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彎殘月

牛喜生

深秋的夜晚，一彎殘月斜掛在天邊，發出清冷的光。晚風吹動著她的頭發，雖然已有些花白，但身材仍有幾分風韻。她沿著村外小河邊的堤岸，慢慢地移動著腳步，好像在想著什么事。在想什么呢？

她是這個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里的“小蝴蝶”，因為從小長得俊俏美麗，活潑可愛，是村子里的小美女，人們就給她起了這樣一個優雅的外號。

她家沒有男孩，就這么一個女孩。她念完小學就不再上學了。長到十八歲時，她更像一朵出水芙蓉，白皙的皮膚，窈窕的身材，就連周圍鄰村的人都知道這個村里有這么個“小蝴蝶”。據說，有個小伙子上街遇見她，兩眼只顧看她，竟碰到路旁一棵大樹上。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十八歲那年，上她家提親的媒人不斷，踢破了門檻。只是，按當時的習俗，父母不會讓獨生女嫁人，只能招女婿入贅，傳宗接代。

村里有個小伙子，家里兄弟多，托人說合，愿意做上門女婿。

這個小伙子也機靈，于是三天兩頭兒往她家跑，幫助擔水劈柴，春種秋收。雖然她和父母也沒明確表態答應這門婚事，但是一來二去也就和他混熟了。

一天，趁她父母趕廟會，她一個人在家的機會，小伙子跑到她家，死纏硬磨，第一次占有了她。

不久，小伙子的親戚給他在西安找了個工作，他一走再無消息了。

父母找到小伙子家理論此事。他的家人說：“年輕人的事，我們管不了。”

無奈，她躲在家偷偷哭了兩天。

“小蝴蝶”有個本家堂哥，在鄉政府五七廠當廠長，有一天來到她家，說廠里招幾個工人，鄉政府干部和他各有一個指標，他想把指標給堂妹。在當時，這在村子里算是十分榮耀的事。全家人很高興，他們對這個堂哥十分感激。

上班那幾天，她很講究，打扮得漂漂亮亮，工作很積極。村里人都很羨慕她。有時下班回家，堂哥還會開車把她捎回家。

有一天，“小蝴蝶”加班到很晚，夜空中高掛著一彎月牙兒，堂哥開車捎她回家，車子忽然拐彎，開到路旁的高粱地里。她很吃驚，還沒反應過來，堂哥就跳下車，一把把她拉在懷里。她嚇壞了。堂哥又是親她又是動手，還威脅說：“如不從我，我就說你在廠里作風不好，把你開除！”

她舍不得丟掉那份工作，又怕父母找堂哥理論，更擔心自己的名聲，她強忍了。那一晚，她偷偷哭到天亮。

后來，媒人給她介紹了幾個上門女婿，但都不稱心合意，不是人長得難看，就是家太窮。她年齡一年比一年大。父母感到女大不能留，就要了個兒子，決定讓閨女嫁人。

當時，村里有個男人暗中盯上了她，就像獵人發現了獵物。那獵人不是別人，正是大她十幾歲的村主任。村主任是個有婦之夫，并且已有了個十歲的孩子。饒是如此，但他有權、有勢，又有錢，人長得也帥氣。“干柴遇烈火”，一點兒火星就會猛烈燃燒。她覺得這個男人就是能給她理想世界的意中人。她發瘋似的，不顧一切地拆散了村主任的家庭，在村里人的唾罵聲中和村主任走到了一起。

婚后多年，她也沒給村主任生個孩子。村主任前妻的孩子已經二十幾歲了，從來沒叫過她一聲“媽”，有時還和她置氣。

那年村里競選村主任，她丈夫又被淘汰下來，因生氣有了病，不久便離開了人世。

村主任前妻的孩子把親媽接回了原本的家。無奈之下，她只好離家出走。

一彎殘月斜掛在西天，她覺得自己也好像這失去嫵媚的可憐的月牙兒，孤苦悲涼。

她自言自語道：“這輩子，我錯在什么地方，我該怨誰？又該恨誰？蒼天啊，請你告訴我！”

天亮后，她這個五十多歲的，曾是聞名周圍鄉村的“小蝴蝶”，將踏上公交車，去縣城農民職業技術培訓學校，尋找一條新的路，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