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跨企業培訓數字化轉型新動向及啟示

◎魏 超

2023 年7 月，德國聯邦教研部（BMBF）發布新的資助指南“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旨在提供更多資助加強跨企業培訓，促進跨企業職業培訓數字化進程［1］。德國跨企業培訓作為德國職業教育“二元制”外的第三元，在職業教育、繼續教育、轉崗職業培訓等領域發揮著重要作用。在當前數字技術、云計算、區塊鏈、人工智能等現代信息技術快速發展背景下，德國聯邦政府為了不斷提高制造業競爭力和加快推進“工業4.0”戰略，不僅通過“二元制”加快了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對職業教育的第三元——跨企業培訓也不斷加大扶持力度，以重點促進德國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進程。目前，我國學術界對德國職業教育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德國“二元制”職業教育，對德國跨企業培訓的研究成果不多。現有研究成果主要介紹德國跨企業培訓歷史發展［2］、運作模式［3］、功能作用［4］、經驗借鑒［5］，缺乏對德國跨企業培訓跟蹤研究，特別是數字化跟蹤研究。實際上，在數字化快速發展背景下，德國聯邦政府不斷出臺推動跨企業培訓數字化轉型政策措施，跨企業培訓目標指向、功能定位、發展模式、實施策略已展現出新動向。追蹤近年來德國聯邦政府跨企業培訓新出臺的政策，把握德國跨企業培訓新動向，對我國職業教育深化推進“工學一體、校企合作、產教融合、科教融匯”具有重要借鑒。

一、德國加快跨企業培訓數字化轉型背景

2022 年12 月，德國聯邦教研部啟動了一個“職業教育卓越計劃”，該計劃注資7.5 億歐元，資助包含德國跨企業培訓在內的職業教育培訓數字化進程。作為一項總體戰略，“職業教育卓越計劃”整合德國聯邦教研部現有職教發展措施形成頂層政策結構，以實現教研部在本屆任期內的政策目標［6］。時隔僅有半年時間，德國聯邦教研部又專門針對跨企業培訓推出資助1.2 億歐元的“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這充分說明德國跨企業職業培訓數字化的緊迫性，以及跨企業培訓在德國“工業4.0”戰略中的重要功能和作用。

（一）數字技術快速發展的必然要求

當今世界以信息技術、人工智能等高新技術為特征的高科技革命方興未艾，數字化技術不斷迭代升級并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速度越來越快。人工智能模擬人的思維、學習能力，在經濟社會各領域已經展現出顯著成果；物聯網的快速發展和普及已經滲透到經濟、社會、文化、生態等各個領域和人們的日常生活；伴隨云計算、大數據的普及，個人與企業用戶可以在任何地點、任意信息設備訪問與共享數據和應用程序。以現代信息技術、人工智能為主要特征的數字化發展趨勢，促使新產業、新業態、新經營模式不斷涌現。德國是世界著名制造業強國，面對現代信息與人工智能技術帶來的新挑戰，德國數字技術發展的重點領域布局于智能制造。而掌握現代數字技術的高素質技能型員工，才能為德國智能制造提供強有力的數字化人力資源支撐。比如，在企業智能化生產中，員工要經常與“智能設備和虛擬現實打交道，處理全球化數據，使用專家系統、診斷系統、知識管理系統、智能維護工具等”［7］。這就必須掌握現代數字化技術，才能滿足智能制造的需要。而高素質的數字化技能型員工，不僅需要“二元制”職業教育培養，還要充分發揮跨企業培訓中心的功能與作用，為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培養具有數字化技能的高素質員工。

