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碑：陳毅、粟裕決戰(zhàn)孟良崮

第十五章張靈甫死守孟良崮

一、張靈甫不甘心失敗，命令七十四師死守孟良崮山地，敵官兵狼狽不堪，盼援軍望穿雙眼

15日夜，整整響了近兩天的密集槍炮聲突然變小，并逐漸停息了，孟良崮一帶恢復了平日里的寧靜。

在孟良崮600高地（大崮頂）腹下100多米處的一個洞口朝向西南的山洞里，張靈甫被這突然停息的槍炮聲搞愣了，他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連日進攻的共軍突然歇手了，難道共軍又要玩什么新花招？

此時的張靈甫，須發(fā)凌亂，面色浮腫，手拄拐杖，活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張靈甫傾聽了一會兒洞外的動靜，然后，在洞內苦苦地徘徊著、思索著。

七十四師上山后被動挨打、饑渴難耐的窘迫情景，一幕幕的不斷地在他的頭腦里出現(xiàn)，像放電影一樣，刺痛著他的心……

副師長蔡仁杰、參謀長魏振鉞、副參謀長李運良都怔怔地望著張靈甫，不知道這位主官在想什么……

5月14日夜，張靈甫打腫臉充好漢，帶領七十四師倉皇爬上孟良崮，當他到達540高地時，還自鳴得意地對蔡仁杰說道：“以我張靈甫為誘餌，把共軍吸引在我的周圍，有利于四面夾擊，兩下一擠，共軍就完蛋了?！?/p>

然而，后來所發(fā)生的情況并沒有如張靈甫想象的那般美好，相反變得越來越糟。

半個小時后，當張靈甫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抽煙時，突然，華野特縱的大炮發(fā)起怒吼。立刻，黑暗的天空中被無數(shù)條飛竄的火龍映得通亮，跟著，便像發(fā)生了山搖地動，使孟良崮及其周圍一帶的山地全都驚悸地哆嗦起來……

張靈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共軍何時擁有了這么強大的炮群！而且炮彈的落點又是如此準確！

他吃驚不小，不由一下站了起來。

“師座，不好！是共軍在開炮，他們有重炮，我們完了！”突然張靈甫身邊的一個中校驚慌地向張靈甫喊了起來。

“混蛋！”張靈甫氣得渾身哆嗦，不由得操起拐杖，照直砸了那家伙一下子，他怎么也沒想到，堂堂一個團副，竟被大炮嚇成這樣一副熊樣子，“你他媽還是個校官，聽見炮聲就慌成這個樣子，真是沒出息！”

這番炮擊，是華野會攻七十四師的開始。由于事先敵七十四師毫無準備，因而炮火的殺傷力極大，并在精神上直接刺激了七十四師官兵的心理。

張靈甫憑著軍人的直覺隱隱預感到，七十四師的周圍一定有共軍的大部隊圍了上來，否則，炮火絕不會如此猛烈。莫非，我已真的被共軍包圍了？

正當張靈甫心緒驚亂、似乎已占卜到自己兇險前景時，離他身邊約20步開外的地方猛地爆出一聲巨烈的炸響，張靈甫被猛烈的沖擊力頂?shù)敏篝篝螋?，隨即被眼疾手快的衛(wèi)兵壓倒在地……

盡管華野特縱的一通炮擊，給敵七十四師造成較大傷亡，不過，此時的張靈甫還是堅定地相信，憑著七十四師的實力和經(jīng)驗，依靠著有利的地形，只要援軍加緊靠攏，在這里固守2至3天，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但是，張靈甫這一自以為是的判斷很快就露出了錯誤的尾巴，戰(zhàn)事的進程不僅證明華野已遲滯了援軍的腳步，而且正以銳不可擋之勢收縮著對七十四師的包圍圈。張靈甫收縮孟良崮一帶的部署不僅未能如愿，反倒大大地幫了華野一把，使他們自己陷入了絕境。

