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馬本齋同志不死”

回民支隊每到一處，男女老少都夾道歡迎，爭相觀看“馬司令”毛澤東給予高度評價稱其是“百戰百勝的回民支隊”

馬本齋（1902-1944），河北滄州人。早年投身奉軍，曾任團長，因不滿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棄官返鄉。全面抗戰爆發后，馬本齋在家鄉組織回民義勇隊，1938年率隊參加八路軍，所部改編為冀中軍區回民教導總隊，任總隊長。10月，馬本齋加入中國共產黨。次年教導總隊改稱冀中軍區回民支隊，任司令員。1944年2月，馬本齋病逝。

馬本齋是八路軍冀中回民支隊的創建人，被稱為“后起的天才軍事家”。他率領的回民支隊百戰百勝，被譽為“無攻不克，無堅不摧，打不垮、拖不爛的鐵軍”！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央領導人對他予以高度評價。

他稱加入中國共產黨：“才是我真正的生日”

1924年，馬本齋從東北講武堂畢業后，憑借作戰勇猛、機智果敢，一路升遷，二十幾歲就當上了奉軍團長。面對大好前程，他卻作出了令世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不當團長，解甲歸田，回鄉務農。

馬本齋的入黨介紹人劉世昌后來回憶說：“他在舊軍閥里看不到一點兒希望，對那些檢查軍務卻要唱堂會、要妓女陪著抽大煙、要歌女陪吃陪睡的上司非常厭惡，感到簡直就是一個‘黑洞’。”

九一八事變后，東北軍執行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一槍未發撤至關內，把東北數千萬父老鄉親置于日軍的鐵蹄之下。這更加令馬本齋對國民黨政府大為不滿，憤然辭職。

烈士紀念祠堂內至今留存著他當時義憤滿腔的詩句：“風云多變山河愁，雁叫霜天又一秋。男兒空有凌云志，不盡蒼江付東流。”

回鄉后的馬本齋發現家鄉也不安生，有一句順口溜這樣形容當時的亂局：“司令遍天下，主任賽牛毛。”在很多地方，扛起一桿旗就是一個“山頭”。名目雖多，但都是掛著“抗日”招牌的土匪隊伍。一到夜里，四處槍聲不斷、雞犬不寧。

“一天，我們東辛莊的鄉親來找我二哥說：‘本齋啊，好狗護三鄰，好漢護三村。你當過團長，帶個頭保保咱們村子吧！’”馬本齋的弟弟馬進坡回憶。聽到鄉親們的勸說，本就想著保家衛國的馬本齋組織了十幾個人，搞了幾條槍，成立了聯莊會。

曾在舊軍隊當過團長的馬本齋，無疑是當地各支“抗日”武裝的爭取對象，企圖拉他入伙以擴充勢力，紛紛向他封官許愿，但馬本齋不為所動。他說：“要為當官發財，那我就不回來了。不抗日、不救國，給我再大的官我也不去！”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后，馬本齋和馬進坡在家鄉組建了回民義勇隊。1938年，馬本齋率隊參加八路軍，所部改編為冀中軍區回民教導總隊（后改稱冀中軍區回民支隊）。

馬本齋在國民黨部隊時，就曾接觸共產黨員曾希圣、李楚離、彭雪楓等人。耳濡目染間，他的思想覺悟提高，對中國共產黨的認識越來越深刻，對中國共產黨心生向往，積極要求加入黨組織。他在入黨申請書中寫道：“我心甘情愿把我的一切獻給偉大的中國共產黨，獻給為回族解放和整個中華民族的解放而奮斗的偉業。”1938年10月，馬本齋光榮地加入中國共產黨。他激動地說：“這才是我真正的生日。”

“無攻不克，無堅不摧，打不垮、拖不爛的鐵軍”

回民支隊創造了平原游擊戰的許多經典戰術。康莊戰斗中，回民支隊采取“引蛇出洞、圍點打援”的戰術，不到40分鐘，一次性殲滅敵人200多人。這場戰斗中，我方無一傷亡，創造了當時八路軍在平原作戰零傷亡的紀錄。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稱贊，這場戰斗不僅是回民支隊的光榮，也是冀中軍區八路軍的光榮。回民支隊被頒發了嘉獎令，這場戰斗也被寫入抗日軍政大學教學案例。

康莊戰斗打掃戰場時，馬本齋叫人把日軍軍服脫下來，大家都不知道要做什么。過了幾天，這些軍服派上了用場——回民支隊化裝成日軍奇襲榆科，當場擊斃了20多個偽軍。這是回民支隊進入深南地區又一次漂亮的戰斗。

馬本齋英勇善戰，大有“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風采。冀魯豫軍區黨委書記黃敬贊揚他是“后起的天才軍事家”。馬本齋打起仗來不主張力拼，善用巧勁，每次戰斗都準備得很充分，還發明了不少特別的“戰法”。當年在攻克一個鬼子據點時，馬本齋讓戰士頂著八仙桌，上面用多層濕棉被覆蓋，前往敵碉堡安放炸藥，這種“土坦克”讓守碉堡的日軍大為震驚，他們密集射擊也無濟于事，只好舉手投降。冀中軍區第三次政治工作會議獎給回民支隊一面錦旗：“無攻不克，無堅不摧，打不垮、拖不爛的鐵軍。”毛澤東也給予高度評價，親筆題字，稱其是“百戰百勝的回民支隊”。

