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魯迅小說中的經典人物形象

一、引言

魯迅是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他的作品總會奏響時代的最強音，折射出燦爛奪目的光輝。但魯迅亦說過：“我也并沒有要將小說抬進‘文苑’里的意思，不過想利用他的力量，來改良社會。”魯迅從辛亥革命的失敗和根深蒂固的封建文化阻礙中，感悟到了新文化的啟蒙價值，并為此創作了大量的小說和雜文，其文學價值、史學價值和社會價值是不可估量的。其小說中塑造的人物形象不僅在中國、在世界文學史上占有一席之地。而對魯迅小說中人物形象的研究也是文學研究中的一個重要方面。魯迅融貫中西，使用各種手法塑造人物，他筆下的形象如阿Q、祥林嫂等，栩栩如生、真實可信。本文試通過魯迅的幾篇文章《孔乙己》《故鄉》《社戲》《祝福》《藥》《阿Q正傳》等，來分析幾個經典人物形象的主要特點。

二、魯迅小說中的農民形象

魯迅筆下多部作品都刻畫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農民形象，如《祝福》《故鄉》《阿Q正傳》等。這些作品大多描寫了二十世紀初中國農民的生活，以及他們的境遇和吶喊。在這長長的農民形象的畫廊中，有以“精神勝利法”而著名的阿Q，有背負著生活重擔、憂郁卻又已無精神的閏土，還有在風雪交加的年夜逝去的祥林嫂……魯迅多擷取他們生活中的一個斷片，對他們進行描寫，或所謂“半生事跡”，或是從童年寫起，寫到成年后的人物春秋。這樣讀者也就可以從他們的變化中更清楚地看到那個時代農民的生活，從他們悲歡離合的際遇中感知整個時代的脈絡。以小見大，反映當時的社會狀況及背后的根源。

（一）阿Q形象

魯迅小說中的阿Q，借健忘、自欺自瞞的“精神勝利法”，讓自己處于“長勝不敗”的境地。即便是被押赴刑場，他仍然有辦法排遣煩惱。他生活在偏僻沒落但又階層分明的未莊，趙太爺、地保、一些閑漢都拿他作為嘲弄的對象：打他、侮辱他、搶奪他可憐的財物。阿Q也曾對欺壓他的人進行反擊：“口訥的他便罵，氣力小的他便打”，但阿Q總是吃虧的時候多，于是逐漸形成了他“精神勝利法”的處世哲學。阿Q的社會地位雖然和圣賢“八竿子打不著”，但其思想卻是“樣樣合于圣賢經傳”。和閏土、祥林嫂們比較起來，阿Q經歷復雜，見過些世面：他進過城，做過偷兒，在白舉人家當過仆人，他的經歷有著本不屬于他的精彩。在時代浪潮沖擊未莊的時候，趙太爺及未莊的眾人，都因事出突然，沒有思想準備而顯得慌亂。阿Q在看到那些作威作福欺壓他的人們大禍臨頭的時候，決心要懲治這些在他頭上作惡的人們，這種對當時農民心理狀態的刻畫，實可謂入木三分。

（二）祥林嫂形象

由于家庭的敗落，年幼的魯迅早早接觸了當時的農村社會。在和農民的交往中，他了解了他們在那個時代的遭際。這些經歷又為魯迅后來的創作提供了靈感源泉。

祥林嫂樸實、勤勞、能吃苦。她默默地干活，忍辱負重，要以自己的勞動來養活自己，從來沒有非分的想法。她一心恪守傳統的規矩，安分守己地過日子。雖然丈夫比她小十歲，對這不相稱的婚姻，她也順天任命，毫無怨言。祥林死了，她察覺到婆婆要把她賣掉。這對祥林嫂來說是又一大難，于是她瞞著婆婆逃了出來。在魯鎮做工，擔負著沉重的勞動，但她食物不論，力氣不惜，做起活來“比勤快的男人還勤快”，這是因為暫時擺脫了被賣的災難，所以“她反滿足，口角邊漸漸的有了笑影，臉上也白胖了。”

但她還是被婆婆抓回，并且被逼再嫁。幸運的是，祥林嫂新嫁的丈夫賀老六是個善良的山村人，深山里也很少聽到魯四老爺之類人物關于“三從四德”的說教，祥林嫂在這里才嘗到了人間的溫暖，性格和生活也逐漸好起來了。所以衛老婆子說，她生了孩子，“母親也胖，兒子也胖……唉唉，她真是交了好運了。”