5月15日上午，當華野主攻部隊向孟良崮周圍山地發(fā)動攻擊、張靈甫指揮七十四師倉促應戰(zhàn)時，湯恩伯從臨沂城向所屬各部下達緊急命令，要求七十四師周圍的部隊加緊向張靈甫靠攏，同時要求張靈甫主動出擊，遲滯華野攻勢——

一、二十五師、六十五師主力速向垛莊、孟良崮攻擊前進，以解七十四師之圍；二、七十四師要加強孟良崮兵力，并在空軍協(xié)助下，迅速收復萬泉山；三、與空軍聯(lián)絡，請空軍投彈，并協(xié)助七十四師之出擊；四、八十三師繼續(xù)向北攻擊……

同時，湯恩伯又專門致電張靈甫，給張靈甫打氣，要求他頂住共軍的攻擊，確保決戰(zhàn)成功——

目前戰(zhàn)局，貴師處境最苦，而關系最重……只要貴軍站穩(wěn)，則可收極大戰(zhàn)果，亦即貴師極大之功績，希轉告全體將士，一致堅毅奮斗，以達成此偉大任務。

在湯恩伯的抬舉下，張靈甫仿佛又找到了昔日“王牌軍”威風，他嚴厲命令五十一、五十七、五十八旅守住陣地，伺機反擊。

但在華野一、四、六、八、九縱隊潮水般的猛攻下，七十四師的地盤逐漸縮小，傷亡不斷增加，反擊的力量越來越弱。告急的電話接二連三地打到張靈甫藏身的山洞里，鬧得張靈甫心煩意亂，額頭冒汗。

畢竟張靈甫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他深知別人再亂，他作為七十四師的主官絕不能亂。

于是他故作鎮(zhèn)靜，對著電話聽筒大聲喝斥部下：“共軍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們都他媽是兔子膽?！薄叭A東共軍已被我大軍包圍，沒幾天蹦頭了。一定要給我頂住?！薄罢l給我丟掉了陣地，老子槍斃誰。”

當張靈甫在山洞里狂吼亂叫下達命令時，副師長蔡仁杰、參謀長魏振鉞坐在子彈箱上發(fā)呆。副參謀長李運良不停地抽著香煙，不吭一聲。

說真話，剛開始上山時，張靈甫心里并不害怕，他認為盡量在孟良崮山上堅守，以吸引華野，讓其他國民黨軍隊來包華野的餃子。如果能夠實現(xiàn)這一目的，他張靈甫一定會成為黨國最大的功臣。假若共軍攻得急，實在頂不住，那么他還可以指揮部隊向東南、西、南三個方向撤退。

但15日拂曉華野八縱二十三師攻占了孟良崮東南的萬泉山、六縱攻占了孟良崮南面的垛莊及后來西南側285、330高地重新被華野一縱奪得，將七十四師的幾條退路全部切斷，對手從四面八方不停息地進攻，向心壓縮，使孟良崮、蘆山一帶整日槍炮嘶鳴，火光沖天，硝煙不散，他的部隊死傷慘重，固守的地盤變得越來越小，他所盼望的援軍二十五師和八十三師近在咫尺，就是沖不上來。這時，張靈甫的信心開始動搖了。他似乎真正意識到，共軍動真格了，不是逗他玩的，而是一門心思要吃掉他。如果周圍的二十五師、八十三師和六十五師不抓緊時間援救他，弄不好，這事情就鬧大了，說不定真有砸鍋的危險。

但是張靈甫打定主意，不到萬不得已，不提突圍之事，免得動搖軍心，誤了大事。

15日下午，陳誠和白崇禧銜蔣介石之命，匆匆飛到臨沂指揮決戰(zhàn)。

他們一下飛機，就直奔一兵團指揮部。

湯恩伯像見到救星一樣，連忙將陳、自兩人領到作戰(zhàn)室，指著魯中地圖，向二人詳細介紹戰(zhàn)況。但事到如今，這兩人也拿不出高招，只希望張靈甫這顆“軸心”能夠挺住，同時督促四周國民黨軍加緊援救七十四師，只有這樣，才能化被動為主動，扭轉不利戰(zhàn)局，一舉消滅華野主力。

