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又近了

深秋時節，碧空如洗，淡藍的天空顯得格外深邃幽遠。走出家門，置身大自然的懷抱，清爽的秋風從身邊輕輕吹過，空氣中彌漫著莊稼和果蔬的縷縷清香，深呼吸一口，沁人心脾，讓人舒服通透極了。

獨步山崗，迷人的風景撲面而來。層層梯田上，隨處可見農人忙碌的身影，他們操作著各種機械來回穿梭在田間地頭，金燦燦的玉米棒碼成了堆，等待著農運車裝載回家，白花花的洋芋鋪滿了一地，像一張張燦爛的笑臉，三五成群的莊稼人圪蹴在地里，臉上洋溢著舒心和愜意，沿著地壟向前蠕動，撿拾、裝袋，呈現出一派繁忙的豐收景象。抬頭望去，山頂上茂密的生態林一片連著一片，在秋霜的洗禮下，樹葉變得色彩斑斕，淺綠的、金黃的、紫紅的、深褐的……各種顏色織成了一片，恰似少女絢麗的披肩，從山頭滿溢到了半山腰，在陽光沐浴下展現著嫵媚妖嬈。

遠遠望去，層層山巒肅穆而寂靜，在綿延起伏中向著更遠處逶迤而去，消失在天際之間，此刻，隴中大地似乎變得無限遼闊起來，沒有了邊際。山腳下，平展展的高速公路飛馳而過，穿山越壑，與蜿蜒在大地之上的寶蘭客運專線交相映襯，通向遙遠而神秘的地方。環顧四周，錦繡隴原大地已沉浸在收獲的喜悅和醉人的秋色里，猶如一幅連著一幅流光溢彩的油畫鋪展開來，美不勝收。

沉醉于眼前的美景，忽然想起昨晚朋友圈看到的一條喜人消息——通定高速正式通車運營，欣喜感動之情再次涌上心頭。

回想十年前，因工作變動，只身來到定西上班，那時大兒子還小，剛滿五歲，在通渭縣城上幼兒園，愛人在遠離縣城的一所鄉下學校當中學老師，母親在外地照顧兩個侄女，兒子只好由父親一人帶著。除了假期，一家人團聚的日子只能固定在周末，每到星期五，一顆歸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樣，一下班，便匆匆帶了行李，乘著末班車火急火燎地向縣城的家奔去。

遙遠的路途上，大巴車時快時慢，走走停停，不知疲倦地攀爬著。我和愛人一路風塵仆仆，經常在天擦黑時走進家門，我倆就像早出晚歸覓食的鳥兒。兒子看到爸爸媽媽回來，拍著手大喊大叫，像皮球一樣在地板上蹦了起來，一會兒鉆進愛人懷里，貼著臉不停地親昵，一會兒爬上我的肩頭，非要騎一陣子馬不成，活像一只快樂的小麻雀。此時此刻，感覺我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父親坐在沙發上，樂呵呵地笑著，一邊給我跟愛人細數著一周里兒子身上發生的趣事，一邊悠閑地抽著煙，如釋重負的樣子。我知道一個老人帶孩子的艱辛和不易，既要操心孩子的吃飯穿衣，又不能讓他感冒生病，特別是要變著花樣做早餐，這對只會煮面條的父親來說真是太難了。這個家，父親給予了太多的付出和莫大的支持，他為我們撐起了半邊天。

與孩子團聚的時光總是那么短暫，周末兩天時間的陪伴匆匆而過，我們又要返回各自的工作崗位。星期天下午，愛人提前返校，精心準備第二天要講授的課程。她是我心中值得欽佩的人，忙完家里的事情，接著投身工作，她無怨無悔，總是默默無聞，兢兢業業，為農村孩子和鄉村教育貢獻著自己的綿薄之力。我星期一一大早出門，乘著發往定西的第一趟早班車，六點準時出發，按時趕到單位，繼續干著自己喜歡的文化工作。

奔波的路上，留下了許多美好和難忘的記憶。冬天早上，天亮得很遲，屋外一片漆黑，離家的時間倏忽而至，讓人猝不及防。看著兒子酣睡的樣子，縱有千般不舍，也不得不收拾出門。記得有一天早上，趁著兒子熟睡，我剛要悄悄溜下床，沒想到兒子早有所警惕，他本能地翻過身來，一雙小手緊緊抱著我的脖子不松，死活不放我走。

“爸爸，別去上班了，陪著我吧……”

兒子稚嫩的話語縈繞在寂靜的臥室，我心中五味雜陳。他像一只乞食的小貓依偎在我的懷中，我千說萬哄，編了一大堆不著邊際的謊話，總算騙下了兒子，但我知道他心里根本沒有相信我說的“鬼話”。時至今日，兒子已經長成了翩翩少年，帥氣中透著陽光和自信，他是否還相信曾經那個美麗的謊言？但我肯定他一定不會責怪當初的爸爸。

回家和返程的路有時難免讓人心生畏懼，以前的通定公路是一條省二級公路，從通渭縣城出發向西，途經錦屏、馬營、牛營大山、杏園、寧遠、李家堡，最后到達安定區，車程最少一個半小時。

冬天的時候，這條路變得特別難走，即便是晴朗的天氣，早晨的牛營大山梁被濃濃的大霧裹得嚴嚴實實，路面上落了一層厚厚的濃霜。車子經過這里時，如同盲人摸索在山間小道，稍有不慎，隨時都會追尾，甚至駛入對向車道。這樣的天氣，讓司機們時刻提心吊膽，緊繃著每一根神經。如果下了雪，在海拔更高的路段，白亮亮的積雪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來回的車輛把積雪壓成了一條冰板路，發著青光，如同面目猙獰的野獸，即使再小心駕駛，也很難預防交通事故的發生。

2019年，小兒子出生了，一直由愛人帶著，現在已上了幼兒園中班。為了不耽擱大兒子的學習，每個周末母子倆都得趕往定西，他們奔波在回家和返程的路途上，繼續著奔跑的歲月。圓墩墩的兒子既淘氣又可愛，走在路上搖搖晃晃尚不穩當，活像一只企鵝，充滿好奇的眼光總是東瞅西看的，嘴里嘰嘰喳喳說著不停，趕車的時候經常被愛人緊緊地拉著向前跑，遠遠看去就像拽著一只貪玩的小猴子。

寒來暑往，年復一年，不斷的奔波漸漸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回家的路早已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思念和無限的牽掛，心中時時渴望這條路變得寬闊，平坦，安全，省心，在空間上無限接近小小的家，猶如親人間一樣親近而又溫暖，不再那么遙遠。

今天，這個愿望總算得已實現，通定高速正式通車，讓回家的路又近了，在鄉村振興鋪開的長軸畫卷里，這條行程不足40分鐘的高速公路，猶如濃墨重彩的一筆，鮮亮地呈現在壯麗圖景之中，載著無數漂泊異鄉游子的濃濃思鄉之情騰飛在隴中大地。

（責任編輯" 關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