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
【摘要】本文旨在通過研究長江江蘇段非遺戲曲所存在地緣之間的關系,厘清相關曲種在不同地區之間所存在的藝術個性與共性,進一步確定該地段非遺戲曲的“三級地緣躍動”關系,有利于進一步揭示其在文化生態上存在的淵源和差異,從而構建起“整體性”的非遺保護大局觀。本文將從長江江蘇段非遺戲曲的生存現狀出發,系統梳理長江流域江蘇段非遺戲曲的脈絡,舉例證明江蘇非遺戲曲所蘊含的“三級地緣躍動”關系,分析不同地區的同一非遺曲種的藝術特點,在實踐的基礎上進一步研究非遺戲曲的保護與傳承。
【關鍵詞】非遺戲曲;蘇州;長江;三級地緣躍動
【中圖分類號】J892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4)01-0047-03
【DOI】10.20133/j.cnki.CN42-1932/G1.2024.01.015
一、前言
長江江蘇段素有我國戲曲之鄉的美譽,因為長江的連接,江蘇段自古以來便是經濟、文化的鉆石發展趨勢。在非遺戲曲方面,江蘇是多個國家級、省級非遺戲曲的發源地,除了發源于江蘇的昆曲之外,江蘇還是京劇、揚劇、淮劇等多個耳熟能詳曲種的發源地。據統計,江蘇現有的非遺戲曲曲種已經達到了20多個,而地方各流派更是數不勝數。直至今日,江蘇段的地方戲曲被列為國家級非遺項目的就有昆區、蘇劇、揚劇等23個。這些非遺戲曲除了同在江蘇段誕生、發展這一特點之外,最大的魅力在于很多江蘇段的曲種通過長江的流線展現出了向外延伸發展,從而得到了進一步擴充體系,甚至發生變異的特點,這一特點則被稱之為“三級地緣躍動”。研究該特點能夠對長江江蘇段非遺戲曲生態保護理論與實踐范式的形成產生積極影響。
二、長江江蘇段非遺戲曲的種類與生存現狀
長江江蘇段有著我國最為龐大的非遺戲曲集群,目前,江蘇地區戲曲發展受限江蘇省現存地方戲曲達20余種,其中就包含戲曲之祖昆曲與舉世聞名的京劇,除此之外,江蘇還有淮劇、童子戲、錫劇、淮海戲等多種地方戲曲。在濃厚戲曲文化氛圍的帶動下,蘇州段中各地方戲曲也形成了良好的戲曲發展生態。但問題在于,隨著長時間的發展,蘇州段的地方戲曲雖然數量眾多,但大多數地方小曲種幾乎被昆曲、京劇、蘇劇這類大型戲曲的光環所掩蓋,從而漸漸淡出人們的視野。有些地方小曲種甚至面臨瀕危的局面。雖然,仍然有一些地方曲種仍然活躍在民間,但發展狀態卻處于停滯階段,劇目與表演因缺乏人才而久未創新,以至于無法適應更多群體的審美取向。如南京地區有一個曲種名為白局,白局起源于元代末期,是由當時元曲曲牌中的“南京調”演化發展而來,“白局”的由來是因為演唱者不取報酬,“白唱一局”,故名“白局”,這一曲種至今仍采用的是古腔本調,至今已有七百多年的歷史,這一曲種很少有人聽說,但在當地卻受老年人的青睞[1]。所以,當地為數不多的劇團為了生存只能保證現有的傳統劇目和表演,從而保證一定的受眾群體。而那些劇目雖然經典,但是無法與時代接軌,難以引起年輕群體的共鳴。南京白局目前的省級傳承人為馬敬華,但馬敬華已經到了耄耋之年,雖然至今仍投身于戲曲傳承事業,但因為白局的知名度不高,使原本就鮮有年輕人熱愛傳統戲曲的情況變得雪上加霜。南京白局也呈現出發展缺乏持續力和活力,足以可以看出,非遺戲曲的保護不能夠僅看到繁華的大型戲曲,更應該看到這些發展并不樂觀的非遺戲曲。
