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活動之于香港深水埗仕紳化加害者或保護者

陳馨怡

（浙江工商職業技術學院，浙江寧波 315012）

引言

隨著城市的演變與旅游業的迅速發展，仕紳化現象在全球范圍內蔓延，巴塞羅那和威尼斯的淪陷成為警示，旅游仕紳化已經對這兩座城市造成了深刻的負面影響，深水埗作為香港十八區之一，面臨著同樣的風險。深水埗近年來吸引了眾多市民和游客，這一區域的熱度上升給都市旅游開發帶來了巨大的潛力，然而隨之而來的仕紳化現象卻對社區生態構成潛在的威脅。因此，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出發，深入研究深水埗文旅融合，變得尤為必要。本文旨在探討旅游活動對深水埗仕紳化的影響與作用，尋找旅游在促進城市和社區可持續發展方面的潛在路徑。

一、背景介紹

充滿舊香港風味的深水埗位于九龍半島西部，是香港的十八區之一。鴉片戰爭前的文獻已有“深水埗”地名的出現，表明它屬于較早開發的地區。1898 年，英國政府與滿清政府在北京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租借新界，深水埗一帶進入了英國政府的管轄范圍內，此前華裔居民聚居此地經商，使得1898 年后深水埗迅速成為當時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區。

從地理位置和交通便利度上看，今天的深水埗距離香港市民并不遙遠，它位于城市中心區域，使用公共交通就可以輕松抵達，目前有兩條地鐵線路經過此地。深水埗呈現出與現代化香港截然不同的景象，被形容為殘舊和雜亂。通過基尼系數這一指標就可以發現香港社會一直存在貧富懸殊的問題，而深水埗更是被視為“香港的貧民窟”，因為該區多年在全港每月家庭入息中位數排名中位于十八區之末位。這里的主要居民群體是低收入人群、失業者、新移民和長者，他們無力負擔高昂的城市生活成本，便選擇居住在作為香港消費洼地的深水埗。

另外，作為一個開發歷史悠久的社區，深水埗也面臨著建筑物老化的問題，這不僅影響城市面貌，亦存在安全風險，所以近年來當地遭遇了一系列清拆。老建筑變成了現代化的精品高樓，房價亦大幅上漲；社區中原有的商業模式也逐漸被取代，當地生活成本不再如往日那般低廉。同時，香港旅游局正在積極推廣深水埗的旅游活動，因為這里擁有獨特、具有歷史感的城市氛圍，可以改變香港旅游業欠缺特色的現狀。但作為外部進入者，旅游業者需要思考如何應對深水埗正在發生的仕紳化以及避免其為當地帶來更多的風險。

二、深水埗的旅游資源

深水埗是一個擁有多元文化的地方，被稱為“香港的生活博物館”。前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邱騰華認為，深水埗作為該市最貧窮的地區之一，可以為游客提供很多東西[1]。這里被稱為“平民美食天堂”，眾多餐廳和小吃店提供低價卻美味的食物；這里也是香港知名的布藝世界，早在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就以香港紡織業心臟聞名，雖然紡織業到了八十年代開始衰落，但該地區仍然保留了很多與時裝相關的商店；想要購買低價電子產品的消費者也會前來尋寶，該區電腦商場里滿是出售電腦、游戲機、相機等產品的商店；同時這里有著許多香港城市發展的歷史記錄，根據古物古跡辦事處的評定，該區擁有47 幢歷史建筑，訪客也可以在這里的廟宇中找到宗教元素。隨著區域觀光與休閑的發展，許多新的店鋪開始進駐深水埗，例如咖啡店、餐廳、展覽空間、手工藝品和創意商品商店等，成為當地吸引訪客的新勢力。另外，李小龍、葉問、黃霑、許冠杰、黃家駒等眾多名人都與此地有著深厚的淵源，葉問曾在海壇街開設武館，許冠杰、黃霑和黃家駒則在這里度過童年時光，深水埗在這些名人的人生中留下了深遠的烙印，為城市增添了獨特的文化底蘊。深水埗獨特的旅游資源體現在其豐富多元的文化氛圍上，融合了平民美食、布藝世界、電子產品市場和歷史建筑，同時深厚的文化底蘊和與名人的緊密聯系為這個地區賦予了獨特而令人向往的魅力。

