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嫦娥姐姐

王起

女孩得了一種精神疾病，癥狀是嗜睡，整天整夜地睡，每次醒來后間隔不到幾十分鐘還接著睡，睡得昏天黑地。也就是說，她每天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時間都在睡覺。中醫、西醫看得不計其數，每次她和父親都是以失望而歸。甚至，他們還找了巫婆，求了菩薩，結果還是無功而返。無奈之下，女孩的父親又帶她去北京的一家權威醫院，做了全面檢查，各項指標都正常，又住院觀察了幾天，仍然沒有任何結果。

早飯過后，精神科主治醫生來查房，他說像女孩這種情況，國際上也無先例，他們也無能為力了，不如出院回家去另想他法，以免產生不必要的開銷。言外之意是，這病沒治了。

父親無奈，只好辦了出院手續。

正在這時，地上躺著的女兒說起了夢話：“嫦娥姐姐，你在哪里？嫦娥姐姐……”父親知道，自打女兒得了這種怪病，經常在夢里念叨嫦娥姐姐。他以為是自己總給女兒講嫦娥姐姐的故事，讓她著了迷。或許讓她清醒的時候斷了對嫦娥姐姐的幻象，就還有救。父親這樣想著，就背起女兒，快速奔車站而去……

到了傍晚，父女倆乘大巴車回到了農村的家。草草吃過晚飯，女兒的眼皮又開始打架。父親指著窗外就要落入西山的月亮說：“孩子，你不是總纏著爸爸，給你講嫦娥奔月的故事嗎？咱們不如到月亮上去，讓嫦娥姐姐親自給你講她的故事，你看如何？”躺在床上的女兒猛地坐了起來：“想，我做夢都想去找嫦娥姐姐。”

父親說：“那好，咱們現在就上西山去找嫦娥姐姐。”于是，父親背著女兒朝西山攀去。可是，等他們爬上山頂，月亮已經不見了。女兒失望地問：“爸爸，月亮呢？”

父親說：“月亮在考驗我們的毅力，她躲到前面那座山后頭去等咱們了。”

女兒說：“那么爸爸就背我去追吧。”

父親說：“咱們可以去追。不過你可不能閉眼。你一閉眼，就再也見不到月亮了。”

女兒說：“爸爸你放心，我是不會閉眼的。”

于是，父親又背起女兒，摸黑朝月亮落去的方向下了山。本該向另一座山爬去，可父親沒有那樣做。他趁女兒不注意，開始原路折返。因為他知道去追月亮，是件不可能的事。女兒還小，路線又不熟，無論父親怎么走，她都認為是在追月亮。途中，怕女兒睡著了，走幾步，父親就喊一聲女兒，女兒便不停地答應著。就這樣上山下山，下山又上山，一直在原路打著來回。當父親走得筋疲力盡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父親實在是走不動了，便把女兒放下來，坐在地上歇一會兒。女兒問：“爸爸，我們都走了一夜了，為什么還沒有追上嫦娥姐姐？是不是她根本就不喜歡我？”

“是的，你說得對。”父親順水推舟，“因為你讓爸爸背著走，快把爸爸累死了。她發現你是個不孝順的女兒，她很生氣，就躲起來不想見你了。”

女兒囁嚅著說：“這么說，我再也見不到嫦娥姐姐了？”

“是的，她已經討厭你了，以后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夢里了。”

女兒傷心地流下淚來：“那么咱們回去吧，我再也不想嫦娥姐姐了。”

歇了一會兒，父親說：“來吧，爸爸背你回家。”

“不，爸爸，我自己走吧，如果把爸爸累壞了，誰來養活我呀？”

“你自己能走？”

“能走。不信你看。”女兒說著，邁開矯健的步伐，噔噔噔地朝回家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