陳誠通過無線電報話機，直接跟張靈甫通話，給其鼓勁：“是張師長嗎？我是陳誠，校長說了，抓住共軍主力，實為難得之良機，務必奏奇功于一役。我陳誠說，這個戰(zhàn)役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的輝煌勝利，我們已經(jīng)下達了最嚴厲的命令，要外線部隊同你們密切配合；你們也要密切配合，居高臨下，來一個內外夾擊，中心開花，盡殲頑敵！”

“靈甫明白，謝謝陳總長關懷。”

密切注視敵人動向的華野指揮部始終充滿圍殲敵七十四師的信心。陳毅說道：“白崇禧、陳誠叫張靈甫居高臨下，我就叫張靈甫片甲不留，自掘墳墓！”

陳誠的精神激勵并不持久，隨著槍炮聲和吶喊聲再一次提高分貝，張靈甫所盤踞山洞里的告急電話鈴聲又一次響成一片，就像夏夜里咕呱亂叫的蛙鳴……

“我部死傷慘重……”

“雕窩全部失守……”

“520高地危急……”

“共軍正在向蘆山陣地發(fā)起攻擊……”

一個個壞消息接踵而至，張靈甫的臉色由黃變青，又由青變紫，又由紫變黑，他的沉著、鎮(zhèn)靜動搖和消失了，他覺得趁共軍還沒有打到眼前，部下尚未死傷殆盡，趕緊向外突圍。哪怕能跑出去2個團，也是好的。

張靈甫把蔡仁杰、魏振鉞、李運良叫到一起，進行緊急商量，決定將幾乎已被打散了架的部隊攏成兩股，以一部作為警戒和掩護，其余全力外突。這一次張靈甫不再猶豫，他認定要保住七十四師這塊家底。

不過，張靈甫的突圍為時已晚。

陳毅、粟裕一眼就把張靈甫此時的心理和處境看透了。通過電話，陳毅向各參戰(zhàn)部隊指出，七十四師已不敢戀戰(zhàn)，它想突圍。這是張靈甫死前的最后一跳，此舉一旦受挫，它將完全被我置于死地。所以，不論七十四師從哪個方向突圍，哪個方向的部隊都要堵住它！而且要利用這一時機，去大量殺傷和消耗它。

在陳毅的號召下，各縱隊調整部署，迅速由攻擊變成圍攻，結果，七十四師向南突圍，被六縱打回；向東北突圍，又被九縱打回；向西突圍又被一縱打回。突圍未成，七十四師損兵折將，并丟失大量陣地……至此，它的地盤縮小，只剩下孟良崮一帶核心陣地，數(shù)萬人馬被華野壓縮在孟良崮、蘆山等東西3公里、南北2公里的幾個山頭上，人員、馬匹、輜重密集于各山頭、山谷，完全暴露在華野熾烈的火力之下。七十四師在風雨中飄搖！

然而，還有一件令張靈甫頭疼的事情，這就是七十四師退守孟良崮一帶后，飲糧斷絕，渴不可支，體力漸弱。

說來也巧，從5月12日開始，天氣出奇地燥熱。當晨霧散盡后，紅花花的大太陽，懸在空中，向地面?zhèn)魉椭茻?。當七十四?4日夜爬上孟良崮一帶固守，燥熱的天氣與炮火散發(fā)的高溫交織在一起，更使孟良崮一帶山地變成了一個大蒸籠。15日白天，那些曝曬在太陽下的七十四師官兵，敞胸露懷，歪戴帽子，趿拉著鞋，一個個滿臉土垢，蓬發(fā)如鬃。

