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金鑲玉修復技法的對照研究

摘要：古籍修復技藝中的一項特殊技藝—金鑲玉歷史悠久，不同于“整舊如舊”的修復方法，經金鑲玉修復完成后的古籍外觀如新，裝幀講究，具有獨特的審美價值。由于地域環(huán)境的影響，南方和北方修復師在制作金鑲玉時有顯著的區(qū)別，但不同的修復方案均是因地制宜保護古籍的方法，不可偏廢。

關鍵詞：古籍修復；傳統(tǒng)技藝；金鑲玉；襯紙

一、古籍修復中的一種特殊形式——金鑲玉

古籍修復需要遵循的原則有“最小干預”“整舊如舊”等，已是業(yè)內的普遍共識。“整舊如舊”很好理解，即要求修復后的古籍在恢復完整的同時，保留之前“舊”的狀態(tài)，按照古籍修復行業(yè)的慣例，一般包括不劃欄補字、盡量減少書葉托裱、不增加原有的書眼個數(shù)、保持原有的裝幀形式、不改變原有冊（套）數(shù)等，是目前業(yè)內公認且在修復時最先遵循的原則和方法。

然而，古籍修復技藝中還有一種傳統(tǒng)的獨特技藝——金鑲玉。清代藏書家常用此技藝來增加古籍的可讀性和觀賞性。“書內破損處，覓合色舊紙補綴。上下短者，以紙襯底一層，無書處襯兩層，則書裝成不至有中凸上下低之病，書背逼至釘線處者，亦襯紙如之。”①黃丕烈也對這種裝幀方法有過描述，“因墨敝紙渝，損而重裝，復以襯紙副其四圍，不能睹舊時面目矣”②。可見這種技法由來已久。它既有保護古籍的效果，也是一種古籍裝幀藝術。在經歷了較長的保存時間后，不少古籍顏色會加深變黃，選擇潔白的宣紙作為襯紙，將天頭地腳接出來，放大書品，做好的成品黃白相映，稱其為“金鑲玉”十分貼切。

在大量古籍進入公藏機構后，為維持原有的書籍裝幀，遵循最小干預的原則，較少采用金鑲玉這類改變古籍裝幀形式的做法。然而作為修復人員，根據修復對象的實際情況，對于可裝幀為金鑲玉的古籍采用恰當?shù)男迯头桨福囆g性地保護傳統(tǒng)古籍，同時傳承傳統(tǒng)的修復手法是很有必要的。

二、《黃就山》《劇名待改》兩冊民間戲劇抄本的修復

筆者有幸參加過甘肅省圖書館民間戲劇抄本的修復。甘肅圖書館收藏了一批極其珍貴的甘肅清代戲劇抄本。從保存狀況上看，這批戲劇抄本文獻“年久失修，大都不能翻閱，使得這些珍貴文獻多年來不能發(fā)揮其史料價值”③，急需對其進行修復。這些文獻紙張多采用便宜易得的麻紙、舊賬簿紙或廢紙等，可重復使用，十分常見。我們修復的是《黃就山》和《劇名待改》兩冊。

（一）修復對象的保存狀況和修復前的準備工作

1.《黃就山》的破損情況

《黃就山》修復前共11頁，書籍大小為21 cm×17.5 cm，書葉用紙厚度0.09 mm。封面封底是由若干有小字的小片紙張（廢紙）二次利用、粘貼組成的，首頁污染嚴重，其中組成封面的紙張有3張，封底有2張。封面及內頁有大片泥污、藍墨水漬、紅墨水漬，書葉半面有水浸泡的痕跡。寫有劇本內容的書葉書口處用褐色的油加固，經了解一般多為桐油，民間認為其可以使紙張牢固、耐翻閱；書葉有粘連、拼接痕跡。地腳為紙張原始毛邊。

2.《劇名待改》的破損情況

《劇名待改》修復前共6頁，書籍大小為18.7 cm×14.5 cm，書葉厚度0.09 m。整本有輕微蟲蛀，絮化嚴重。封面與內葉第一葉粘連，嚴重絮化。內葉四邊絮化、破損。天頭地腳絮化，書背處粘連。書葉從中間上下對折，右側裝訂，需要將地腳連接處裁開，將書口連上，做成古籍筒子葉。內頁有泥污、油漬等污跡。封底缺失。裝訂使用了麻一類的植物纖維，幾乎已經沒有拉力。

