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作品的插圖本

岳洪治

趙延年是我國著名版畫家、中國新興木刻運動代表人物。筆者因責編“趙延年木刻插圖本魯迅作品集”，與趙老交往近十載，屢承札誨，受益良多。今年4月適逢他的百年誕辰，寫了這篇《魯迅作品的插圖本》，以志紀念。

魯迅先生是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中國翻譯文學的開拓者，中國現代思想解放的先驅和中國新興版畫運動的偉大導師。魯迅作品以其驚人的豐富性、鮮明的政治性、強烈的現實性，而成為眾多仁人志士和廣大讀者喜愛的讀物。

然而，由于社會生活環境的不同、語言文字的發展等原因，今天普通讀者對于魯迅作品的閱讀，或多或少會存在一些隔膜。為了更好地普及魯迅作品，人民文學出版社于2001年歲末，與當代版畫大家趙延年先生簽訂了“趙延年木刻插圖本魯迅作品集”的出版合同。作為這套叢書的策劃和責編，近十年間，我和趙老通過許多電話，書信往來也不少。

“插圖本魯迅作品集”，首先推出的是魯迅小說代表作《阿Q正傳》的插圖本。趙老看過書稿清樣后，于2002年3月9日來信說：“總的來說版子制得還不錯。”“其中有些白點，我用紅筆涂了，標明須填黑。有幾處因制版后縮小，且有些細部已模糊，故索性去掉。”趙老對清樣看得仔細、認真，評價不錯，體現了老藝術家對藝術的精益求精和對創作認真負責的精神。在趙老嚴格要求下，《插圖本〈阿Q正傳〉》于2002年4月出版，市場表現突出，獲得當年人文社優秀圖書策劃獎和優秀圖書獎兩個獎項。

2002年6月11日，趙老又來信說：“我已開始醞釀構《故事新編》的插圖稿，按照您的意見，我要小劉構其中的兩篇。”“四版《阿Q正傳》的封面，比過去響亮，但其中有些作品的細線仍不清晰，非常影響效果。”“如《阿Q正傳》還要再版，請一定要將其中部分作品重新制版。此事請向領導先談一下，印得精致，對讀者才是真正的奉獻。”“請務必認真考慮！”《插圖本〈故事新編〉》，是趙老以八十歲高齡，花了幾個月時間才完成的新作。作為美術教育家，他樂于培養新人，指導浙江樹人大學藝術學院教師劉穎，刻制了其中《奔月》《鑄劍》等幾幅。信中所說“四版《阿Q正傳》”，實為《插圖本〈阿Q正傳〉》第一版第四次印刷，時間在2003年4月，累計印數31，000冊。

在編輯出版《阿Q正傳》《狂人日記》兩種插圖本過程中，趙老畢生踐行魯迅教言，執著于木刻藝術的崇高精神和不辭辛勞、一絲不茍的創作態度，使我深受感動。為使讀者對這套“插圖本魯迅作品集”的價值有更多了解，使這套書能夠在普及魯迅作品方面發揮更大作用，我決定寫一篇關于趙老及其木刻藝術的文章。這個想法得到了趙老的支持。在收到他寄來的相關資料后，我很快寫出了《獻身木刻“放刀直干”——記木刻大師趙延年》一文（刊于《人物》雜志2003年1月號）。

2002年11月1日，趙老又寄來魯迅散文詩集《野草》的插圖。信中說：“《野草》是套色的，所以寄上原作。制版后請還為感。”趙老為“插圖本魯迅作品集”所作插圖，都是黑白木刻，唯有《野草》扉頁這一幅，是套色木刻作品。那一莖嫩綠的小草，在黑白背景上，表現出一種勃發的生機，很是令人神往。

《插圖本〈阿Q正傳〉》《插圖本〈狂人日記〉》《插圖本〈野草〉》等幾種“趙延年木刻插圖本魯迅作品集”出版后，數月之間，即連續再版，為人文社贏得了很好的效益。因而，我就想乘勝追擊，再出版一兩種。于是，我便約請趙老再為《故事新編》刻制一組插圖。