為了解渴，渴得發(fā)瘋的七十四師官兵，開始射殺軍馬，并爭搶著飲馬血、馬尿；有的士兵甚至連人尿都喝了……

面對干渴，指揮官派人在四周開始尋找水源，不久，有人在野貓圩溝附近發(fā)現(xiàn)了一眼山泉，但那個地方早已被九縱占領了。

于是，敵七十四師在機關槍、迫擊炮的掩護下，成連、成營地向野貓圩溝殺來，欲與九縱爭奪那眼山泉

守衛(wèi)野貓圩溝的是九縱二十五師七十三團六連，面對敵七十四師的成營、成連的搶水大軍，他們堅決給予還擊，雙方激戰(zhàn)3個多小時，但七十四師的人始終無法靠近山泉的邊兒，他們不得不放棄這一企圖。

七十四師的處境令蔣介石焦急。為了使七十四師穩(wěn)住陣地，他頻頻下令對孟良崮實施空援。于是滿載食品與水袋的飛機，一架接一架飛來，并像下蛋似的圍繞孟良崮不停的轉圈兒空投。

飛機的出現(xiàn)使敵七十四師的官兵如同遇見了救命稻草，每一架飛機的出現(xiàn)，都會讓敵七十四師的官兵雀躍一陣子。

為給飛機指示投落點，他們在自己占據(jù)的山頭上擺下了許多識別標志，以提醒飛行員注意。

敵人的雕蟲小技很快被華野識破，四縱陶勇司令員立即命令道：“敵人設置什么信號，我們也設什么信號。”

于是，你七十四師能在山坡上鋪一塊白布，四縱戰(zhàn)士便也跟著到處鋪白布；你換了紅布時，四縱戰(zhàn)士也緊跟著換上紅布。其他縱隊戰(zhàn)士也紛紛效仿。搞得敵飛行員分不清真假。結果，敵飛行員看見標志就往下拋，致使大量饅頭、大餅、牛肉干和水袋包括彈藥，紛紛揚揚落人華野陣地。

當華野各縱前沿的戰(zhàn)士發(fā)現(xiàn)投下的水袋向敵陣地降落時，便立即開槍，將其擊穿。結果，水袋沒落地，袋中的水已流失殆盡。

投落到敵陣地內的一些食物，由于各部之間你爭我奪，毫不相讓，以至發(fā)生火拼。

敵七十四師的人眼睜睜地看著到嘴的肉反成了共軍嘴里的食，氣得七竅生煙，許多士兵跳腳大罵：“空軍，我操你祖奶奶！……”

讓敵七十四師官兵更加難受的是，白天，仗打得激烈，無暇做飯吃，當夜幕降臨，好不容易點著火，想搞口熱飯吃吃，誰知對手也不放過他們。

14日和15日入夜，被圍敵七十四師官兵紛紛生火做飯，滿山望去，星星點點，火光閃爍，此時，九縱許世友司令員一聲令下：“有火光的地方就是有敵人的地方，你們給我狠狠地打！’

于是，炮兵們遇火光就打，瞧著亮處就揍，直打得滿山一片漆黑，呈現(xiàn)死一般的沉寂。

對于14日夜至15日戰(zhàn)況，敵一兵團曾作過這樣的記錄——

……

當夜，匪即跟隨（七十四師師）進犯，四面包圍，激戰(zhàn)徹夜，短兵相接，匪我傷亡均極慘重?！?/p>

15日拂曉前，匪軍陸續(xù)增加，不斷撲犯，槍炮如雨，火光觸天，發(fā)射燒夷彈極多。我軍所據(jù)村落工事，盡著火燃燒。戰(zhàn)斗慘烈，素未所見。匪我死傷枕藉，致射擊孔為之堵塞。拂曉傾，萬泉山失守，敵即猛攻雕窩高地。同時，東北麓方向之敵蟻畏于其熾盛火力之下，逐波沖鋒，勢如潮涌。我軍退守山麓，步步相持。午間，垛莊方面竄來敵之第六縱隊，沿西麓進犯，于是戰(zhàn)況更加緊迫。