（二）突破數字化進程與職業教育培訓困境的客觀需要

為了應對信息技術、人工智能快速發展挑戰，2012 年以來德國聯邦政府在職業教育數字化領域推出一系列重點項目，如“職業教育4.0”框架倡議（2016—2018 年）、“職業教育中的數字媒體”計劃（2012—2019 年）、跨企業培訓機構數字化特別計劃（2016—2023 年）、“就業崗位創造者+”資助計劃（2017—2020年）、“資格培養4.0：數字轉型中職業培訓人員的資格培養倡議”（2019—2022 年）等［8］。但是，在現代信息技術新一輪世界競爭中，德國數字信息技術發展并沒有走在世界的前列，甚至數字信息技術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對其制造業發展的推動作用，在歐盟內部也沒有多大的優勢，與其制造業大國、強國地位并不相稱。2021 年11 月12 日，歐盟委員會發布的《2021 年數字經濟與社會指數》報告顯示，在歐盟27 個成員國中“德國數字基礎設施整體水平排名為第11 位；企業數字整合排名只排在第18 名”［9］。德國是歐盟最大經濟體，數字化基礎設施與企業數字化發展水平明顯存在短板。在德國企業規模結構中中小企業占比高達99%，該報告顯示“在德國僅有18%的德國中小企業使用電子發票，不到1/3 的中小企業通過電子方式共享信息”［9］。德國不僅數字化技術基礎設施比較落后，特別是偏遠農村地區光纖網絡覆蓋率較低；數字技術人才也比較短缺，特別是中小企業數字技術人才更加匱乏。要走在數字化前列，必須加快數字化員工培養。

與此同時，德國職業教育需求受“俄烏沖突”與后疫情時代經濟復蘇緩慢等因素影響也不景氣。根據2023 年9 月12 日，德國聯邦教研部（BMBF）與德國文教部長聯席會議（KMK）以及經合組織（OECD）共同發布的《2023 教育概覽》顯示，德國職業教育出現兩個方面相互對立的情況。一方面，德國雙元制優勢明顯，89%的學徒選擇雙元制教育，雙元制畢業生就業率高達94%；另一方面，接受過職業教育的年輕人的比例卻急劇下降。2022 年德國25—34 歲人群只有38%的人擁有職業資格證書或職業學歷，而在2015年該年齡組這一數據為51%。報告稱，德國職業教育培訓下降幅度是所有經合組織國家中最大的［10］。另據2023 年5 月10 日，聯邦德國政府通過的《職業教育報告2023》顯示，2022 年職教生新簽訂培訓合同47.51 萬份，相較上年微增0.4%，但仍顯著低于新冠病毒流行前水平。2022 年德國企業提供培訓崗位達54.40 萬個，但職教生接受職業教育的興趣卻未呈現增長趨勢，截止到2022 年9 月仍有6.89 萬個崗位面臨空置［11］。要突破困局，不僅要通過推進“二元制”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還要大力推進跨企業培訓數字化，不斷提高職業教育培訓質量，以保障德國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數字化技能型人力資源供給。

（三）跨企業培訓模式特點的現實選擇

在德國職業教育培訓模式中，跨企業培訓中心（üBS）作為職業教育“二元制”外的第三元，相對于“二元制”職業教育中的職業學校具有更真實的技能操作場地和富有實踐經驗的師資；相對于“二元制”職業教育另一主體的企業能夠提供更多相關專業知識學習機會。在德國職業教育“二元制”模式中，大型企業往往建立培訓車間，按照培訓法規與職業學校共同開展職業培訓。但德國企業規模結構中占大多數的中小型企業由于受其規模或專業化程度限制，往往難以滿足“二元制”企業培訓的所有內容與要求。比如，有些中小型企業職業領域過于狹窄、員工數量較少、設備條件較差、培訓師傅不足、培訓場地不達標等很難單獨完成員工培訓任務。于是許多中小企業只能依靠商會聯合起來開展跨企業培訓，或者借助于跨企業培訓機構對員工進行培訓。另外，有些大型企業雖然具備完成企業員工培訓的條件，但鑒于現代信息、人工智能技術進步越來越快，職業分工越來越細化，數字化要求越來越高，選擇跨企業培訓中心培訓能更好滿足其崗位要求。這些大企業出于培訓質量與成本核算等考慮，也會把職業培訓轉向跨企業培訓中心，以更高質量對員工進行職業培訓。

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其性質有公立培訓機構，有非營利企業，也有少數為盈利性企業。據有關方面統計，“德國有超過50%的跨企業培訓中心是公立機構，接近20%的跨企業培訓中心為非營利協會，約15.2%的跨企業培訓中心為非營利企業，另外還有6.9%的跨企業培訓中心為營利性企業”［12］。聯邦與州政府、行業協會、企業在德國跨企業職業教育培訓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由于跨企業職業培訓中心的職業培訓設計、培訓內容更為全面，方式更為靈活，特別是能夠有效解決眾多中小型企業數字化培訓需求，面對現代信息技術突飛猛進發展的現實，針對中小企業在德國“工業4.0”戰略中的重要地位與作用，為了滿足中小企業對高素質數字化技術人力資源需求，德國聯邦政府加大了對跨企業培訓數字化教育支持力度。