經過了一個春天、一個夏天，又進入秋天，半年多的辛苦勞作后，趙老終于完成了《故事新編》插圖的刻制工作。在寄來插圖的信中，他寫道：“這些拙作是我八十歲的新作，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完成，希望你們指正。不妥處，請多賜教。”信中又提到《奔月》《鑄劍》等幾幅插圖，為青年美術家劉穎所刻制。趙老以八十高齡，于杭州盛暑之月，堅持工作，刻制完成了《故事新編》一書的插圖。他謙恭下士、樂于提攜后進的精神，正是一位德藝雙馨的老教授行為人師，德為世范的生動體現，他執著于藝術和忘我奉獻的精神令我深受感動。

通過“插圖本魯迅作品集”的編輯工作，我對趙老精湛的藝術造詣，有了比較多的了解。最初策劃這套書的時候，我只想到借助趙老的木刻插圖，可以使魯迅作品得到更好的普及。而今，當我切近地了解了趙老技藝精湛的木刻藝術之后，忽然感悟到，這套書對于木刻人才的培養和木刻藝術的發展，也是具有重要意義和學習借鑒的價值的。我把這點認識寫信告訴了趙老，同他商量，是否可以結合這幾種魯迅作品插圖創作的經驗與心得，撰寫一本談木刻創作藝術的專著。

趙老同意了我的約稿。待到這部關于木刻創作藝術的專著《趙延年木刻魯迅作品圖鑒》出版的時候，我們遵照他的意見，不僅收入了豐富的插圖，同時也采用了部分草圖，從而使這本“大家小書”，又增添了一重“木刻藝術教程”的附帶意義與功用。

雖然趙老已步入耄耋之年，但從我約稿算起，趙老僅花費幾個月就基本完成了《圖鑒》的寫作。趙老在信中為這部專著自擬了一個書名：《趙延年魯迅先生作品插圖自選集》。我覺得，這個書名雖然反映了書稿的內容，卻有點長了，而且，書名所用詞語，也不是很能吸引讀者眼球。由于發稿在即，我就斗膽代擬了《趙延年木刻魯迅作品圖鑒》這個書名。幸而趙老不以為忤，這個書名得到了他和人文社各方的認可。《圖鑒》書稿錄入完成后，我打出毛樣，寄給趙老審閱。他回信說：“這次是我自選，同時又加了體會文字及草圖。我把這一次的出版，作為我創作魯迅先生作品插圖的一次總結，也是我對讀者的貢獻。所以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反復加工整理。”“希望你們能體會到作者的心意，在制版、用紙、印刷中，予以重視為盼！”

從來信可以看出，趙老對這部作品是相當看重的。我很能體會，趙老將自己的才智與藝術無私奉獻社會的大愛之心。因而，對《圖鑒》出版的各個環節，我們都給予了足夠的重視，最大限度地保證了圖書的成品質量。

“插圖本魯迅作品集”的編輯出版，始于2002年4月，至2010年元月結束。若從2001年簽訂合同算起，前后將近十年光景。《趙延年木刻插圖本〈阿Q正傳〉》《趙延年木刻插圖本〈狂人日記〉》《趙延年木刻插圖本〈野草〉》《趙延年木刻插圖本〈故事新編〉》和《趙延年木刻魯迅作品圖鑒》等五種“插圖本魯迅作品集”，從2002年4月至2005年1月，在不到三年的時間里，總共印了20余萬冊。其中，《阿Q正傳》重印了7次，累計印數71，000冊；《狂人日記》重印了6次，累計印數65，000冊。有幾種插圖本的版權，還賣到了中國香港、韓國等地區和國家。這些成績的取得，是與趙老精益求精的創作精神分不開的，是老藝術家勤奮工作、辛苦付出的結果。

日前重讀趙老信函，一位忠實踐行魯迅木刻教言，“放刀直干”的老藝術家的身影，又出現在我的眼前；編輯過程中與趙老磋商、向他求教的諸多細節，紛紛涌入腦際。趙老的書信，不僅可以使我們了解老一輩藝術家和人文社為普及魯迅作品、傳承先進文化所做出的努力，同時也是見證當代魯迅作品出版和思想文化建設的一份彌足珍貴的史料。

（作者系本刊特約撰稿人）

責編：馬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