從長江江蘇段非遺戲曲的生存現狀中可以看出,非遺戲曲的保護與傳承如果仍然使用此前的保護方法或維持現狀,則極有可能使一些小的曲種面臨更加危險的局面。所以,當務之急需要更加具有針對性的方法才能夠保證每個非遺戲曲得到良好的發展空間。“三級地緣躍動”正是通過研究各地方曲種之間的聯系,發現其中相同或不同的藝術特征,從而制定相關的保護方向,促進各個曲種得到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
三、“三級地緣躍動”的概念與意義
與此同時,“三級地緣躍動”概念類似于“戲曲—地域的水平關系與垂直關系”概念,這兩個概念前者是從躍動的角度出發,研究不同地域中相同的曲種,而后者則是從地域間垂直與水平的關系出發,因地域差異、空間分布而形成地域性戲曲家群體。比如長江蘇州段戲曲發展歷史中存在有多個戲曲家群體。此類群體生存、發展在長江蘇州這一共同的區域環境中,發展的過程中存在著相互聯系與切磋,有些戲曲家在創作時也會存在著合撰劇本的相關合作。通過相互合作與觀摩,起到了交流經驗,合作共贏,形成了較為穩固的地區凝聚力。同時,他們自覺地將地域文化元素融入其戲曲活動中,使其戲曲活動飽含地域文化內涵。另一方面,在“戲曲—地域的垂直關系”層面,最為突出的表現就是地方聲腔劇種的生成。方言、習俗等地域文化要素在戲曲領域逐漸催生出聲腔、劇種的概念,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以聲腔、劇種為主要區分依據的地域性戲曲家群體。所以,從兩個概念的對比中可以看出,“三級地緣躍動”對于保護非遺戲曲來說更加具有針對性,而“地緣水平與垂直關系”更加適合從宏觀的角度出發保護非遺戲曲。
正是因為戲曲曲種的繁多且無法兼顧更多曲種的保護。首先,研究發現非遺戲曲發展或許存在“三級地緣躍動”的規律,如拉魂腔系即存在以淮河為系展現出江蘇泗洪為原點,安徽泗縣、蚌埠為次生,山東臨沂、淄博、日照為外延的沿水躍動,以此形成蘇北為中心依次延承至皖北、魯南的三級地緣關系,花鼓戲亦是如此。這與潭艷春將戲曲分為原生、再生、變異三種生態理論頗為相似,因此才有了以長江水系為軸,通過水系、人文、地理的考察研究江蘇戲曲非遺生態的形成與特征。其次,通過了解各非遺戲曲之間的共同點,可以更好地保護非遺戲曲,如不同地區的相同或不同的曲種存在一定的共同點,可以將這些非遺戲曲劃分在一起,形成一個區域或某種團體,讓這些非遺戲曲加入區域或團體形成共同發展與保護模式。當然,“三級地緣躍動”體系中的非遺戲曲往往存在發展規模不一,發展狀況有好有壞的情況,正是因為這一特點,可以使各個不同種類的戲曲達到各取所需、優勢互補的發展生態。最后,“三級地緣躍動”正如前文所述,具有原點、次生、外延這一三級關系,但概念中的“三級”并非完全只有三級,很多非遺戲曲,如昆曲、拉魂腔、淮劇等這些大型戲曲均在多個省份得以傳播,遠超過了“三級”的概念,這也證明這些大型戲曲在發展的過程中發生了多次“三級地緣躍動”,從而形成了當前多點開花的局面。
四、江蘇段“三級地緣躍動”的非遺戲曲舉例
江蘇段有很多發生“三級地緣躍動”的非遺戲曲,其中包含同一體系的非遺戲曲,也有不同體系的非遺戲曲。如拉魂腔是躍動最為廣泛的非遺戲曲,提起拉魂腔可能鮮為人知,但拉魂腔的另一個名字便是眾人熟知的柳琴戲,之所以會有兩種叫法是因為柳琴戲的來源是以魯南民間小調“拉魂腔”為基礎,受當地柳子戲的影響發展起來的。柳琴戲曲調流暢活潑,節奏明快,并有多種花腔,謂之“拉魂腔”。眾所周知,關于柳琴戲的起源可謂是眾說紛紜,其中兩個最為可靠的說法為柳琴戲起源于山東或是蘇州,而起源于山東的說法又有很多分支,包括山東的棗莊、東郭鎮、臨溪臨沂市等,而起源于蘇州的說法則集中在蘇北的海州。關于柳琴戲的起源之所以會有如此多的說法,正是因為柳琴戲傳播出現了“三級地緣躍動”,使之在多地生根發芽。