二、德國跨企業培訓數字化轉型目標指向與功能定位

現代信息技術與人工智能在經濟、社會、文化、教育等各領域快速嵌入，為當今世界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新契機、注入新動能，也對職業教育適應經濟社會發展、就業市場需求變遷，實現高質量發展提出新要求。德國政府近些年不斷出臺跨企業培訓數字化支持政策，精準定位其在數字化高技能人才培訓中的功能，正是適應了這一職業教育發展趨勢。

（一）德國跨企業培訓數字化轉型目標指向

德國聯邦政府針對“工業4.0”戰略對數字化高技能人才要求，以及本國職業教育現狀與未來發展趨勢，把跨企業培訓目標指向數字化，提供政策資金資助跨企業培訓機構數字化轉型。這對于進一步完善德國職業教育體系，引導職業教育發展方向，整合職業教育資源，協同社會力量培養數字化高素質技能型人才，顯然具有重要價值和作用。

數字化轉型概念最早提出者埃里克·斯托爾特曼（Erik Stolterman）和安娜·克羅恩·福斯（Anna Croon Fors）認為，“數字化轉型可以理解為數字技術在人類生活的各個方面所引起的變化。［13］”安德烈亞·德·貝姆·馬查多（Andrea de Bem Machado）等人認為，數字化轉型概念研究可歸結為三個層面：第一，數字化轉型是基于新的數字技術變遷，如社交媒體、移動設備、分析或嵌入式設備；第二，數字化轉型涉及組織流程或新商業模式的變化；第三，數字化轉型是一種影響人類生活各個方面的社會現象［14］。

運用上述數字化轉型概念分析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涉及到技術與組織變遷，以及職業教育相關要素重組、整合、協同的過程。從職業教育宏觀視角看，它是“一種在職業教育領域全面應用數字技術，以價值轉型為導向、以數據要素為驅動和以實現系統變革為追求的持續創變的過程［15］。從職業教育教學視角看，它是“重塑職業教育教學數字化尺度，圍繞主體、過程、內容三大教學核心要素，職業教育教學形成從‘技術使用’到‘技術自覺’、從‘時空定格’到‘時空交互’、從‘技術知識’到‘數字素養’的三大邏輯轉向”［16］。

從近年來德國政府發布的支持德國跨企業培訓政策看，特別是從德國聯邦教研部最新發布的資助指南“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看，其目標指向就是針對德國職業教育在數字化技術變革新形勢下面臨的新矛盾、新挑戰，更好的為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提供數字化高素質技能型人力資源支撐；更具前瞻性布局職業教育數字化，以及繼續教育、職業轉崗教育與終身學習數字化。通過政府資助進一步完善職業教育組織體系，變革職業教育培養模式、教育教學內容、方式方法，從而適應“工業4.0”發展戰略要求。早在2016 年至2019 年，德國聯邦教研部就曾啟動“跨企業職業教育培訓中心與能力中心數字化”資助計劃，資助經費達8400 萬歐元［17］。這次德國聯邦教研部最新發布的資助指南“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為了進一步提高跨企業培訓中心數字化基礎設施與數字化職業教育、教學能力，再次增加資助1.2 億歐元，體現了德國通過跨企業培訓數字化促進德國職業教育數字化發展的緊迫性。正如德國聯邦教育部長斯塔克-瓦茨格（Bettina Stark-Watzinger）在最新發布資助指南后所說“優秀的職業培訓需要為學徒提供創新、高質量和激勵性的學習場所”［1］。他還進一步指出，“由于數字化的發展，跨企業職業培訓機構今天面臨著一些挑戰。數字技術正在改變勞動力市場，必須將其納入到培訓方案和課程中，促進教學與學習的數字化，學徒才能獲得數字化技能”［1］。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是適應企業特別是中小型企業數字化發展要求，以及滿足職業繼續教育、職業轉崗教育、終身學習現代信息技術，具有創新、高質量和激勵性的理想職業學習場所，適應數字化推動的勞動力市場需求變化，培養掌握數字化技術高素質技能型人才，正是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數字化轉型目標指向。

