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歌 攀登者之旅

陳晰

剛剛過去的兩個月，胡歌很忙。

9月30日，他參加了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文藝晚會《奮斗吧！中華兒女》的演出，在舞臺劇《共和國之戀》中扮演兩彈一星元勛郭永懷；為了電影《攀登者》的路演，馬不停蹄地奔波于幾個城市之間；之后又是第二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青春上海”志愿服務主題歌MV的拍攝……剛剛過去的國慶假期，他幾乎沒有休息。

但英俊的面容看不出疲憊，采訪時他自始至終認真、耐心、禮貌地回答每一個問題。即使是可能已經回答過很多遍的問題，他也會經過思考，再重新給出答案。

從青春偶像的身份走紅，到作為演員受到認可。這些年，胡歌的努力有目共睹。憑借百變的屏幕形象，他獲得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最佳男主角獎”、中國電視金鷹獎“觀眾喜愛的男演員獎”、中國金鷹電視藝術節“最具人氣男演員獎”。2019年，胡歌擔任中國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頒發的“中國電視節目海外推廣大使”。

在演員、歌手的身份之外，他還是上海旅游形象大使、保護斑頭雁公益大使，共青團中央評選的“全國向上向善好青年”……

每一個喜歡胡歌的人，恐怕都有各自的理由。

或許是他一次次放下過去的成績，不重復自己的勇氣；或許是他甘于寂寞，在話劇舞臺磨煉演技的虔誠；或許是他作為志愿者，多次到青海三江源參加公益服務的堅持；或許是他給身患重病的粉絲私信送話劇票，幫他圓夢的感動；或許是他身為公眾人物，一直以來低調、謙和，傳遞正能量……

或許是他遇到生命中的挫折，卻能從中獲取力量和勇氣，獲得內在的成長。即使經歷了傷痛，他也始終說自己“是一個有好運氣的人”。

“距離成為一個藝術家，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一個藝術家。但只要成為一個真正的演員，我覺得也值了。”

不辜負時光，是他對自己的要求。

“戲劇的精彩是有限的，現實才具有無限的力量”

作為演員，胡歌是觀眾心目中的“百變男神”。他扮演過一系列性格各異的角色，從最初瀟灑帥氣的劍仙李逍遙，為國為民的大俠郭靖，到滿腔熱血的愛國軍官明臺，勇敢追求愛情的大男孩鮑家明，沉穩儒雅的江左梅郎梅長蘇，職場高級獵頭鄭秋冬……每個角色都有不小的跨越。轉型、突破、挑戰，對于胡歌來說似乎已經是家常便飯。

不僅憑借演技征服了觀眾，他的才華、努力和敬業精神也受到很多業內人士的肯定。《偽裝者》和《瑯琊榜》的導演李雪曾說：“我從胡歌身上看到很多表演藝術家或者是老演員身上的好傳統、好作風、好的工作習慣，在這樣一個偏偶像的演員身上出現，我覺得很驚訝。”《生活啟示錄》、《大好時光》的編劇王麗萍稱贊他“難能可貴的品行好，藝德好，修養好，非常非常尊重長輩”。中央戲劇學院常莉教授說，“佩服他在受傷之后，不把這當做一個負擔”。

在網絡時代，知名度是一把雙刃劍，伴隨著巨大關注而來的，往往是爭議。但對于胡歌似乎是個例外，外界對他，鮮有批評的聲音。

對于這些贊譽，胡歌認為自己只是盡了一個演員的本分。他認為，“戲是大家拍的，出名的只有演員，這本身就不公平。”

2016年，胡歌憑借《瑯琊榜》獲得金鷹獎“觀眾最喜愛的男演員”和“最佳人氣男演員”。在上臺前，他走到李雪健面前，握著前輩的手，鞠躬說“受之有愧”。

在采訪中，聊到自己時，他也總是寥寥數語。問到他在演藝方面的成就，他只說“之前在電視劇領域取得了一點小小的成績”。談到公益，他認真地說，我要說明一下，網上說我捐了幾十所希望小學，是不對的，我只捐了一所。

這樣一個不愛談論自己，不愛刷“存在感”的明星，在博眼球的娛樂圈，似乎是個另類。

但是，當聊起他扮演的兩彈一星元勛郭永懷、登山英雄夏伯渝的故事和經歷，聊起他幾年來一直深度參與的綠色江河環保公益活動，談起最近在看的書，在話劇舞臺上《如夢之夢》帶給他的生與死的思考……他的話又多了起來。