但是，也像衛老婆子說的“天有不測風云”。不久，賀老六死了，阿毛被狼叼去，大伯來收屋，她只得又回到魯鎮做工。這次回來情況完全變了，魯四老爺的惡言惡語，柳媽的威脅恫嚇，村人的嘲弄傷害，廟祝的敲詐勒索，這一切的苦難遭遇，又把這位可憐的農村婦人生活的希望掐滅了。

祥林嫂一生都在追求好好活著，但是她從沒有找到自己真正的出路。她的死如同魯迅對那個時代“放低了聲音，極秘密似的切切的”探問，反映了魯迅對當時廣大農民群眾深切的同情與悲憫。

（三）少年閏土和中年閏土形象

閏土的形象，乃是當時典型的普通農民的形象，他吃苦耐勞，承受著生活的艱辛和不幸，為了生活，他從幼時的活潑可愛變成中年的逆來順受，使“我”與他之間好像有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魯迅筆下閏土的巨大變化，把“我”的想象撞擊得粉碎。同時“我”期望下一代能有“新的生活，為我們所未經生活過的”。魯迅創作閏土并不是要緬懷往昔，而是借助閏土的形象向現實挑戰，并引導人們去追求未來。

三、魯迅小說中的知識分子形象

在魯迅的小說中，著重塑造知識分子形象的就有十幾篇，顯示了他對中國近代與現代知識分子命運的熱切關注。而魯迅自己就是這代知識分子的代表之一，他對知識分子的生活、思想、情感等等，有最深切的體驗和感受。但是他超越于同時代的知識分子，能夠更深刻、更冷靜地分析知識分子的形象，通過這些知識分子的形象，可以反映他的思想，體現他的人格，展現他的藝術風格和思想內涵。

（一）落后的舊時代知識分子

《孔乙己》中的主人公就是典型形象之一，他給孩子們分茴香豆，還要教孩子們“回”字的四種寫法，可憐又可悲。每次欠了酒錢，后來都會歸還，也有其行為準則。但他也有著“偷書不算賊”的自辯以及一輩子的沒落和潦倒，乃至最后被丁舉人打折了腿，在人們的笑聲中悄然地離開了人生的舞臺。孔乙己的故事總是令人感嘆。

（二）新舊交替時代的知識分子

《在酒樓上》中的呂緯甫和《孤獨者》中的魏連殳是這一類知識分子的典型代表。他們既受過舊式教育的熏陶，又受到新式教育的影響，他們對當時還殘留的舊禮舊俗具有反叛精神，曾經在不同程度上與其作過斗爭，具有樸素的進步性。但是，他們都比較脆弱，缺少韌性，最終都沒能堅持自己進步的理想。魯迅用他們的故事展現了當時那一批處于新舊交替時代的知識分子的典型形象。

（三）愛情悲劇型知識分子

魯迅創作這類形象時，正值五四運動的高潮時期。其小說《傷逝》中的一對戀人：子君和娟生。他們就是那個時代愛情悲劇型知識分子的典型，在當時進步思潮的影響下，在反封建、爭取個性解放的斗爭中，男女主人公要求戀愛自由、婚姻自主，并沖破牢籠，大膽相愛，建立起小家庭，令人感到歡欣鼓舞。但由于缺乏遠大志向，他們只能把自己束縛在個人的小圈子里。因此，一旦自由結合，達到了“婚姻自由”的目的，他們在經歷了短暫的安寧和幸福后，就各自開始為生計而勞碌奔波了，最后逐漸變得消極頹唐、無所作為，在頑固舊勢力的打擊下，陷入絕境。

（四）封建衛道士型知識分子

《孔乙己》中丁舉人、《祝福》中的魯四老爺等形象，都是這種知識分子的代表，魯迅對他們并沒有詳細的刻畫，很多只是一筆帶過，但他們也是魯迅作品中重要的一類人物形象。他們代表了本應該逝去的舊時代和落后的封建禮儀與價值觀，而這些恰恰就是魯迅本人想要去重點批判的。他們在小說當中所被刻畫出來的形象具有藝術性，但也是對當時社會中還頗具影響的那些封建衛道士型知識分子的真實刻畫。

四、魯迅小說人物的特征

（一）現實性

在魯迅的筆下，不同的人物形象猶如一顆顆璀璨的明珠，獨具特色，散發著深刻的時代氣息與現實魅力。他們與眾不同，卻又可以一針見血地揭示當時時代的某些特質。如狂人、夏瑜、呂緯甫等一些知識分子，他們追求獨立人格，挑戰封建文化的腐朽，用人文主義價值觀來審視當時的社會。然而，在當時那段保守的封建文化還具有不小影響力的時期，他們只能猶如孤獨的航行者，背負著沉重的使命，孤獨地抗爭。

