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之徽，民之魂

國徽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象征。我國國徽上的圖案有國旗、天安門、齒輪和麥穗，每一個圖案包括顏色都有相應的象征意義，它們組合在一起，代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形象、尊嚴和權力，更是愛國主義精神和民族精神的集中體現。因此，可以說：國之徽，民之魂。

可就是這么重要的國徽，卻缺席于1949年的開國大典，直到一年后它才被掛上天安門城樓。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國徽設計過程中有哪些分歧？國徽設計背后又彰顯著什么樣的時代價值？

事實上，開國大典前確實是發起了面向全國的國旗國徽方案征集，但最終收到了3000多份國旗方案，國徽方案卻只有100多份，并且這100多份里面沒有一個是可以用的，所以開國大典時只好先在天安門上掛一條橫幅。開國大典后，周恩來總理就指示：“必須讓國徽在國慶一周年之時掛上天安門城樓！”于是，在周總理的親自主持下，兩支團隊分別進行了國徽的設計工作。他們是當時中國兩個最強的設計天團，一邊是以梁思成和林徽因為首的清華團隊，另一邊是以張仃為首的央美團隊。超強的大師要面對的是超難的任務，他們要做的是一個能夠代表國家形象，讓億萬中國人為之自豪、為之敬仰、為之奉獻熱血與生命的徽章。

坦白地說，這兩支團隊一開始分歧還不小，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顏色選擇、元素選擇以及形式選擇上。顏色方面是選擇熱鬧鮮艷的還是素雅莊重的？元素方面是選擇他國通用的還是本民族所特有的？形式上是選擇風景畫式的還是圖案式的？

根據國徽的設計要求，張仃先做出了一版方案，他的方案概括起來就是簡單易懂（如圖一）。為了讓老百姓都能一看就懂，所有元素都很直白。齒輪代表工業，麥穗代表農業，地圖代表國土，紅星代表中國共產黨。

另一邊，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婦倆拿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案（如圖二），如果也用四個字來形容的話，那就是：重視傳統。在林徽因的設計方案里，我們可以發現她的設計靈感很多都來源于古代經典。比如把五角星放在中間的設計，是參考了漢代銅鏡；上面的書法字體也是參考了漢代的八分書；而最重要的設計是白色的這一圈，這是玉璧，中國古代最隆重的禮器，只有在最重要的儀式——祭天儀式上才會使用到它?！吨芏Y》有言：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這些都是不同形制、顏色的玉。可見，玉文化在我們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分量有多重，將玉作為元素設計到國徽中也是彰顯中國特征，合情合理。另外啊，在玉璧上面，隱隱約約還有些圖案，據說當年林徽因的學生畫了張草圖，用的是清代紋樣。林徽因看了后堅定地說不行，并改成了唐代卷草紋。因為她覺得唐紋端莊大方，更能體現中國的大氣。

現在這兩組方案這么不一樣，張仃組簡單易懂，梁林組重視傳統，可以說各有各的利弊。梁思成看了張仃的方案后，認為張仃方案中顏色太多了，會顯得熱鬧庸俗，不夠莊嚴；并且張仃方案中包含的元素，如地球、紅星、麥穗，和歐洲國家的國徽有一點太像了，沒有中國本身的特色。張仃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認為梁林夫婦的方案太素雅了，國徽就應該富麗堂皇，顏色鮮艷，不能為了追求文人的審美而整一個白色的國徽掛在建筑上面，這樣會顯得黯淡無光；另外他還反駁道，梁林夫婦的設計是有中國特色，但是玉璧和銅鏡都太高大上了，老百姓不容易看懂。雙方你來我往，最后根據評委們的要求：國徽上面的元素既要體現中國傳統文化，也要讓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啥。這時候，張仃靈機一動：天安門。這個想法確實不錯，大家紛紛贊同。天安門人人都認識，明朝永樂15年建的，到現在也有600多年歷史了，而且對新中國還有特殊的意義。

接下來，第二輪的比賽就更激烈了，兩組成員都加班加點，一次又一次改稿，最終張仃代表的央美組先拿出了方案（如圖三）。這個方案中天安門畫得既高大雄偉，又細致講究，連小窗戶都畫了出來，天安門前面的華表、石獅子、石橋甚至做了光影效果。仔細看陰影會發現，光是從天安門中間照出來的，感覺整個天安門都在閃閃發光，評委們都覺得挺好。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國徽了。

但這時候林徽因卻提出了異議，她說：國徽不應該做成風景畫，國徽是一種徽章，上面的東西應該像五角星那樣被抽象簡化，變成一種圖案，而不是一幅畫。這個創見改變了整個國徽的設計方向，張仃的方案就像是一幅天安門的風景畫，缺少了一國之徽的莊嚴感。而且，更重要的是變成圖案之后，國徽才可能被應用起來。國徽最常用的樣子是雕塑和印章，但如果像一幅風景畫，細節太多，就很難被雕塑，也沒辦法簡化成單色。

在此思路上，梁林夫婦帶領清華設計團隊，拿出了十幾版方案，有銅鏡版、透明版、大紅布版。幾經改稿，終于設計出了我們現在使用的國徽方案（如圖四）。這版方案最為莊嚴大氣，他們夫婦也最滿意。而為了做出這種莊嚴感，林徽因把整個畫面進行了大量的抽象化設計。原本天安門前的石橋、石獅子都被她去掉了，而不在門洞間的華表，也被縮小了，放在門洞之間；原本天安門有好幾種顏色，她把顏色全部統一成了金色；最有意思的是，我們一般看天安門，是站在天安門腳下仰視，但她把天安門拍扁了，變成了一個幾乎沒有透視變形的平面圖形。這樣的畫面，感覺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看天安門，超廣角讓整個天空、地面都更加開闊，國徽因此就顯得更加大氣磅礴。

回過頭來，盡管說兩支團隊一開始分歧重重，但最終他們還是合作交出了一份光耀千秋的答卷。成功設計的背后筆者認為其體現了這樣的時代價值：第一，這種價值體現在設計過程中就是民主集中，國徽并不是某個人、某個團隊單打獨斗設計出來的，而是產生于大家思想火花的碰撞中，即便最后選擇了梁林組的方案，但他們的成功也離不開張仃，畢竟天安門這個重要元素是張仃提出來的；第二，這種價值體現在設計內容上就是兩個結合，天安門這個中國所特有的文化元素與齒輪、麥穗的完美結合正說明了這一點。另外，國徽上還有一處細節不容易被人發現，那就是之前林徽因設計的玉璧并沒有消失，而是藏在了麥穗下面，隱隱約約露出來一點，像是國徽的保護框，感覺是中華文明深厚的傳統文化在默默守護著這片紅色的土地；第三，這種價值體現在設計功能上就是中國自信，這樣一版國徽方案做出來之后，幾乎包含了前面提到的所有優點：既有中國傳統元素，又能讓人一看就懂；既鮮艷耀眼，又美觀統一。國之徽，民之魂，可以說任何一個中國人看到這樣的一版國徽，民族自豪感都會油然而生，這就是國徽帶給我們的中國自信。

作者單位：中共鹽城市委黨校

責任編輯：魏夢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