百團大戰后期，冀中軍區發動了任河大肅戰役，為了轉移敵人視線，掩護八路軍消滅敵人，馬本齋率領回民支隊同日軍在石家莊深澤縣展開激烈戰斗。日軍派兵增援，用飛機進行掃射。回民支隊血戰四晝夜，兩度攻入城內，使敵人彈盡糧絕。當回民支隊完成任務并撤出陣地后，日軍把回民支隊陣亡戰士的尸體埋于東門外，豎了一塊木板“回民支隊戰死者之墓”，以表達敬畏。

1941年，馬本齋率回民支隊對盤踞在河間縣城一帶的日寇實施打擊。日寇被回民支隊的游擊戰打得暈頭轉向，龜縮在據點中不敢出來，甚至下令：“百人以下的隊伍不準走出據點大門。”日軍聯隊長山本大佐曾派出特務到處放風，說“馬本齋只要拉著隊伍過來，最低給個師旅長”，妄圖以高官厚祿動搖馬本齋的抗日決心。馬本齋讓俘虜告訴山本：“八路軍的政策是不殺俘虜，只要山本放下武器，保證留他一條狗命！”

1942年5月，日軍在岡村寧次（侵華日軍戰犯，百團大戰后調任華北方面最高司令長官）的指揮下，對冀中抗日根據地進行了大規模的“掃蕩”。當日軍在阜城縣紀莊、高莊一帶企圖“合圍”時，面對數倍于己之敵，馬本齋命令二大隊掩護機關突圍。二大隊長馬永標（馬本齋叔叔）年過五旬，且患有嚴重的關節炎，親自掩護機關人員突圍。他命令五中隊長馬慶功（馬本齋族侄）率領兩個分隊摧毀了敵人的機槍陣地后，帶頭沖鋒為機關人員開路，不幸坐騎為敵炮所傷，落馬后中彈犧牲。

為了吸引敵人“掃蕩”部隊主力東移，減輕對冀中中心的壓力，馬本齋率領回民支隊圍攻泊鎮，偷襲交河縣城，襲擊淮鎮等據點，牽制住了敵人，但是隊伍人數銳減。為保存這支少數民族武裝，上級決定回民支隊戰略轉移到魯西北。馬本齋駐軍山東后就把這里當成了第二故鄉，和當地老百姓建立了深厚的情誼。當莘縣張魯鎮遭遇幾十年來少有的旱情時，為了幫助群眾救災，馬本齋命令部隊沿路護送百姓從省外運輸糧食，并嚴令部隊不許和老百姓搶挖野菜、搶剝樹皮。當張魯蝗蟲成災時，馬本齋向部隊下達滅蝗指示，要求各駐軍全力幫助并組織群眾滅蝗。部隊節衣縮食，每人從微薄的糧食定量中拿出2兩救濟災民。他對同志們說：“老百姓都在挨餓，我們解決不了他們一年一月的糧食，解決三天五天的糧食也是好的。”

面對困難，回民支隊和當地老百姓與敵人進行了頻繁的斗爭，同時開辟了另一個特殊的戰場，那就是經濟上的反封鎖，糧食上的爭奪戰。“當時，據點的偽軍一看有煙囪冒煙，就不顧一切地出來搶飯吃。為了保護群眾飯碗，回民支隊利用敵人的這一活動特點，故意引火冒煙，誘敵出動，設伏殲滅。”張魯鎮的蔡保廷老人回憶，“有一次，回民支隊夜間進入一個周圍都有敵人據點的村莊，首先在村外設伏，然后在清晨偽裝生火做飯。果然，三個據點的敵人都出來搶飯。當敵人進入我伏擊圈后，回民支隊猛烈開火，俘敵600余人，繳機槍3挺、步槍500余支。”

馬本齋和回民支隊的這些善舉贏得了當地群眾的尊重和支持，老百姓納軍鞋籌軍糧，傳情報掩護子弟兵，送親人參軍參戰，用各種方式支援回民支隊。回民支隊每到一處，男女老少都夾道歡迎，爭相觀看“馬司令”。

“是誰領導我們抗日救國？是毛主席、朱總司令”

行軍作戰的同時，馬本齋還特別注意貫徹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和民族平等政策。

馬本齋的這支回民支隊影響力日益擴大，吸引了河間、青縣、滄縣等地回族青年慕名參軍。1938年9月，回民支隊在河間整編時，已從最初的六七十人發展到數千人。回民支隊亟需完成的一項重要任務就是政治整訓。馬本齋知道，回民支隊成員大多是農民、商販出身，要想訓練出鋼鐵戰士，需要淬火、鍛造，百煉方能成鋼。馬本齋派漢族黨員任回民支隊政治部主任，負責發展黨員，建立黨組織；出版報刊，開辦回民干部學校，培養回族干部；組建教導隊，專門培訓基層干部。同時，由各分隊建立民運群眾工作組專門負責檢查隊伍紀律。這一系列整訓措施，既嚴正了軍紀，提高了戰士整體素質，又堅定了戰士愛國抗戰信念。