午后迄夜間，匪軍更番迫近，我軍抵死搏斗，反復沖殺，彼我戰(zhàn)線犬牙交錯，戰(zhàn)斗尤為慘烈。

我軍退守山地后，飲糧斷絕，渴不可支，體力漸弱，各種火炮以俯角全失，效力降低，且陣地毫無遮蔽，全受共方火制。而山地概系巖石，匪方射擊威力倍增，人馬危害更大，尤以我軍騾馬及雜役兵夫，受敵炮擊驚擾奔竄，引起部隊混亂，致使掌握困難，匪軍因得自各方滲入。

……

山洞里的張靈甫不愿再思索和想下去了。

他停止徘徊，走到他那特制的不銹鋼餐桌邊，抓起桌上的白蘭地酒瓶，仰起脖子，咕嘟喝了幾口，抹了把嘴，然后，沖著發(fā)呆的蔡仁杰、魏振鉞、李運良開了腔：“共軍攻擊突然減弱、停息，莫非外面情況有變？”

“也許是我援軍臨近，迫使共軍改變了主意?！崩钸\良搶先答話。

提起援軍，張靈甫立即火冒三丈，捶著桌子說道：“他媽的，黃伯韜、李天霞都是廢物，離老子這么近，打了2天，就是爬也該爬過來了。但到現(xiàn)在，連他們個鬼影子都看不見?！?/p>

“師座，槍炮聲稀疏、停息，這里邊肯定存有名堂，是不是共軍在調整部署，準備進行新的進攻？”蔡仁杰苦著臉說，“唉，形勢嚴峻，萬一拼到最后，誰也不來救援，我們死可無所謂，可這幾萬弟兄，到那時，哭天抹淚，可就慘了……”。

魏振鉞站起身來，踱了幾步，開口說道：“師座，現(xiàn)在我軍欲走不成，饑渴交加，援軍不至，已到了山窮水盡地步。我想，目前要生存下去，只有兩個辦法，一是自救，組織部隊堅決頂住共軍的進攻，保住剩下的這點地盤；二是加緊向上級呼救，督促二十五師、八十三師拿出全力援救。否則，老是呆在這荒山禿嶺上，夜長夢多，前景難料啊……”

張靈甫沉默不語，心事重重。

山洞里一陣沉默……

半晌，張靈甫開了腔，似乎下定決心般地說道：“諸位，有敵無我，有我無敵。形勢固然不利，但我們也要咬緊牙關頂下去，我相信校長決不會放棄我們，現(xiàn)在校長到了徐州（蔣介石于5月15日飛至徐州督戰(zhàn)），陳誠、白崇禧到了臨沂城，都說明他們在千方百計地救我們，并與共軍決戰(zhàn)。既然我們是這場大戰(zhàn)的‘軸心’，就必須負責到底，硬撐下去，總要對得起校長和黨國。古往今來，成其大事業(yè)者，都會遭受屈辱，但這不算什么，當年韓信不是從人家褲襠下爬過去了嗎？想成大事，不吃苦、不受辱，等著老天爺下餡餅，世上哪有這等美事。所以，我們大家不要氣餒，與共軍斗到底，置死地而后生，確保決戰(zhàn)成功。到那時，你我都是黨國英雄，名垂青史，流芳萬年。”

張靈甫停了停，咽口唾沫，又惡狠狠地說道：“陳毅、粟裕，我張靈甫這塊誘餌是好吃的嗎？定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話畢，張靈甫攤開地圖，招呼蔡仁杰幾人商量16日作戰(zhàn)部署。

看來狂妄的張靈甫醉死不認這壺酒錢，他要抵抗到底。但他沒有想到等待他的正是末日來臨，徹底完蛋。

二、敵援兵逼近，形勢驟緊，陳毅、粟裕授命葉飛擔任前線總指揮，總攻孟良崮

華野前線指揮部——“千人洞”（位于坦埠之西艾山腳下張林村附近的一條山溝里，它約有六、七平方米）里的那盞馬燈已經(jīng)整整亮了3天3夜，照亮了這個狹窄、陰暗、潮濕的山洞，同時也照亮了坐陣洞中指揮孟良崮戰(zhàn)役的陳毅、粟裕的身影。