3.修復檔案的制作

建立修復檔案包括電子版文字檔案和圖片檔案。圖片檔案以照片為主，有特別需要的可繪制病害圖。照片拍攝時需要注意角度、焦距、放置標尺和色卡，修復前后的位置要相對應，修復過程中也需要拍攝照片，記錄修復細節(jié)和處理方案。

4.修復材料的選擇

古籍修復時一般采用純天然的材料，本次修復采用脫筋小麥淀粉沖制的糨糊作為書葉修復黏合劑，封面封底修復、制作書捻使用皮紙，書葉修復使用竹料手工紙，用天然絲線作為裝訂線。

（二）古籍修復過程

1.拆書、分離粘連書葉，對書葉進行編號

由于這兩冊古籍存在二次使用的小頁紙張拼貼粘連成大張的情況，為了修復后能將其恢復原樣，在拆分書葉前需要拍攝照片記錄、及時編號，以免修復后弄錯弄亂；對于已經絮化粘連的書葉，使用干揭法小心剝離即可。

2.去除書葉上的污漬

書葉上的污漬有泥污、油漬等，軟毛刷除塵后適當用熱水清洗。對于加固書口的桐油，我們嘗試了書籍修復專用的電熨斗熨燙、熱水清洗等方法，最后選擇了熱水悶蒸軟化的方式，軟化并去除一部分書口油漬。對于有紅藍墨水的書葉，在去污環(huán)節(jié)盡量減少水分，修復書葉時一并處理。

3.修復書葉破損，補齊大小不一的書葉

使用一般的修復方法修復蟲蛀破損，用馬尼拉皮紙溜口。《劇名待改》一書由于絮化嚴重，使用厚糨糊托裱加固。對絮化嚴重的書葉，已經無法直接刷漿，采用了在補紙上刷漿的方法進行飛托，用補紙覆蓋書葉，刷平、壓實，減少毛筆刷漿對書葉的二次破壞。對于參差不齊的書葉，需要視情況接出書葉，尤其是地腳部分，作為之后制作金鑲玉的參考。由此將所有的書葉修復還原為筒子葉的形式，以便恢復古籍裝幀。封面封底的修復和書葉修復方法一致。

4.噴水、壓平、修剪、折葉

后續(xù)需要制作金鑲玉的古籍，由于古籍開本大小的改變，均需要添加全新的護葉和封面，因此，原來的封面封底也被視為新的書葉，壓平后折葉修剪，恢復到一般古籍裝訂前即可。

（三）制作金鑲玉

1.制備襯紙

準備金鑲玉的襯紙時，要考慮原書的紙張厚度，襯紙的厚薄差異與原書葉不宜過大，太薄支撐力不足，太厚在翻閱時摩擦力太大，容易將書口磨破，都不利于古籍的保存。襯紙的大小根據書葉的大小而定，一般天頭和地腳比例為3∶2，上下留出襯紙回折的余量。由于這兩冊戲劇抄本是橫向的，我們在備料時適當加寬了天頭和地腳的高度。宣紙的簾紋以編織線縱向為宜。前后各加兩張護葉，襯紙裁好之后噴水，放進壓書機壓平壓干。

2.扎眼定位

取一疊已經壓平的襯紙，將作為基準頁的書葉平鋪在白紙上，按原定的比例擺放好，在書葉上下書口處各扎一個眼，書角處各扎兩個，扎眼時用的針不宜過粗，以免最前面的襯紙和最后面的襯紙有誤差。若襯紙?zhí)貏e厚，則用壓鐵固定后翻到中間再扎一次。

3.擺放書葉，回折襯紙

對襯紙適當噴水，按之前所扎的眼一張張擺放書葉。書葉全部擺放完畢后，在書腦和襯紙中間點兩點厚漿，用來固定書葉，點漿用手或針錐均可，之后將天頭、地腳、書腦按次序回折。

4.折葉齊欄

將襯紙連同書葉貼緊，按原書口一并回折，之前若不將厚厚的桐油去除，折葉時書葉和襯紙無法貼合。古籍內葉大小不一致可能造成天頭稍有參差，這是正常現(xiàn)象。整書進壓書機壓平，齊欄壓平的步驟可以反復多次，直到地腳與書口呈90°。