日軍在武力上征服不了回民支隊，便四處散布謠言、挑撥離間。為此，馬本齋在給回族戰士們上政治課時說：“我們每個人都有兄弟姐妹，我們國家也和咱們每個人一樣有兄弟姐妹，漢族就是我們各族的老大哥。是誰領導我們抗日救國？是毛主席、朱總司令。我們回族和各兄弟民族離不開漢族老大哥，漢族老大哥也離不開各族兄弟。同志們說對不對？”大家響亮地回答：“對！”

馬本齋很善于用馬克思主義民族觀教育部隊，民族團結不僅提高了部隊戰斗力，也增進了部隊里各族同志之間的理解和友誼。

1940年，回民支隊在河北深縣一次戰役中凱旋，老鄉們宰牛宰羊，紛紛提著花生、拿著紅棗去慰問。一位老大娘不懂回族的飲食禁忌，提著回族禁忌肉食，用紅布蓋著送過來。管伙食的司務長一看便愣了，他對老大娘說：“您的慰問品拿回去吧，我們吃不了。”老大娘不懂什么意思，一直不肯離開。馬本齋了解事情本末后，熱情地對老大娘說：“大娘，您的這份情義我收下了。”馬本齋扶著老大娘走到村外后，囑咐司務長把肉送到鄰村后方醫院慰問漢族戰友傷員，并告訴司務長：“一定要把錢給老大娘送過去。”

奔赴延安途中不幸病逝，毛澤東題字：“馬本齋同志不死！”

1944年1月，回民支隊接到了奔赴陜甘寧邊區保衛延安黨中央的任務，這讓馬本齋欣喜不已，能夠見到仰慕已久的領袖毛澤東，是他多年來的心愿。但不幸的是，馬本齋的頸后長了毒瘡，由于戰事繁忙，加之缺醫少藥，未能及時治療，病情逐漸加重，引發了急性肺炎。

住院后，冀魯豫軍區司令員楊得志來看望他。他吃力地說：“我想和你一起去延安！”經楊得志一再勸說，他才同意留院治療。他遺憾地對前去看望他的同志們說：“你們見到毛主席、朱總司令后，要轉達我對他們的問候。”

出發前，他抱病為部隊作了最后一次動員，叮囑同志們：“要跟著黨、跟著毛主席，抗戰到底！”2月7日，馬本齋病逝。彌留之際，他還對身邊的同志說：“讓部隊等著我。”

為了穩定軍心，回民支隊領導人決定密不發喪，帶領部隊連破日寇六道封鎖線，打了多次遭遇戰，成功突圍到達延安。當馬本齋逝世的消息傳達給排以上干部時，全場痛哭失聲。

將星隕落的噩耗傳遍全國，各地的抗日軍民紛紛揮淚祭悼。張魯鎮回族群眾自發獻出10畝地，以最高禮節安葬了這位叱咤風云的抗日英雄。

黨中央在延安也為他舉行了隆重的追悼大會。吳玉章、林伯渠、葉劍英等黨、政、軍領導人到會講話。

許多中央領導同志題寫了挽詞。毛澤東寫下七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馬本齋同志不死！”周恩來的挽聯：“民族英雄；吾黨戰士。”朱德的挽聯：“壯志難移，漢回各族模范；大節不死，母子兩代英雄。”林伯渠、李富春的挽聯：“率大軍，抗日寇，遠近播英名，冀魯豫河山增色；奉教義，承母志，生死矢忠貞，伊斯蘭健兒典型。”中共中央領導同志所題寫的挽詞如實概括和評價了馬本齋戰斗的一生。

1937年至1944年，馬本齋率領回民支隊奮勇殺敵，經歷大小戰斗870余次，殲滅日偽軍3萬余人。回民支隊的光榮歷史，并未因馬本齋的去世而止步，南下江西、參加解放海南島，挺進西北邊陲、參加建設邊疆，返回老根據地，赴朝作戰……無論出現在哪里，這支部隊始終保持著英雄本色。截止到20世紀80年代，回民支隊先后誕生80多位將軍，同時也為新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培養了一大批黨政地方干部。

2009年9月，經中央批準，馬本齋入選“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2014年9月，馬本齋入選“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

（責編/劉靜怡 責校/張超 來源/《懷念伯父馬本齋和為國捐軀的前輩們——紀念抗日戰爭勝利七十周年》，馬國鳳/文，《河北省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5年第4期；《把祖國的需要視為最高指示——專訪馬本齋之子、海軍少將馬國超》，呂其慶/文，《思想政治工作研究》2015年第7期；《馬本齋：臨終訓子要“孝敬祖國”》，曹憶蕾/文，《中國青年報》2015年9月1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