而如此之多的地區哪里為柳琴戲發生“三級地緣躍動”的原點?以蘇州地區為例,柳琴戲最初以江蘇泗洪為原點,逐漸向省內新沂、徐州等地,以及沿長江向省外的安徽、山東次生。再如起源于江蘇的錫劇,錫劇起源于江蘇的常州和無錫一帶,關于錫劇的起源并沒有過多的爭議,錫劇萌芽于清代中期,最早起源于無錫東鄉的羊尖嚴家橋一帶,系無錫、常州一帶鄉間的山歌、道情、唱春、宣卷相融合而形成的灘簧,后逐步發展成為攤簧小戲。隨著不斷發展,錫劇逐漸沿長江的滬寧沿線向外傳播,逐漸到達上海、浙江、安徽省南部等地,這一“三級地緣躍動”的分級也清晰可見。其原點在于江蘇的無錫、常州一帶,上海為次生,安徽、浙江等地為外延。還有豐縣的四平調,四平調作為稀有非遺戲曲,最初起源于豫東地區,由豫東花鼓演變而成,后經過挖掘整理,吸收評劇、京劇、豫劇等的腔調發展而成,逐漸完善形成了其特有的唱腔及表演風格。豐縣的四平調則是作為“三級地緣躍動”中的外延,由安徽、山東等地傳入。
最后,除了同一種類、同一體系的非遺戲曲,不同體系的非遺戲曲也多多少少與“三級地緣躍動”有關,這是因為戲曲在傳播的過程中,在當地發展時受到本土戲曲的影響,通過吸收、借鑒等方式具有了多種戲曲的藝術特征。如上文提到的四平調正是在傳播的過程中吸收了評劇、京劇、豫劇等戲曲的特點,形成了獨具一格的藝術風格。再如江蘇的淮劇,淮劇作為同樣古老的戲曲,發源于今江蘇淮安市以及鹽城市里下河一帶,同樣在沿長江傳播的過程中吸收了京劇、安徽的徽劇等多個戲曲的元素。
五、“三級地緣躍動”的非遺戲曲藝術特點總結
從上文舉例中可以看出,發生“三級地緣躍動”的非遺戲曲的藝術特點有著許多相同之處。首先,每個“三級地緣躍動”的非遺戲曲均在傳播的過程中均吸收了多種本地區其他戲曲的元素。這些非遺戲曲在吸收其他戲曲曲種的元素時,大多會吸收這些戲曲的劇目、唱腔等特點。而劇目是大多數戲曲吸收、借鑒最為廣泛的戲曲元素,如柳琴戲在不同的地區有著當地獨有的劇目,目前,柳琴戲主要流傳于江蘇、山東、河南等黃淮海地區,大致可分為東、西、南、北、中五路[2]。柳琴戲的中路主要以江蘇的宿遷、邳州、泗洪等地為主,這些地區的劇目主要有《銅臺會》《王華登基》《大上壽》等,而《銅臺會》《王華登基》這些劇目又出現在泗州戲、河南道情戲的劇目中。柳琴戲的東路為山東的臨沂、蒼山、郯城等地,主要的劇目有《王定保借當》《郭大姐算卦》《王二姐思夫》等。其中,《王二姐思夫》不僅為柳琴戲的劇目,同樣也是梅花大鼓的經典劇目。由此可見,戲曲在傳播的過程中的確會出現相同素材作為不同曲種劇目的現象,而“三級地緣躍動”的戲曲則更加明顯。其次,在唱腔方面,發生“三級地緣躍動”的非遺戲曲也具有豐富的藝術特點。
如豐縣四平調。四平調的唱腔在傳播的過程中汲取了安徽青陽腔的滾調,使之發展成了與二黃聲腔很接近的一種唱腔風格,達到了兼備了西皮二黃兩種氣勢的腔調。而京劇同樣是廣集博采的戲曲曲種,在發展、傳播的過程中,京劇吸收了傳播過程中很多地方曲種的特色與民間歌舞的曲調,作為京劇聲腔的素材,經由藝術家的加工改編,使這些聲腔與皮黃聲腔更為和諧,融為一體,從而孕育了獨具一格的京劇唱腔。而四平調在被吸收至京劇體系之后,則成為京劇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如一些除花臉行當之外的京劇劇目中,四平調唱腔的出現頻率很高,幾乎涉及各個行當。如京劇花旦行當中,每個派別均設置有四平調的相關唱段。有些劇目中的四平調唱腔在局部有輾轉調聲腔的顯現,一樣把這種唱腔叫做反四平調。“反四平調”唱腔最終也被梅蘭芳在《太真別傳》劇目中發揚光大。