陳毅、粟裕幾乎是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關注著孟良崮上的戰(zhàn)事。

仗打了3天，戰(zhàn)事緊張、激烈，而且情況復雜多變，陳毅、粟裕也熬了3天。

這3天，陳毅、粟裕沒有好好地休息過和吃頓可口熱飯。困了，和衣打個盹；累了，到洞外走走；餓了，啃幾張煎餅；渴了，喝碗山泉水……但他們那雙捏著一把汗的手，始終牢牢地攥著制勝的韁繩，并且是一點一點地往里收著。

各縱隊攻克敵七十四師陣地的消息，不斷傳來，令他們高興。但也有一些敵陣難以攻克，令他們感到焦慮，特別是在蔣介石的嚴厲督促下，敵七十四師周邊的二十五師、六十五師不停地沖擊葉飛一縱的阻擊陣地，使得一縱阻援陣地險象環(huán)生。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就連張靈甫的對頭敵八十三師師長李天霞，也在蔣介石的大聲喝斥下，開始拿出真正實力向孟良崮東南側的八縱的阻擊陣地掩殺而來。其他六七個整編師、軍的敵人或與華野阻援部隊激戰(zhàn)，或在日夜兼程向孟良崮地區(qū)逼進，以實現(xiàn)蔣介石合圍華野、決戰(zhàn)魯中的黃粱美夢……

為了打掉敵七十四師這顆“上將首級”，迅速結束戰(zhàn)事，跳出敵人的包圍圈，陳毅、粟裕用的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的節(jié)奏，以最快、最猛、最狠、最有力的手段，去狠狠打擊敵七十四師。因為，這場戰(zhàn)役華野不能輸，也輸不起！

所以，在過去的70多個小時里，呆在“千人洞”里的陳毅、粟裕幾乎是精疲力竭。他們身子很少沾鋪。尤其是負責具體戰(zhàn)役指揮的粟裕，電話隨時抓在手中，在十萬分之一的魯中地圖前圈圈點點。正是由他發(fā)出的一道道指令，才使20萬華野大軍構織成一張恢恢大網(wǎng)，從而死死地套住敵七十四師，并一步步將其擠到孟良崮、蘆山等幾個山頭上……

然而，張靈甫是不會投降的，他是要頑抗到底的。

在他的嚴令下，敵七十四師官兵在做著垂死掙扎，其防御相當頑強，反沖擊仍是相當凌厲，嚎叫著撲向對手，每一陣地敵我雙方都經(jīng)過數(shù)次乃至數(shù)十次爭奪……他們相信師座張靈甫的話：援軍馬上就要開到，合圍共軍只在朝夕，勝利屬于黨國。

但陳毅、粟裕絕不會讓他們這樣繼續(xù)下去了。他們要搶在敵人逼近孟良崮、合圍華野之前，吃掉敵七十四師，然后，迅速跳出敵人的包圍圈。

陳毅的威望和氣魄無疑是一流的，在戰(zhàn)役最吃緊的時候，他那富有鼓動性的號召，常常壓過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回蕩在華野指戰(zhàn)員的耳畔，使他們敢于槍林彈雨中冒死不懼地沖鋒陷陣。

陳毅打電話給西面主攻的一縱司令員葉飛說：“蔣介石要和我們決一死戰(zhàn)，敵人已經(jīng)派重兵把我們反包圍了，情況十分嚴重?，F(xiàn)在關鍵的問題，是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孟良崮，把七十四師這個軸心敲掉，這樣，敵人就沒有巴望了。哪怕一、四、六縱隊打光，只要把敵人消滅，也在所不惜。我給你們補充，恢復你們的番號?！?/p>

他與北面主攻的九縱司令員許世友通電話時說：“許司令嗎？現(xiàn)在各路援敵節(jié)節(jié)逼近，打援、阻援部隊打得很艱苦，很頑強，聚殲敵七十四師在此一舉。我們能爭取到的時間不多了，你們要盡快拿下孟良崮！”