在網絡上同樣如此，他在微博中致敬革命先烈，為消防英雄點贊，呼吁大家關注三江源生態，保護野生動物、關愛兒童心理健康……如果說今天的胡歌是“流量擔當”，他更希望流量通過自己，到達他認為更有意義和價值的話題。就像他在微博上對登山英雄夏伯渝稱贊他“演得不錯”的回應：“戲劇的精彩是有限的，現實中的人和事，才具有無限的力量。這是‘楊光和‘陽光的分別。非常遺憾我只在劇中展現了您登山生涯的冰山一角，實為拋磚引玉，希望更多人能從您的身上獲得永不言敗的信念和力量。”

作為演員的胡歌，也希望通過藝術，把成長中獲得的信念與力量，傳遞給更多人。

轉型大銀幕，挑戰“焦灼又卑微”的角色

2019年，胡歌的大銀幕之年。

9月30日，他和吳京、章子怡、張譯等共同主演的電影《攀登者》上映。在影片中，胡歌扮演在截肢后憑借義肢登頂珠峰的楊光，在影片中戲份不多，卻令人印象深刻。

在陳可辛執導、于今年2月殺青的電影《李娜》中，胡歌扮演李娜的丈夫姜山。從小就和爸爸學習打網球的他，終于在電影中揮起了網球拍。

在12月即將上映的電影《南方車站的聚會》中，胡歌首次作為大銀幕男主角，奉獻了他有史以來最有挑戰性的角色。

《南方車站的聚會》講述一名小偷在絕望的逃亡路上自我救贖和懺悔的故事，是一部主題有些沉重的黑色類型電影。下著雨的夜晚，暗黑的巷子，臟亂的街景，閃爍的霓虹燈，胡歌扮演的周澤農是一個“焦灼又卑微”的角色。

第一次主演電影，又是以前從未嘗試過的類型角色，可以說離胡歌的“舒適區”很遠了。帶著不確定和不自信，他將自己孤注一擲地投入角色里。

電影拍攝前，他讓自己瘦身，減了十多斤體重，找語言老師學會了武漢話，不斷讓自己更加接近這個“小人物”。拍攝中間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他的戲，他沒有接任何工作，就待在旅館房間里，讓自己停留在角色的狀態中。

《南方車站的聚會》成為入選第72屆戛納電影節的唯一一部華語電影。在電影節期間進行了4場媒體放映專場，場場爆滿。胡歌說，戛納之旅最讓他難忘的，是影片首映后，現場觀眾起立鼓掌致意的時刻。“在那一刻，我感到自己作為演員而不只是明星得到了尊重。”

從成為“明星”走紅，到作為“演員”受到尊重”，胡歌用了十幾年。

不想再繞圈，每一步都要往上走

2004年，還在上海戲劇學院讀書的胡歌到《仙劍奇俠傳》劇組去試鏡一個配角——“姜姓孤兒”。

《仙劍奇俠傳》改編自PC游戲史上最為經典的游戲作品，是仙俠劇的開山之作，在當時備受期待。男一號李逍遙的人選，主創團隊在很多當紅明星之間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仙劍奇俠傳的作者、被稱為“仙劍之父”的姚壯憲，在角落里發現了坐在那里等待試鏡的胡歌。

“這就是我想要的李逍遙。”

就這樣，初出茅廬、沒有什么表演經驗的胡歌成為這部大熱IP的電視劇男一號。

《仙劍奇俠傳》播出后，旋即引發了一場仙俠熱。胡歌扮演的李逍遙，帥氣、機靈、瀟灑、不羈，和劉亦菲扮演的趙靈兒，成為觀眾心目中最為經典的仙俠情侶，也征服了大批苛刻的原著迷。甚至有人說，“無胡歌，不仙劍”。直到現在，每當翻拍《仙劍奇俠傳》的消息傳出，都有網友出來抗議：“李逍遙只有一個。”

《仙劍奇俠傳》之后，胡歌接連接演了《天外飛仙》《仙劍奇俠傳三》《神話》《軒轅劍之天之痕》等電視劇，成為炙手可熱的“古裝男神”。

但這個稱呼開始讓胡歌感到厭倦。2010年寒假，當看到三個電視頻道都在播自己的古裝劇的時候，胡歌感受到了內心的挫敗。難道自己只能演游戲中的人物嗎？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對于頂著“偶像”頭銜的他來說，改變沒那么容易。一個類型、角色越深入人心，轉型就越困難。當很多觀眾已經分不清是喜歡上胡歌，還是喜歡上了仙俠世界中御劍而來的少年時，很難接受他扮演別的角色。

