民族關系更加和諧,成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全國樣板,為匯聚“中華民族大家庭”貢獻出云龍的一份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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