香港旅游發展局致力推廣深水埗，強調其為“香港最地道社區”，并計劃以漫步游路線、主題裝飾、在地人推介等多種方式，全方位地展示當地特色；通過微電影、電視節目等媒體宣傳，向旅客介紹深水埗的歷史、創意潮流、美食等，強調其獨特之處；此外，與港鐵合作將深水埗站打造成藝術展示空間，展示當地學生的作品，為深水埗注入更多的藝術氛圍。一系列推廣策略旨在提升深水埗的知名度，吸引更多游客深度體驗該地區的地道文化。

三、訪客的旅游活動與動機

發展深水埗旅游業的前提是了解當地存在的旅游活動以及游客的動機。前文中提到了深水埗以豐富且多元的旅游資源吸引游客，人們可以在這里進行多種活動，例如品嘗美食、購物、感受歷史與文化。依據截至2023 年12 月國際旅游評論網站Trip Advisor 關于深水埗的491 條評論可知，其中397 人認為這里提供了令人滿意的觀光體驗（很好以及非常好）。大部分的評論提到了“舊區”“便宜”“美食”“在地氛圍”這些關鍵詞，可以看出人們到訪這里的最主要原因是這里有許多可負擔的旅游資源和文化元素。而通過社群應用軟件Instagram 之中該區域定位之下的帖文可以發現更多新元素，例如創意商店、活化后的歷史建筑以及文化活動。無論是新元素還是舊元素，都擁有各自的消費群體。

四、深水埗與仕紳化

仕紳化是一種社會空間現象，指的是更富有的人們進入了一個社區，從而改變當地社會生態的過程，通常低收入的人口會被更高收入的人口所取代[2]。這是在城市政治與規劃領域中的一個普遍而備受爭議的話題，不同立場的群體對此持不同的態度，一部分人肯定了仕紳化所帶來的積極影響，例如促進經濟繁榮、提升文化活躍度、改善基礎設施、降低犯罪率；而反對者則認為其具有抬高當地生活成本、使原有居民被邊緣化、商業同質化、社會分層、社區原生文化喪失等負面的影響。

世界上許多發達的地區正面臨這一問題，在香港該現象通常以重建的形式呈現，由于二十世紀末香港經歷了從工業經濟向專業服務和高科技經濟的轉變，出現了明顯的城市重建動力，從根本上改變了香港社區的物質和社會特征。不斷增長的服務經濟和現代住宅取代了初始經濟模式和工人階級地區，而深水埗就是這樣一個即將被入侵的貧窮藍領社區，經過政府或發展商的規劃及整修，社區原始特質將逐漸被破壞。深水埗地區的最大特征是生活成本明顯低于香港其他區域，所以吸引來了眾多不富裕的居民，而仕紳化則會提高當地生活成本。通常深水埗居民對于居住地點擁有較少的選擇權，因為貧困使他們只能選擇生活成本最低的地區，但是城市開發帶來的仕紳化卻要將這個區域作為眾多選項之一，提供給擁有更多機會的富人。

五、旅游業助力社區可持續發展

旅游業開發雖然給社區帶來仕紳化的風險，但也可通過合理的規劃來降低其影響，甚至幫助社區可持續發展。若不針對減輕仕紳化的影響作出努力，最終亦將反噬旅游業。游客為了可負擔的旅游資源、獨特的城市文化來到深水埗，如果當地仕紳化程度嚴重，亦會影響旅游經濟的資源與環境，城市的重新開發會破壞當地的懷舊氛圍、降低觀光吸引力，在過去幾年中深水埗地標文化正在慢慢消失，許多商鋪燈牌因屋宇署的嚴格條例已陸續拆卸，2023 年初深水埗地標“南昌押”的霓虹招牌被清拆，讓市民對城市集體記憶的消失感到遺憾。另外，房地產開發商將土地收購并開發出高價商品房，提高該地區的身價，亦會給本土商家造成壓力，迫使其離開社區。