胡歌卻很清楚，“如果演員這條路要走得更長的話，必須做一些舍棄，放下一些東西”。

他跟經紀公司說，我想要沉淀一下。

推掉了很多電視劇的邀約，胡歌給自己一個挑戰——演話劇。他參演了賴聲川執導的話劇《如夢之夢》，和盧燕等老藝術家同臺合作，并且一演就是六年。從開始上臺前心跳加快，到每次期待回到這個舞臺，話劇讓他對于表演有了前所未有的感悟。他也憑借在劇中扮演的“五號病人”角色，獲得第2屆北京丹尼國際舞臺表演藝術獎最佳男演員獎。

重回電視屏幕，胡歌帶來了一個個性格迥異的角色。都市生活劇《生活啟示錄》中，胡歌扮演的電腦工程師鮑家明和閆妮扮演的于小強談了一場“接地氣”的戀愛，再現了現實生活中真實的點點滴滴。

史詩抗戰劇《四十九日祭》中，胡歌扮演鐵血硬漢國軍上尉戴濤，這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軍人形象，既有忠誠大義，又具有普通人真實的情感。南京淪陷后，他孤身一人在槍林彈火中與日軍戰斗，直至到生命最后一刻。戲中的他滿臉灰塵、傷痕，讓人幾乎認不出這是以往帥氣的胡歌。

民國諜戰劇《偽裝者》中，胡歌扮演的明臺是一個難度更大的角色。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富家少爺，到軍統特工“毒蝎”，再到加入中國共產黨，胡歌用層次分明的演技，刻畫了一個滿腔熱血的“偽裝者”。

還記得那個不眠之夜，睡不著的他半夜爬起來去跑步。回來，他在微博上寫了這樣一句話：“一口氣繞著虹口足球場跑了十幾圈，今天繞公園跑，天黑思路特別清晰，但仍然想不明白，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怎么還在繞圈。”

那之后的胡歌，作為演員，每一步都在往上走。

14年過去了，如今回頭再看李逍遙，仍然是經典，仿佛那個天真帥氣的少年就在昨日。但今天的胡歌，經過歲月的雕琢磨煉，他的藝術和他本人，都更加豐富、成熟，具有一種更加沉穩的力量。如果說，“偶像”是一個包袱，胡歌已經卸下了這個包袱，為了走得更久，更遠。

既然活下來，就不會白白的活著

2014年，胡歌遇到了《瑯琊榜》。這是一個基督山伯爵似的故事。主人公梅長蘇，家族慘遭陷害，蟄伏多年，帶著使命歸來，為了情與義，燃盡自己的生命。

時隔十年再次身披古裝，心境和之前已經不同。少了年輕時本色出演的質樸，多了沉穩細致。胡歌演出了梅長蘇的俊逸儒雅，智慧才華，也刻畫出他身負重任的克制、隱忍，在羸弱的外表、平靜的舉手投足下，可見內心的波瀾。

在水墨畫一般的鏡頭里，湖面上的一葉扁舟，身披白衫站在船頭的胡歌，完美詮釋了觀眾心目中胸懷天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形象。

不僅是外表的契合。胡歌的內心，曾經和梅長蘇何其相似。面對挫折，在生命的谷底，尋找重新再來的力量。

“我既然活了下來，就不會白白的活著。”說這句話的人，是梅長蘇，也是胡歌。

《瑯琊榜》播出后成為現象級作品，收視率一時無兩，在豆瓣上網友給出了9.3的高分。獲得金鷹獎后，胡歌在獲獎感言中說，“這只代表了我剛剛上路。這是一條創新之路，也是一條傳承之路，藝術是需要創新的，但是追求藝術，敬業的精神，是需要傳承的。”

之后，胡歌拒絕了《瑯琊榜2》和所有類似的邀約，再一次重新上路。

“我不想只做大使，我要做志愿者”

7月，胡歌一組在青海高原的照片上了熱搜。他裹著棉衣，頭發胡子又長又亂，和明星的形象相去甚遠，但他笑得很開心。

2013年，胡歌應四川省綠色江河環境保護促進會邀請，擔任守護斑頭雁形象大使。經青海格爾木到達長江源頭，為期七天的環保之旅讓胡歌對綠色江河的公益項目有了深入的認識。來自不同地方、各個行業的志愿者為保護長江、黃河、瀾滄江的源頭三江源地區的生態環境和當地的野生動物所做的努力讓他很受感動。他對綠色江河的會長楊欣說，我不想只做大使，我也要成為志愿者。