（二）德國跨企業培訓在數字化轉型中的功能定位

在德國職業教育體系中，跨企業培訓中心具有重要地位和功能。根據2005 年修改的《聯邦職業教育法》，從德國職業教育功能看，德國職業教育主要包括：準備教育、職業教育、轉行教育與進修教育。在上述職業教育功能中跨企業培訓中心發揮著重要功能。特別是在數字技術不斷發展的新形勢下，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不僅日益成為多樣化、數字化學習群體獲得最新數字技術知識的教育教學重要載體，還是數字化技術實踐的智慧型學習平臺，同時也是中小企業數字化信息技術創新試驗并向實踐轉化的重要場所。面臨數字技術日新月異加快迭代升級背景，得益于德國政府的大力扶持，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日益彰顯出職業教育數字化進程中的資源整合、合作、創新功能。

圖1 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功能定位圖

1.職業教育資源整合功能（能力中心）。德國跨企業培訓機構成立初期以及很長一個發展階段，主要是解決中小企業單獨無力承擔企業對員工進行有效專業知識和能力培訓的難題，特別是以手工業加工為主的中小企業由于工藝比較復雜、企業規模較小、企業員工人數較少，單獨進行企業員工培訓既有困難又不劃算。手工業聯合會組織發起中小企業聯合成立跨企業培訓中心，共建、共享職業教育資源。這也是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以加工業企業聯合居多的重要原因。隨著科技快速發展，特別是現代數字技術的快速發展，在德國政府政策與法律法規支持下，由行業協會主導，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的職業教育功能和作用、職業教育內容與方式等都發生了重大變化。不僅在中小企業職業教育中發揮重要作用，也為大型企業提供部分學習崗位；不僅對企業員工進行職業教育培訓，也是“終身學習與繼續教育的重要提供者之一，為成年的學習者提供了豐富的學習和晉升的機會。伴隨著經濟、人口結構的變遷以及勞動組織方式的轉變，跨企業培訓中心在德國教育與培訓系統中的作用變得越來越重要”［4］。

在數字技術日益嵌入職業教育培訓過程背景下，德國跨企業培訓的整合功能表現在：一是政府支持、行業指導、企業支撐、學校參與。政府不僅根據就業市場對數字型人才需求給予資金支持，還通過發布數字化產業發展規劃等政策措施，引導跨企業培訓數字化專業與訓練課程設置，促進其與數字化產業發展有效銜接；行業協會指導，有助于把課程數字化標準與行業標準有效銜接，通過對跨企業培訓機構實施審核、管理、控制、評估、考核等方式，整合職業教育資源；企業支撐，保證跨企業培訓及時了解企業數字化技術員工需求，調整培訓計劃與課程；職業學校參與，保障跨企業培訓中心教學、科研、培訓質量。二是跨企業培訓中心可以有效整合數字化教學、模擬訓練資源。跨企業培訓中心自有師資有限，兼職教師和師傅較多，特別是在數字技術發展越來越快的條件下，培訓教師與企業師傅也要不斷加強數字化知識和技術學習，才能滿足數字化培訓要求。跨企業培訓中心為職業學校教師和企業師傅提供不斷進行數字化技術學習和實際數字化技術訓練的平臺。另外，跨企業培訓中心與“二元制”職業學校教師多注重專業知識教學不同，與“二元制”中的企業師傅多注重實踐操作也不同。跨企業培訓中心既要傳授專業知識，又要進行實踐操作訓練；既是一個數字化專業知識教學場所，又是一個具有比較完善的數字技術實際操作訓練設備條件的場所；不僅可以有效整合數字化專業教育教學資源，更有利于數字化實訓資源的有效共享運用。三是跨企業培訓中心可以有效整合數字化科研資源。由于跨企業培訓辦學形式比較靈活，辦學師資、企業師傅與學徒來源多元，而智慧需要碰撞，科研需要交流。通過跨企業培訓中心平臺，對數字化技術研究以及成果推廣也有很大幫助。上述資源整合特點，有利于促進跨企業培訓專業能力、培訓能力、社會能力建設，把其打造成數字能力中心、職業教育研究能力中心、數字化信息交流能力中心。