這群人衡量當時中國社會的標準乃為作者本人所堅持的價值觀，因而他們堅持否定落后的封建文化思想。但是在當時社會的大環境下，這群人其實是極少數的，他們批判落后的封建文化，因而被當時仍占據不少上層地位的封建衛道士知識分子所不容。最終由于擺脫不了自身的軟弱性與局限性，這群處于新舊交替時期的知識分子與封建社會舊勢力的抗爭，均以失敗告終，這些不僅僅是魯迅筆下的藝術情節，更是當時無數人真實故事的反映。

魯迅筆下的狂人，這位最具批判現實意義的人物，猶如一面旗幟，瘋狂地掙扎，痛苦地蛻變，試圖喚醒沉睡的世人。然而，在“醫生”與“大哥”等封建衛道士的壓力下，他最終屈服，回歸黑暗。狂人的悲劇性命運，宛如一顆璀璨的流星，劃破夜空，短暫而又耀眼。

（二）復雜性

魯迅作品中的人物大多都有復雜性的特征，而其復雜性大都體現在他們經歷的悲劇性之中。因此，魯迅小說中的悲劇美感不帶有崇高的色彩，而是一種人生況味，在作品中以沉郁的氛圍表現出來。正因為魯迅對世態炎涼、人生悲劇有著自身獨特且復雜的認識與感受，所以其作品中的人物所經歷的悲歡離合皆從正面或者側面表現出了人物形象的復雜性和立體性。

魯迅既是富有悲劇體驗的思想家，也是一位杰出的諷喻文學大家。魯迅小說富含的戲劇性主要有以下兩種形態，一種是《風波》《高老夫子》等單純的喜劇，另一種便是《阿Q正傳》《孔乙己》等將悲劇隱含在喜劇之中。在《風波》《高老夫子》等這類作品中，魯迅采用單純的諷喻語態對其中人物及行為進行敘述，由于人物的外在形式與其內在的本質出現了不協調的狀況，從而形成了刻畫人物復雜性的一種別樣方法。

（三）批判性

魯迅筆下的人物形象凝聚了他對人生的深刻認識，寄托了他對當時新一代知識分子的理想與厚望，也包含了魯迅對當時社會的悲觀情緒及批判態度。這種悲觀并不是負面情緒，而是產生于熱切的期待。魯迅的悲觀來自他的清醒，也使得他采取了戰斗這一最為現實的態度。

魯迅在塑造人物時頗具功力和匠心。魯迅作品中的批判對象多為當時仍堅持著封建落后理念的人群，如《狂人日記》中的大哥，《離婚》中的七大人，《風波》中的趙七爺，《肥皂》中的四銘以及趙太爺、趙貴翁等等。這部分人雖然是少數，且不是主要角色，但都刻畫得非常生動，他們均是仍殘存于當時中國社會中的封建主義文化的“具象”。例如《祝福》中的魯四老爺，盡管出場次數極少，但作者通過幾句話便將這個人物冷酷、自私、守舊的形象充分展現出來。魯迅在對這類人物進行刻畫時，并不會將自己的憎惡公開表現出來，也不會渲染丑化，而是通過白描的手法，將對這一類人物的蔑視情感生動地傳達了出來。

五、結語

在塑造其筆下的人物形象時，魯迅善于運用集中與概括的手法，通過對細節的有意選擇和突出，將人物的特點和性格特征凝練出來。他善于使用白描和畫龍點睛的技巧，以簡練而生動的語言，將人物形象生動地展現在讀者面前。同時，他還通過對人物的言行和思想的描寫，深入挖掘人物內心的矛盾和掙扎，使得人物形象更加豐滿和立體。

此外，魯迅還善于利用配角來烘托主要人物的悲劇生活和命運。他通過對配角的設置和描寫，將主要人物的形象與周圍環境相互襯托，使得人物的悲劇更加顯著和深刻。同時，這種對配角的運用也使得整個作品更加豐富，呈現出了更加真實和立體的社會畫面。

綜上所述，魯迅對其筆下人物的塑造，會不斷通過精湛的藝術手法和獨特的視角，將人物形象與社會背景有機結合，呈現出具有較高真實性和立體感的人物形象。這不僅有助于展現當時各個典型個體在社會環境中的命運變遷，還啟發了身為讀者的我們深入思考舊時代與新時代背景和社會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講，魯迅的人物塑造極具文學價值和鮮明的時代進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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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軍華，男，本科在讀，重慶外語外事學院，研究方向：中國現代文學）

（責任編輯 關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