5.包角裝訂

經過金鑲玉的古籍，由于襯紙是全新的，可在裝好螞蟥襻之后使用切紙機裁切。金鑲玉要包角，否則回折的襯紙露出或掉落十分難看。包角多采用托裱染色的淡藍色耿絹。打書眼用真絲線裝訂，貼好書簽，整本書完成。修復完成的《黃就山》尺寸為23.4 cm×21.8 cm，《劇名待改》尺寸為22.5 cm×20.2 cm。

三、清代稿本《望云草堂詩集》的修復

（一）《望云草堂詩集》簡介及保存狀況

上海圖書館藏《望云草堂詩集》共4冊，稿本，作者賈勛文學修養(yǎng)頗高，《望云草堂詩集》是其文學創(chuàng)作成就的集中體現(xiàn)，包括作者五個階段的詩歌，分別為《少游草》《壯游草》《宦游草》《倦游草》《重游草》。

這套書開本大小為13 cm×19.2 cm，保存情況尚可，內多涂改、挖修、補貼痕跡，用紙不甚精良，年代太久，挖修、粘貼之處多已不牢固，書口有些斷裂。天頭地腳所留余地很小，可以采用金鑲玉工藝，我們修復了其中兩冊。

（二）《望云草堂詩集》修復過程

修復檔案制作、照片拍攝、金鑲玉備料等和上面所提到的兩冊書類似，不再贅述。不同之處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是著重修復書葉挖修、粘貼的地方。全書挖改甚多，一葉可達幾處乃至十幾處，有些地方層層疊疊貼了很多，但是糨糊都已經失去黏性。使用厚糨糊，小心將其復原、貼好即可。需要連口的書葉用薄的連口皮紙加固。因為后續(xù)要制作金鑲玉，原有書眼會露出來，影響美觀，因此，需要將所有的書眼，包括紙捻釘?shù)亩囱坌迯屯暾?/p>

二是在金鑲玉裝幀中一些具體步驟有不同。南派做法的金鑲玉，備料、扎眼之后，書葉是正面朝下，一張張鋪放好，不再對襯紙噴水，即“干鋪”。書葉書背和襯紙之間不點厚漿，在折葉時需注意手勢，以免書葉移動錯位。因這兩冊古籍葉數(shù)比較多，三邊襯紙回折一部分之后厚度會明顯超過書葉位置，要將其中一些視情況裁成單層，使加過襯紙的整本書厚度保持一致。折葉完成后，使用四個中間未搓部分為1 cm的螞蟥襻固定回折的紙條，避免其掉落。

四、南北金鑲玉修復技法的特點和異同

通過以上對兩種不同古籍金鑲玉裝幀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到，南北兩派修復師在對這項技藝進行實際操作時大體步驟相同，例如襯紙的選擇、襯紙比例的安排、包角和包角的材料、裝幀形式等。有一些步驟則存在明顯差異，主要是鋪放書葉時襯紙是否噴水以及固定書葉時是否用厚糨糊固定。北方氣候干燥，常見古籍絮化現(xiàn)象；南方潮濕，古籍多蟲蛀和霉變。因此，在北方修復古籍時可以不考慮噴水、點漿對古籍保存的影響，而南方修復師則需要考慮由此帶來霉變和蟲蛀的可能，在修復過程中減少水分和糨糊的使用。可以說，除了包角和固定封面之外，南派的金鑲玉做法全程不再使用糨糊，對修復師操作的精度和手法有較高要求。此外，紙捻釘、螞蟥襻等一些修復工具的使用也有差異。

作為一種傳統(tǒng)的古籍裝幀方式，金鑲玉最大限度保證了古籍內葉的完整，減少了書葉翻動對原書葉的影響，同時裝幀材料的選擇包含了修復師的審美，實現(xiàn)了古籍文獻價值和審美價值的統(tǒng)一。不同地域的修復師根據氣候和經驗總結歸納了許多不同的修復方法，在古籍修復時“對癥下藥”即可。

作者簡介

張舒，女，河南漯河人，館員，研究方向：紙質文獻修復。

注釋

①葉德輝：《書林清話》，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305頁。

②（清）黃丕烈：《蕘圃藏書題識》，上海遠東出版社，1999年，第45頁。

③易雪梅：《甘肅清代戲曲劇本的保護和整理》，《圖書館理論與實踐》，2004年第6期，106-10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