2.職業教育合作功能（合作平臺）。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建立之初就是中小企業合作的產物，正是很多中小企業注重合作才催生了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產生。德國聯邦教研部最新發布的資助指南“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其主要內容也是圍繞數字化核心反復強調合作的重要性。能力、合作、創新在這項計劃中是出現最多的高頻詞。該計劃聚焦于六個方面，其中兩條講合作，并將這兩條作為重要的內容置于最重要位置。

表1 2023 德國資助“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聚焦點

無論從德國跨企業培訓產生歷史，還是針對數字技術發展對勞動力市場要求進行數字化轉型的現實來看，合作始終是其不變的核心與關鍵，也是其不斷適應外部條件變化的重要功能。特別是在數字技術不斷嵌入職業培訓全過程背景下，不斷展現其與企業、政府機構、行業協會、職業院校、其它培訓機構、經濟和科學界等的合作功能，才能真正實現跨企業培訓機構與其它促進職業教育要素和諧共生，持續發展。

3.職業教育創新功能（創新場所）。在現代信息技術、大數據、物聯網、區塊鏈、人工智能深刻改變生產工藝流程、商品流通、經營模式、生活消費等各個環節的條件下，要培養適應現代信息技術不斷更新，時刻走在信息技術前列的高素質數字技術技能型員工，加快推進“工業4.0”戰略，就必須不斷創新職業教育培養模式、方式方法。跨企業培訓在新的數字技術革命面前通過創新可以發揮其獨特優勢。其一，跨企業培訓能夠把數字技術知識與數字技術實踐更好的結合起來。跨企業培訓不僅要開展數字技術專業知識教學，緊跟數字技術發展前沿對受訓者提供最先進的數字信息技術培訓，還可以充分利用數字技術設備、現有實踐操作場地更直觀、更真實、更具操作性地對受訓者進行現場模擬訓練，甚至直接生產數字化產品。跨企業培訓這種數字技術知識傳授與數字設備現場訓練、虛實同構的培訓場所，更有利于創新思維的激發。其二，跨企業培訓是各類現代信息技術人才聚集地，其不僅有自己專門的師資和富有實際操作技能的師傅，還可以聘請來自各個領域的數字型專家、具有實際數字技術操作技能的高科技工程師作為兼職教師或師傅，各類數字技術人才可以利用跨企業培訓平臺進行集成式數字技術創新、教育教學模式創新、數字技術訓練方式方法創新。其三，數字技術發展越來越快，要求繼續學習、終身學習，交流式學習。跨企業培訓不僅有職前準備、在職學習，還提供繼續學習、終身學習崗位，學習形式的多樣化對創新必然會起到促進作用。另外，跨企業培訓還提供學習咨詢、交流等服務，上述跨企業培訓靈活的培訓模式特點，更有利于把其打造成數字技術職業教育創新場所。

三、德國跨企業培訓數字化轉型實施策略

德國聯邦職業教育法第27 條規定，“若有必要，職業培訓可以在培訓企業之外的合適機構進行”［2］。此條是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生成的法律依據。面對“工業4.0”戰略與現代信息技術發展對高技能數字化人才需求，德國聯邦教研部要求跨企業培訓緊緊圍繞職業教育數字化核心，加強數字化技術專業能力、培訓能力、社會能力建設；通過推進跨培訓機構之間合作，深化與企業、職業學校、經濟界、科學界合作，創新職業教育觀念、培訓內容和方式方法，不斷提高培訓質量，增強跨企業培訓吸引力。總起來說就是圍繞一個核心，提高三項能力，實現多方合作，通過不斷創新推進跨企業培訓數字化進程。

