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鴿的呼喚中赤裸著事物（組詩）

潘以默

為什么這很美好

給山路留一道夕光

是件容易的事

雖然這是在寒冷的風口

樹枝搖晃

群峰尖峭

欣慰此刻能夠聽著

孩子清亮的嗓音

那么天然

天然真不是我能有的

我第一次對著大山呼喊

在回聲中

就悲傷了自己

白頭辭

不寫詩也會白了頭

朋友們不去釣魚，也會白了頭

向北的窗很冷

向南的窗迎著光

山路不走走也會白了頭

不同時看三本書，也會白了頭

我在山中

有著不會過期的白酒

即景

以澗水為界

竹林的一邊幽青，另一邊明黃

呼吸是相同的，輕細

輕柔，更是久違的耳語

陽光已不再照亮

山下那個村子

天空湛藍，沒有近暮的云氣

梯田上，一株過于龐大的垂絲薔薇

緋紅著臉龐

野鴿的呼喚中赤裸著事物

溪床赤裸

梯田赤裸

竹林中黝黑的石徑，我不會否認

它是一道文身

怎樣的女子不遲暮

怎樣的荒嶺

突然轉身為一片青竹

——我不會否認

石崖赤裸

月亮赤裸

不是因為野鴿的咕咕

北山村觀稻

通往梯田的路很窄。

途中與一輛電力維修車，商量

可以會讓的地方。格桑花

伸長了脖子，一致反對。

幸好他與村民熟悉，搬開一戶人家

門前的條石。有那么一瞬

我羨慕這塊條石，努力維護

自家門前狹小的坪地。

這么大膽，就這樣赤裸于世。

它被搬開，露出

底部的潮濕和十幾粒稻谷。

我們會把它搬回原位。

開春

結束蟄伏，我們可以去田野山間

舒展身體，喚醒草木

草木，只是大地上

一小部分，我們需要小心

將自己當作動物

置身于它們的痛苦、疾病、饑饉……

置身于它們的野性、快意

這是萬物并作的時刻

生物群落中，各有自己的領地

一定有人和我一樣知道：

田鼠是個清醒的家伙，它知道

草的生長是為了讓它

可以拖到地下，堆成草垛

積雪，是為了草垛與草垛間的通道

它能夠秘密地修筑

（責任編輯 蔣茜 74050215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