對于如何能使旅游業降低仕紳化影響并促進社區可持續發展，筆者提出以下建議：

（一）公眾參與

旅游業應倡導公眾參與，以確保社區在觀光項目開發中發揮關鍵作用。政府和旅游業者應采取開放透明的決策方式，通過組織公民參與討論會、座談會和工作坊，邀請居民分享他們對旅游項目的看法和期望。此外，通過宣講會、社交媒體、海報和其他形式向市民傳達信息，解釋決策背后的原因和影響，確保居民理解并認同項目的發展方向，建立起社區與旅游業之間的互信關系。

（二）利益分享

將當地居民的生存空間納入旅游業與訪客共享，需確保過程中帶來的經濟利益能夠合理、平等地分享給居民。為實現可持續發展，旅游業者應采取措施確保部分所得利益回饋社區，構建雙贏的局面。首先，可以通過投資改善公共設施，有助于提升社區基礎設施水平，為居民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其次，提供消費券和折扣優惠是另一種有效的利益分享方式，幫助緩解生活成本增加帶給居民的壓力。最重要的是創造就業機會。在實施這些利益分享的措施時，要充分尊重當地文化和社區的需求，確保分享的利益是有針對性、可持續的。

（三）文化保存

通過對區域內歷史建筑、地標和非物質遺產的保育，幫助社區留住核心文化價值。例如，深水埗區內的二級歷史建筑美荷樓是香港公共房屋政策的開端，見證了自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來香港公屋的歷史和政策演變。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一香港第一代公共屋邨逐漸走入歷史，港府為它尋找到了新定位，在“活化歷史建筑伙伴計劃”中美荷樓得到了活化，發展成為青年旅舍、生活館和舊居民網絡，旨在加強文物保育的工作、為歷史建筑注入新生，同時促進社區互助，吸引國際游客，創造就業機會，將古跡打造成區內新文化地標。

（四）更貼近本身的轉譯

更貼近本地文化的解說服務有助于外來游客更深入地了解社區，提高當地的可見度，進而激發更多人對該地區發展的關心。提供不同主題的宣傳手冊和以在地人視角進行的導覽服務是兩個關鍵的舉措。定制不同主題的、可以涵蓋社區的歷史、文化、特色產業等多個方面的宣傳手冊，幫助游客深度了解當地，這些手冊可通過旅游信息中心、酒店、景點等多個渠道發布；以當地人視角進行導覽服務是極具價值的，分享他們對社區的獨特見解和故事能夠使游客融入當地文化，并建立與社區的情感聯系。通過這些轉譯服務，社區得以在外來游客中展現更為真實和豐富的形象。

（五）社區營造（Placemaking）

將空間（space）轉化為地方（place），通過解決沖突和建立共識來規劃城市，幫助提高當地生活質量的同時增強社區認同感，保護香港人文地理景色。自2018 年起，香港旅游發展局推出“大城小區”體驗式深度游活動，以地道的香港社區文化作為目的地吸引力，受到了社會好評，深水埗也列為其中的一項項目，通過旅游業講好香港故事。

六、結語

研究發現，旅游業者對于社區來說既可以是帶來風險的入侵者，也可以成為抵抗仕紳化的保護者。香港旅游發展局通過多種手段推廣深水埗，吸引游客參與多元活動，但也引發生活成本上漲、商業同質化、文化破壞等問題。為實現社區可持續發展，筆者建議旅游規劃者加強公眾參與、確保利益分享、保護文化遺產、提供本地化解說服務和進行社區營造來緩解負面的影響。仕紳化的威脅仍需關注長期發展趨勢，未來研究可聚焦深水埗社區文化變遷、居民生活狀況、經濟格局、房地產市場、社區居民參與程度、城市規劃政策和游客滿意度等方面，以更全面地了解旅游仕紳化對深水埗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