（一）跨企業培訓緊緊圍繞數字化核心

德國跨企業培訓目標指向數字化，緊緊圍繞數字化對其跨企業培訓進行頂層設計，不斷加大對跨企業培訓的政策支持力度。這是德國跨企業培訓最重要的新動向，也是理解、借鑒德國跨企業培訓經驗的要害與關鍵。其一，數字化是德國近些年來跨企業培訓堅定不移的目標，也是其國民教育、職業教育堅定不移的目標追求。2014 年德國聯邦政府通過《數字議程2014—2017 年》，確定寬帶擴建、勞動世界數字化等為主要內容的數字化戰略［18］。2016 年，“各州教育主管就如何進行學校內部的數字化改革展開討論，最終從七個方向和五個維度進行了歸納和總結”［19］，推出《數字化世界中的教育戰略》［20］。經濟能源部等部門也相繼推出《數字戰略2025》［21］。2018 年，提出《人工智能發展戰略要點》［22］。2023 年又針對跨企業培訓出臺資助計劃，上述政策目標就是要推動職業培訓數字化進程。其二，大力支持跨企業培訓機構加強數字化基礎設施建設。2023 年通過的資助計劃投資1.2 億歐元，資助跨企業培訓機構加快教學設備硬件、軟件、試驗場地等數字化設備高標準配備。聯邦政府制定數字化教育標準，通過政策推動跨企業培訓在教育教學過程中應用數字化工具和資源。其三，運用政策引導支持跨企業培訓數字化資源開發，主要是培訓教材更新開發、建設模擬實驗室等，為學徒在教學過程中更好地體驗數字化場景，運用數字化工具解決學習中的問題，培養其實際數字化操作能力。

（二）著力提高跨企業培訓三項能力

德國聯邦政府教研部最新推出的資助“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圍繞跨企業培訓數字化轉型，針對德國職業教育現狀，提出著力提高跨企業培訓三項能力的要求。其一，著力提高專業能力。跨企業培訓的專業能力，決定著其培訓質量和水平，影響跨企業培訓的外在形象和聲譽，也從根本上決定了其培訓的吸引力。在數字技術日益成為企業生產經營最重要的技術，并日益滲透到經濟、社會、文化等各個領域和方面的現實背景下，專業能力最重要的就是跨企業培訓機構的數字化能力。提高數字化專業能力，首先是更新專業數字化標準。主要包括跨企業培訓條例和數字化職業框架教學計劃，充分反映數字化工作世界對職業行動能力的要求。其次是提高跨企業培訓機構師資的數字化專業能力。德國政府這項資助計劃強調要通過師資自我學習、數字專業化培訓等方式重點提高跨企業培訓機構工作人員數字化水平。一方面，是提高專業教師、兼職教師數字化能力，另一方面是著力提高實訓師傅的數字化能力。著力加強對跨企業培訓機構數字化專業能力的評估，考核、認證，督促其加強數字化專業能力提升。其二，著力提高培訓能力。培訓能力是跨企業培訓的生命線，決定著跨企業培訓機構的興衰。培訓能力提高要按照職業培訓標準要求評估、評價。特別是數字化培訓能力，既要看數字化硬件，更要看數字化軟件；既要注重數字化專業知識教育與教學，也要看數字化實訓設備、模擬場所等，更要注重教育教學過程的實際效果。為了提高培訓能力，德國跨企業行業協會根據數字化發展對企業員工新要求制定教育教學標準，采取措施推動其進行教育教學方式方法創新，并嚴格按教學標準對跨企業培訓機構教育教學計劃、課程設置、教育教學過程等進行管理、評估與監督。其三，著力提高社會能力。德國跨企業培訓不僅要為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培養適應現代信息技術不斷變化的數字型技能員工，還要為德國“工業4.0”戰略實施開展適應數字化要求的繼續教育、崗位轉換、終身學習職業教育，以及根據企業對現代信息技術需求進行職業教育社會咨詢。也就是說德國跨企業培訓具有重要的社會職業教育教學服務功能。不斷提高服務社會的職業教育能力，才能真正完成其職責。提高社會能力要求：一是增強對數字技術發展趨勢的敏感性，及時追蹤了解和把握數字技術發展的最新技術以及發展趨勢。二是要善于開展現代新技術的社會傳播，做好職業咨詢服務。三是要通過繼續教育、成人教育、轉崗培訓等教育教學活動，提高社會能力推動社會數字化進程。

