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世到來了

郝君宇　汪虹伶　徐繼山

隨著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我們對大地、大海和天空的探索變得更深入。地球的大氣、海洋、巖石、動物和植物，正在經歷著一種大到足以標志著一個世的結束和另一個世的開始的變化，這些變化在一些地球科學家看來是“人類世到來了”的標志。如果他們能夠證明這一新的地質年代何時開始，那么“人類世”將會被添加到地質歷史的第四紀中。接下來，就讓我們從地質學的角度來了解這個已經到來的“時代”。

人類世是何世

在墨西哥的一次會議上，諾貝爾獎得主保羅·克魯岑聽著其他學者的報告，不禁生氣了。他們一再提到“全新世”，“這個地質時代約始于11700年前，一直延續至今”。在聽過太多次“全新世”這一詞后，克魯岑終于按捺不住怒火，打斷了報告，并說道：“別再說‘全新世了！我們已經進入‘人類世了！”這個真實事件發生在2000年，從此誕生了一個新的地質時代的名字。

翻開地球這本厚重的歷史書，它大致已經寫完兩冊：上冊是隱生宙，宇宙混沌初開，是神秘的生命誕生史；下冊是顯生宙，內容豐富多彩，其中最精彩的莫過于中生代。中生代以恐龍為代表的爬行動物空前繁盛，裸子植物占領著植物王國，燕山運動與印支運動不斷塑造著地球表面，這樣的景象一直持續到白堊紀末期。接下來隕石與地球相撞，爬行動物的章節被翻篇，哺乳動物上場。如果將地球的地質歷史看作一本書，那么人類世就是作者正在撰寫的篇章，是人類社會的一個小節。這一小節妙趣橫生，續寫著新生代的精彩。

在地球與生命演化過程中，公認的里程碑式事件大致有20多個。但是自人類出現以后，從始前文明到農耕社會、工業革命，再到新世紀，其中的里程碑事件仍等待著地球科學家們的研究。可以說，現在的人類社會是在地球的上空、表面和下方運行的最強有力的生態勢力之一。提出“人類世”概念的最主要依據就是把人類活動當作一種主要的地質營力，并且要用人類世的觀點解釋近300萬年以來，以及今后相當長一段時期的地質過程及地球演變。那么，如何理解“地質營力”？簡單來說，我們在生活中常見的三大類巖石都是經過一種或多種作用形成的，其中有風力、水力、溫度和氣候等的作用。比如，我國桂林的石林景觀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它主要受水力影響，受部分風化作用，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巖溶現象。相較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人類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有部分地質學家認為近幾百萬年來引發地形地貌變化、巖石結構改變等地質過程的主要原因不再是風力與水力，而是人類社會的力量。事實證明，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航天事業得到了發展，地下空間大規模開發，長期改變著地殼表層的受力狀態。人類活動，毋庸置疑地決定著今后相當長一段時期的地質過程及地球演變，這段時期就是“人類世”。

人類世源自何時

部分科學家力主將人類世正式納入國際地層表，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地層單元。然而，地質學里的地層單元，必須有明確的上下界面，因此確定人類世的底界困難重重，又是史無前例的。作為國際地層單元，更需要有全球層型剖面和地點，也就是所謂的“金釘子”。

找到“金釘子”之前，關鍵要確定人類世開始的時間。克魯岑籠統地講了人類世始于工業化時期，也就是約200年前，工業革命開始以及大氣溫室氣體增加。還有科學家拿出證據加以論證：人類活動對地球環境的影響，可追溯至6000～8000年前的新石器革命和人類早期農業時期。對此觀點，我國最先響應的是劉東生先生，他建議人類世底界在距今117000年的更新世－全新世邊界。人類世這一觀點的提出，雖然為時不久，但是圍繞人類世何時開始的爭論卻從未間斷。

為此，國際地層委員會（ICS）第四紀地層分委會在2009年成立的人類世工作組（AWG）專門尋找用以區分全新世和人類世的“金釘子”。以下列舉3個最具競爭力的候選地點：一是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克勞福德湖。加拿大布魯克大學微型古生物學家弗朗辛·麥卡錫指出，通過對克勞福德湖的泥漿的研究，發現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當地工業煙塵的增加非常明顯。二是我國吉林省的四海龍灣湖。中國科學院地球環境研究所研究員韓永明團隊在四海龍灣湖的泥芯中發現了輕碳（由化石燃料燃燒形成）的快速增加，提議將四海龍灣湖作為候選地點。三是波羅的海。德國萊布尼茨波羅的海研究所海洋地球化學家杰羅姆·凱澤團隊在波羅的海收集的一組泥漿顯示，在20世紀50年代，泥漿發生了從淺灰色到深棕色的顯著變化，這是農業徑流中的肥料導致藻類大量繁殖的結果。同時，他們也觀察到了DDT（殺蟲劑）的增加，他們認為該處海洋沉積物也可作為人類世的“金釘子”。

地球的地質歷史經歷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留下了實體證據——巖石，人類也借此構建起地質的時序表。然而，人類世對應的這層“巖石”與“2厘米的未固結有機物”相差無異，難以找尋，目前進入人類世的時間與整個地質歷史相比也只是一瞬間，所以就算人類世已經開始，但它的標志性地層尚未形成，因為人類世實在太新了。

加拿大克勞福德湖

四海龍灣湖

波羅的海。“金釘子”候選地點

人類世有何意義

人類的歷史雖然僅有幾百萬年，卻對生態環境造成了深遠的影響。自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社會作為一股地質力量的作用逐漸增強，其對地球的影響已經超越了自然界的地質作用。即使我們設法糾正了一些對地球的不利影響，人類活動影響產生的地質效應也將持續數萬年之久，直到人類與自然能夠實現更完美的和諧共生。如果我們不采取必要的措施來應對，任由人類活動肆意破壞生態環境，那么人類和“人類世”的未來堪憂。想象一下，幾百萬年后，外星球的地質學家前來考察地球，試圖在地質記錄中找到當代社會的痕跡。除了那些典型的古生物化石（如恐龍化石），他們可能只能發現人類的遺骨化石和家畜（如牛和羊）的骨骼。這些化石將成為人類活動在地質歷史中的明顯標志，記錄著人類文明的存在與演變。

事實上，研究人類世的意義，并不在于為地球構建起新的地質年代表，而在于用地質歷史的眼光看待我們的現代過程，將精力放到應對全球變化的措施上，放到能否發明大量清潔能源、掌握氣候工程技術，能否使人類成為一種持續的、有意識的建設性的地質力量上。

當下，我們是了解自身行動足以影響整個地球系統之初代人，也是第一代有力量和責任改變自身與地球關系的人，所有人都應體現出人類世擔當。隨著清潔能源的普及、人類環保意識的提高、科技的持續進步和社會文明的不斷發展，人類世對地球系統的影響正向積極的方向轉變，人類世的發展有著光明的未來。

人類世對應“巖層”化石分布

名詞解釋

金釘子：指形成于不同年代的地層的分界點。它們就像時間的刻度，記錄著地球所經歷的點滴過程。

致謝：感謝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42177123、42042054、41302249、42130706）、徐州市廢黃河斷裂帶地表形變特征研究（20220509cx）、中國礦業大學教學研究項目（2023Y02、2022ZX01、2021KCSZ34Y、2020YB20）、全國煤炭行業高等教育教學改革研究課題（2021MXJG179）、國家一流專業建設點地質工程項目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