再如拉魂腔系的柳琴戲。柳琴戲傳播范圍廣泛,也素有隨心調的別稱,之所以稱之為隨心調,正是因為柳琴戲兼容了多種唱腔,如花鼓、肘鼓子、四句腔、溜山腔,這些唱腔均在柳琴戲中有所體現,最終形成了柳琴戲唱腔為主體,在傳統習慣和基本規律制約的前提下,再加上在下句腔后的“拉腔”較為自由地組合而成。在傳統的柳琴戲唱腔中,雖然是同一種板式,同一段唱詞,而不同的演員則有不同的唱法,甚至在相同演員、相同唱段的情況下,每次演唱的也不完全相同,所以柳琴戲在演繹的過程中,唱腔基本是不固定的[3]。
最后,從以上藝術特點的總結可以看出,戲曲在傳播過程中的發展是極為復雜的,其中涉及的因素很多,如地域、民風、其他戲曲曲種的影響等,正是因為過程的復雜才孕育出了獨具一格的非遺戲曲。在接下來的工作中,需要找到這些“三級地緣躍動”的非遺戲曲的共同點與不同點,使共同點得以相融;再將不同點發揚光大,這樣才能更好地保護非遺戲曲,使非遺戲曲在競爭激烈的環境中找到自身的優勢[4]。
六、江蘇段非遺戲曲生態的
“三級地緣躍動”的傳承與發展
非遺戲曲的保護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任務。以長江江蘇段為例,厘清非遺戲曲的“三級地緣躍動”關系對非遺戲曲的傳承與保護具有重要意義。而厘清關系只是其中的第一步[5]。首先,正所謂萬事開頭難,各個非遺戲曲之前存在著錯綜復雜的關系,厘清“三級地緣躍動”關系需要先將發生躍動的戲曲分類,然后進行追根溯源,研究不同地區同一非遺戲曲的共性與不同,從而發現該戲曲在當地所存在的優勢與劣勢。對于優勢要制定對應的方法使優勢最大化,而劣勢也需要尋求方法進行彌補,如借助其他行業進行帶動。其次,要利用長江沿線的地理優勢,規劃、建立并實現多地去非遺戲曲或非遺項目的一體化協作生態鏈,怎樣使非遺戲曲能更好地實現資源和人才的互通,讓多地區的非遺戲曲從業者,在保留各自鮮明藝術特長的基礎上,怎樣取長補短,互相研究創新,從而為其搭建好演出、交流協作平臺。最后,人才是非遺戲曲發展的根本動力,很多非遺戲曲至今仍面臨著后繼無人的危險境遇。“三級地緣躍動”的提出對于人才的培養與整合也具有深遠的意義。如一些非遺戲曲在當地雖然面臨著人才緊缺的局面,而其他次生、外延地區卻有相關曲種的人才可以發掘,而相關資源也是同理。相關的部門或組織應積極調動人才,在“三級地緣躍動”的地區中整合相關戲曲曲種的人才,如一些表演團體只能照顧到本區域的演出,因為路程或資源無法向更多的地區發展,這就需要一定的政策或引導,讓他們獲得更多的機會與發展空間,最終達到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的良性發展生態。
七、結語
綜上所述,長江沿線非遺戲曲的發展憑借此前便利的交通形成了當前繁榮的局面,現如今長江沿線雖然不再具備交通優勢,但經濟的繁榮、人口的眾多同樣能夠有效地促進非遺戲曲的傳承與創新。長江江蘇戲曲作為長江文化的重要組成一直備受矚目,多劇種進入世界級、國家級非遺名錄,有關戲劇種屬、分布、藝術形態的多角度關注已大量進入學術視野,為戲曲生態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接下來,有關“三級地緣躍動”的研究能夠進一步促進長江沿線各地區非遺戲曲形成良好的發展生態,為非遺戲曲的薪火相傳建立堅實的基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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