（三）深化跨企業培訓與各參與主體合作

德國職業教育體系比較完善，從跨企業培訓角度看涉及的參與主體主要包括：聯邦及州政府、行業協會、企業、學徒（學生）以及經濟界、科學界等其它社會影響參與主體。其一，自覺遵守聯邦與州地方政府職業教育法律法規和政策，按法律法規政策引導，爭取聯邦與地方政府政策、資金等方面的支持。這種關系不僅是一種支持與被支持的關系，也是一種基于現代信息技術高速發展的合作關系。跨企業培訓機構遵紀守法，職業教育教學有作為、有成效，才能得到政府更多的關注和支持。特別是在德國職業教育主要由地方州管理體制下，跨企業培訓機構不僅要爭取聯邦政府支持，也要通過加強與地方政府深度合作，提高培訓質量，爭取州政府更多支持。其二，跨企業培訓機構與行業協會（商會）的深度合作。“商會在德國跨企業培訓中心的建立、組織和管理中起到了重要作用”［4］。按照德國聯邦《職業教育法》規定，德國大多數跨企業培訓機構由所在行業、地區商會組織管理。也就是說商會是德國跨企業培訓機構的組織者、管理者、指導者，跨企業培訓機構要接受商會的管理、指導、控制、監督。比如，跨企業培訓機構資格認證、培訓師資資格認證審核、培訓合同簽訂、培訓過程、考試等環節，都要由商會組織的職業教育委員會負責。也可以說沒有與商會深度合作，也就不會有德國跨企業培訓機構的生存和發展。其三，跨企業培訓機構與企業的深度合作。在“二元制”職業教育中企業是職業教育最主要的主體，在跨企業培訓機構中企業也是最重要的參與主體，無論是由商會組織的大多數公益性非盈利跨企業培訓機構，還是少數具有盈利性質的跨企業培訓機構，培訓的目標都是為企業提供高素質技能型員工。特別是在信息技術快速發展的時代，適應企業對數字化技能型員工需求，與企業深度融合與合作跨企業培訓才有生命力。另外，跨企業培訓機構之間也要加強深度合作。特別是在數字技術培訓方面，加強合作、交流經驗、共建共享才能實現雙贏多贏。其四，跨企業培訓機構要與經濟界、科學界深度合作。這是2023 年德國資助“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特別強調的一個焦點，也是數字技術發展對跨企業培訓提出的現實選擇。加強與經濟界、科學界的深度合作，才能更好把握經濟發展對就業市場不斷提出的新要求，才能更好跟蹤數字技術發展的新變化、新趨向，及時調整培訓課程內容、方式方法，促進自身更好更快發展。

（四）推動創新，激發跨企業培訓吸引力

德國政府最新推出的“卓越跨企業培訓計劃”，要求把跨企業培訓機構建設為創新場所，通過創新教育教學內容、方式方法，增強其職業培訓吸引力。當今世界數字技術發展日新月異，為跨企業培訓帶來新挑戰也同時創造了新機遇。應對新挑戰，抓住新機遇，就必須推進跨企業培訓創新進程。通過創新職業培訓理念、教育教學內容、方式方法，不斷增強跨企業培訓吸引力。一是創新職業教育培訓理念，打造跨企業培訓職業教育創新場所。順應數字技術發展對企業數字化生產流程、工藝要求，適應就業市場對數字型人才需求，樹立以數字化技術為核心職業培訓理念，通過改善跨企業培訓機構軟、硬基礎設施，加強教師和師傅自身數字化水平，聚集數字化技術人才開展數字化教育教學研究，培育跨企業培訓創新基地。二是教育教學計劃、課程設置緊緊圍繞數字化進行，以適應企業對數字化技能員工需要不斷進行創新性調整。三是教學過程不僅采用數字化技術工具傳授數字化專業知識，還著重進行數字化模擬訓練，使學習者在掌握數字化知識與實際數字化操作訓練結合過程中，提高數字化水平和能力。開展項目式教學教育教學，以數字化項目帶動數字化學習。近些年來，德國跨企業培訓圍繞數字化要求開辟了一系列跨企業數字化培訓項目。比如，混合式新技術學習平臺項目。項目目標是推動“新技術條件下的混合式繼續教育”。項目包括多個開放式數字化教學資源包，目標群體為學生、企業員工和中小型企業主。學習者可通過論壇等分享和貢獻學習內容，參與學習內容設計。這種項目式學習創新，增強了德國跨企業培訓的吸引力。四是培訓評估、測評引入數字化工具，考核數字化教育教學成果。

