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岳
有個問題我琢磨了許久,北京的底色到底是什么呢?甲辰龍年春節的一個晚上,我到前門外溜達散心,只見前門大街人聲鼎沸,大柵欄里摩肩接踵,可轉身進了小胡同,卻是另一番光景。踏著青磚小路,看著闌珊燈火,聞著百家飄香,我豁然開朗:這北京的底色,不就是此時此景嗎?不就是北京人過日子的法子嗎?我覺得,北京的底色最顯眼的就兩個字—融合。
北京的底色肯定是北京人繪制的。說到北京人,70多萬年前的北京周口店直立猿人就不說了,他們和現代智人不是一碼子事兒。后來在這塊土地上生息繁衍的古人類,就有新洞人、山頂洞人、東胡林人、雪山村人等等,論起北京人的輩分,誰也高不過他們吧。再后來,山戎人、烏桓人、鮮卑人、漢族、蒙古族、回族、滿族,你方唱罷我登場,上演著一幕幕民族交融的大戲。20世紀初,梁啟超先生提出“中華民族”的概念。“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現如今北京居住著56個民族,融合發展,和諧和睦。
有人說北京人居天子腳下,有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看別人都像“外地人”。咱就接著聊聊這北京人、外地人之分。遠的不說了,就說八旗大軍入關進了北京城,把四九城的居民(大多數是漢人)趕到了宣武門外的南城,北京又換了主人。清王朝覆滅,民國肇始,四方人物云集京城。一時間,就連北京的飯莊風味也變了,長安街上一下子出現十幾家帶“春”字招牌的淮陽館子。1949年新中國剛成立的時候,北京才有200萬人左右,現如今翻了十倍多。他們有的是隨父輩進京的,有的是考學留京的,還有的是來京打工的。這么一捯飭兒,您是北京人不假,您是“外地人”也真,除了先來后到之別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咱都是北京人。
北京有三千多年建城史,八百多年的建都史,妥妥的一座古都。北京城最大的特點是先有規劃后有城。元代劉秉忠建大都城,依照《周禮·考工記》中“匠人營國,方九里,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涂九軌”的皇城理念規劃建設,宮殿和民居坐北朝南,辨方正位,中軸線巍峨壯麗、左右建筑對稱,體現皇權至上。意大利旅行家馬可·波羅贊譽大都城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
不知您琢磨過沒有,這北京城是誰建的?勞動人民。這答案不錯,就是有點太籠統、太“高大上”,咱聊點兒接地氣的。元大都設計者劉秉忠是河北邢臺人,建白塔的阿尼哥是尼泊爾人,明朝老朱家是安徽鳳陽人,修建北京城垣的阮安是交趾(今屬越南)人,主持修建紫禁城三大殿的“木工首”、被后人尊稱為“蒯魯班”的蒯祥是江蘇蘇州吳縣人,主管清朝皇家建筑設計的“樣式雷”,來自江西雷氏家族,新中國的十大建筑、北京奧運會場館“鳥巢”和“水立方”、四通八達的北京地鐵,建設者更是來自五湖四海……您瞧,一深入就具體、一具體就深入,融天下智慧、聚眾人之力建造的北京城,不也是融合的結果嗎?!
北京文化博大精深,其實這也是融合的結果。就拿世界三大表演體系之一的國粹京劇來說,乾隆年間三慶、四喜、春臺、和春四大徽班進京,與湖北漢調藝人合作,同時接受昆曲、秦腔部分曲調和表演方法,交流融合而成。您發現沒有,京劇中凡有身份的人物均說湖廣音,而小花臉等則講北京話,這是其他劇種少見的。再說說新文化運動的風云人物,陳獨秀、胡適是安徽人,李大釗是河北樂亭人,魯迅先生是浙江紹興人,而守舊派代表辜鴻銘更是號稱是“東西南北中”人,真可謂“南方兼有北方強”。現如今的北京城,既有京劇也有西洋歌劇,既有二胡也有搖滾樂,既有老字號也有時尚酒吧,既有紫禁城也有宋莊藝術小鎮……首都風范、古都風韻、時代風貌,古都文化、紅色文化、京味文化、創新文化,北京文化透著自信,顯著大氣。
融合,是北京的性格;融合,是這座城市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