2013年，環保組織曾經做過調查。在昆侖山口至唐古拉山口450公里的青藏公路兩側，共發現十幾萬件垃圾，主要來自司機和游客的隨意丟棄。針對這樣的情況，綠色江河在青藏公路沿線籌建了多個“綠色驛站”。胡歌告訴記者，在沱沱河大橋邊的綠色江河大本營有一個垃圾收集總站，把青藏公路沿線牧區藏民丟棄的生活垃圾和司機、游客沿途丟棄的垃圾都收集起來，進行分類、裝袋，再通過自駕游的游客或者貨車司機送到格爾木市進行垃圾處理。綠色驛站就是在京藏公路沿線的一個個收集點。司機在這里短暫休息后，可以順路帶走已經分揀好的垃圾到格爾木，并可以得到紀念品或生活用品。

“還有動物觀測項目。班德湖每年都會有數千只的候鳥飛到鳥島上進行產卵、孵化。志愿者在那里建立了鳥類觀測站，進行種類和數量的統計。在煙瘴掛周邊的懸崖峭壁上，也設置了很多野外攝像機，記錄豐富的生物多樣性。”

胡歌介紹，綠色江河今年還新開設了“小講師”項目。請全國各地的小學生、初中生到三江源來，由楊欣老師給他們講生態保護課，通過幾天的培訓，孩子們回去以后給再給同學、父母上課，進行環保意識、地理知識的傳承。

作為志愿者，胡歌在青海高原一待就是幾個星期，和其他志愿者們一起做著普通而瑣碎的工作——撿垃圾、挑水、買菜做飯、修理設備，搬運光伏板、安裝光伏支架。

他的加入讓更多人關注到了三江源生態保護，關注到了綠色江河公益組織。2017年，在新浪微公益年度頒獎典禮上，“胡歌長江源環保公益行”被評為2016微博最具影響力十大公益項目。

做明星，也能享受寂寞

1982年，胡歌出生在上海徐匯區。小時候的他是個安靜、靦腆、害羞的男孩子，除了在家里跟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出門甚至不敢跟任何人說話。這讓父母擔心他將來無法很好地融入社會。為了改變他太過內向的性格，父母送他去參加上海電視臺“小熒星”少兒藝術團的選拔。想讓他見見世面，練練膽子。

作為有著響亮招牌的藝術團，“小熒星”選拔時場面很火爆。那一年，全上海有三萬多個孩子前去報名，最終只錄取了六十幾個，胡歌就是其中之一。其實，在一屋子多才多藝的孩子里，胡歌顯得格外害羞。初試復試的時候他都一直在哭。多年后，胡歌在回到母校跟孩子們交流時，還調侃自己當年能夠入選，全靠“哭功”了得。

“考試的時候我從頭哭到尾，沒想到老師卻把我留下了，我覺得老師當時一定是想，哎，這小胖子還不錯，挺能哭，就留下吧！”

老師這個決定，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胡歌的人生。之后胡歌在藝術團中度過了童年的大多數時光，直到小學畢業。他的性格也的確因為藝術團的經歷而改變不少。在十四歲那年，胡歌已經是上海教育電視臺《陽光少年》的中學生主持人。

初中時，胡歌就開始接拍廣告，當群眾演員。高考時，他以全國第三名的成績被上海戲劇學院錄取，還沒畢業就憑借《仙劍奇俠傳》一夜走紅，從此開始了耀眼的星途。

如今成為明星的胡歌，在聚光燈之外，也享受著一個普通人的生活。喜歡攝影的他，常常端著相機到上海的大街小巷去取景；為了心中的向往，曾經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去西藏。他推掉了所有綜藝節目的邀約，因為覺得自己的性格不適合真人秀。不工作的時候，他就看書、做飯、養貓。在別人眼中，胡歌是一個耐得住寂寞的人。或許，那個曾經十分內向的小男孩并沒有消失，長大后的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和世界相處，他仍然喜歡并且享受寂寞。

在微博里，胡歌曾經寫下一段話：“如果我能夠變成我想象中的自己，不辱上天的使命，讓重燃的生命之火發揮更大的光和熱，我愿意放下眼前的所有。”這段獨白，似乎可以看作胡歌努力背后的原動力。在成績面前，認清自己；面對挑戰的時候，選擇向前；屏蔽喧囂，向內沉淀，追尋生命的價值和意義。

在電影之外，胡歌也愛登山。他曾經成功登頂西藏海拔6206米的啟孜峰。回憶起這段經歷，他說：以為在登頂的一刻會非常興奮、激動，但真正登頂成功的時候，我的內心異常地平靜。為什么？后來我給自己的答案是，可能我把預想的那些喜悅，興奮，開心都化解在每一步行進的過程里。哪怕你沒有登到頂，沒有走到最后一步，但是在這個過程里，你一直在突破你自己的頂峰。

或許這就是攀登的意義：挑戰世界最高的山峰，不為了向世界證明什么，只是為了和更好的自己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