四、結語與啟示

德國跨企業培訓作為德國職業教育第三元，已經由建立初期“二元制”職業教育的補充，通過向提高職業培訓能力與圍繞技術變革轉變，逐漸成為職業技術教育的能力中心，職業教育資源整合與技術轉移中心、職業教育數字化創新場所。特別是在數字化技術突飛猛進發展背景下，為了更好適應數字技術發展對“工業4.0 戰略”的新挑戰，德國近些年來“成立了一批跨企業培訓中心和技術轉移中心”［3］。跨企業培訓的地位與作用越來越彰顯，也越來越得到德國聯邦和地方政府以及職業教育界的重視。隨著近幾年德國聯邦政府不斷推出跨企業培訓新政策，德國跨企業培訓的數字化指向日益清晰，其職業培訓功能作用發生了很大變化，其實施策略也更加突出適應數字化發展的趨勢。

近些年來，我國高度重視職業教育，把職業教育定位為教育體系中的重要類型，連續出臺加快職業教育改革發展重要文件。德國跨企業培訓新動向、新政策、新舉措，對我國職業教育特別是“校企合作、產教融合”發展模式主要具有以下借鑒作用。一是職業教育發展目標要堅定不移指向數字化轉型。數字化技術發展越來越展現出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社會進步、文化繁榮、生態共生等領域的重大價值。借鑒德國經驗，要進一步在職業教育教學計劃、課程設置、教學過程、教學方式方法、考核評價等方面，制定更加細化、可操作性的職業教育法律法規與政策，重中之重是進一步完善與細化職業教育教學標準、技能訓練標準。緊緊圍繞數字化要求，追蹤、瞄向企業崗位需求和就業市場趨勢，發揮好跨企業培訓機構技術技能轉移中心，特別是數字化信息技術轉型平臺的功能與作用。二是加快推進職業教育“校企合作、產教融合”體制機制、實施模式等方面的研究，探索建立“政府支持、行業主導、企業參與、學校共享的跨企業教育培訓協作機制”［23］。充分發揮行業協會在校企合作、產教融合中的主導和協調作用，著力提高企業參與職業教育培訓積極性，不斷提高職業教育實訓資源的有效利用率。三是借鑒德國跨企業培訓經驗，整合職業教育資源，通過試點鼓勵各類經濟行業協會舉辦公益性跨企業培訓中心，根據行業特點按照相同行業企業的集中度搞好布點布局。在全國范圍甚至在條件具備的省、自治區范圍，一個行業要至少建立一所高質量跨企業職業培訓機構，行業相近的也可以建立跨行業、跨企業職業培訓機構。通過行業協會組織主導，既可以在現有大型企業培訓中心基礎上改建，也可以通過現有職業院校與企業深化合作改組、重組。改建、改組、重組要打破現有管理體制，實現職業教育資源優化配置，推動校企深度合作、產教真正融合。還可以鼓勵社會力量投入資源舉辦非盈利性跨企業培訓機構。對于有些師資力量不夠，實訓場地不足，辦學水平不高的現有職業教育學校，特別是數量眾多、作用發揮不好的縣屬職業學校，也可通過試點改組為跨企業培訓機構，或舉辦跨企業培訓業務，盤活縣域職業教育資源。四是清晰產權、明確職責、科學管理、有效監督。通過政府政策支持、行業協會組織主導、法律法規政策規范、企業等經濟組織與職業院校深度合作參與，使其真正發揮好在職業教育、繼續教育、成人教育、轉崗培訓、行業資格認證等方面作用。五是針對當前職業類院校實訓基地設備不夠、師傅不足，特別是先進數字化技術設施、設備不足，資源分散的情況。要制定政策鼓勵各級政府特別是地級市以上政府集中財力、物力、人力，選擇基礎條件比較好的職業院校，設立職業院校公共實訓基地。集中加大政府資金投入，引入社會力量投入資源，配備既具有扎實專業知識又具有實際操作能力的實訓基地學徒師傅，建立健全管理體制機制，面向社會開放，實現資源共享。真正把高水平實訓基地打造成“校企合作、產教融合、工學一體”的職業教育能力中心、創新基地、合作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