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山上挑野菜

南京人特別喜歡吃野菜。一到春天，各種野菜紛紛搬上餐桌，尤其是“七頭一腦”——枸杞頭、苜蓿頭、馬蘭頭、豌豆頭、香椿頭、薺菜頭、小根蒜頭、菊花腦。這其中的菊花腦、枸杞頭、馬蘭頭還被南京人奉為“金陵三草”。言下之意，就是這三種野菜數量就像野草一樣多。本地人還有“南京人不識好，一口白飯一口草”之說，可見他們對野菜是多么喜愛。

二十年前，我剛到南京時，卻吃不慣這些野菜。有一次跟朋友聚會，他們看我是外地來的，特地點了清炒馬蘭頭和香椿炒雞蛋。這兩道野菜我都是頭一回吃，心里想到能夠嘗鮮還有幾分雀躍。

清炒馬蘭頭一股土腥味，有幾分澀嘴；嚼上幾口，還有點微苦；來回咀嚼幾次，倒有了幾絲清香。香椿炒雞蛋還沒到嘴邊，就聞到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朋友問我這菜怎么樣，我禮貌地說不錯、不錯，心里頭卻覺得這野菜草味濃郁、土味十足。朋友仿佛看出我的心思，告訴我說，野菜不僅富含膳食纖維，多吃還能清熱去火、降“三高”呢，以后你經常吃就會愛上它們了。

還別說，在南京生活久了，真的就喜歡上了這里的野菜。每年春天，我都要去菜場買些野菜回來，給家人炒上一兩盤，讓他們不出家門，在舌尖上就能踏一回青，感受一下春天的味道。每回野菜上桌，妻子和兒子都要表揚我一番，說吃慣了雞鴨魚肉，來一次野菜調配中和，胃口都好了。

前兩天周末，孩子在家寫作業，邊寫邊問我中午吃什么菜。我說準備到菜場買幾樣家常菜回來做，孩子一聽就不高興了，說天天都是老一套，能不能吃點特別的。這真是個頭大的問題。突然想到現在不是春天了嘛，可以上山去挑野菜回來吃，既能改善伙食，還能讓孩子到外面走走，親近一下自然啊。

孩子一聽說去挑野菜，立刻放下作業，拽上我就出門而去。出了家門，走一段路，登數級臺階，就到了幕府山上。

只見山路兩旁的林子里已經有不少人蹲在地上找野菜，我們也走了過去。孩子問我認不認識野菜，我說菜場里不是見過嘛，再說了“不會種田看鄰居”，我們就跟著他們找，孩子一聽頓時有了信心。

看我們也來挑野菜，大爺大媽們就給我們介紹了起來：“這個是薺菜，葉子有點像菠菜，但是有齒，現在很嫩；再過幾天，就會開白色的小花，那時就老了，不能吃了。這個是野蒜，不注意看像韭菜，你們眼睛要睜大點找……”我和孩子一邊聽他們說，一邊左右打量。說來也怪，要不一棵看不到，要不連片都是。看著綠油油一大片，孩子高興了，不管不顧地挑了野菜就往塑料袋里裝，趕著再挑下一棵。我說：“孩子，你不是來挑野菜的，你是來挖土的吧。野菜挑上來，你倒是把根上的土抖掉啊。記住，做事不能急，更不能貪多求快。”孩子開心地笑。

一路挑野菜走到了觀山平臺。我們手扶欄桿，眺望長江，水天一色，極目寥廓。再回望背后的青山，早春萬木生，生機勃勃，偶爾幾株梅花，枝頭已是紅紅的一片。我們被春天包圍了。

中午吃上親手挑回來的野菜，孩子說比菜場里買的新鮮有味又香甜。那可不是嘛，自己的勞動成果當然是最甜蜜的。

這一天，我們不僅欣賞了春天，還品嘗了春天呢。

（作者系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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