陳毅的聲音，也傳給從偏北面主攻孟良崮的四縱司令員陶勇，從南面主攻孟良崮的六縱司令員王必成，從東面主攻孟良崮的八縱司令員王建安……

粟裕則把重心放在指揮作戰(zhàn)上，他極其認真、仔細地觀察戰(zhàn)場上的任何變化，并隨時根據(jù)戰(zhàn)場變化調兵遣將，使華野始終保持著對敵七十四師向心擠壓，使其包圍圈不斷縮小，末日來臨。

粟裕要求部隊不要怕敵人天上的飛機和地面的援兵，指出：我們有困難，敵人更困難，一定要堅持打下去，不能絲毫動搖！

他要求特縱炮兵給敵人以毀滅性打擊。

他命令各部隊抓緊敵人擁擠在一起的時候，集中強大炮火，實施猛烈的轟擊！

陳毅、粟裕這對珠聯(lián)璧合的黃金搭檔，相輔相佐，共同指揮，始終保持著戰(zhàn)場主動權，將敵七十四師死死地按在身下。

華野秘書處處長譚肇之對陳毅、粟裕在千人洞的現(xiàn)場指揮有過描述一

在戰(zhàn)役進行的過程中，野戰(zhàn)軍指揮所里氣氛緊張熱烈。粟裕最忙，電話鈴聲不斷，參謀們匯報請示不停。他常是剛放下這部電話機的話筒，又拿上另一部電話機的話筒。陳毅坐在一張方桌旁，除同新華社華野分社的康矛召等同志漫談外，主要是聽粟裕同志同各縱隊首長通話，兩人不時交換意見。有時也親自與縱隊首長通話，抓住一個要害，即查問各師師長指揮所位置在哪里，督促他們向孟良崮山上猛攻。他還針對粟裕通話時遇到的問題，幫他解決問題全力支持他。有一次，他聽完粟裕的電話，快步走過去接過話筒大聲說：“××同志嗎？我是陳毅。剛才粟裕同志講的，就是我的意思，你要堅決執(zhí)行。你們傷亡大些，我知道。你不要怕傷亡，我手里還有十來萬地方武裝，可以補充前線，你傷亡一萬，我補你一萬，傷亡兩萬補你兩萬，你不要顧慮……”這樣，粟裕的指揮就得以暢行無阻了。

不過，四周援敵的蜂擁而至，使得戰(zhàn)場形勢逐漸嚴峻，迫使陳毅、粟裕必須立刻攻下孟良崮，徹底殲滅敵七十四師，盡快完成作戰(zhàn)任務實現(xiàn)對黨中央、毛澤東的鄭重承諾。

15日夜9點左右，陳毅與粟裕又一次交換看法，決定給予敵七十四師以最后一擊，爭取在16日拂曉前拿下孟良崮，徹底消滅敵七十四師，結束戰(zhàn)斗。

陳毅抽了幾口煙，對粟裕說道：“機不可失，時不我待。我們應該立即發(fā)動總攻，干凈、利索地消滅敵七十四師，讓蔣介石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們的口號是‘殲滅敵七十四師，活捉張靈甫！’”

“司令員說的對，我完全贊同！攻上孟良崮，活捉張靈甫！”粟裕不假思索地點頭。

當晚10點，陳毅把電話又一次打到了一縱：“葉飛嗎？敵整九師、整十一師已靠近蒙陰，第五軍已到新泰，整六十四師已到青駝寺，這些敵二線援軍將會在數(shù)小時之后，便可投入戰(zhàn)場。如果在明天拂曉前不能全殲敵七十四師，則我軍就將陷入敵人的包圍！”

陳毅說到這里，突然一下子沉默了。

電話里他那粗重的呼吸聲清楚地傳了過來。

葉飛知道，陳毅是在整理頭緒，他下面說的話，將是十分重要。

果然陳毅在沉默了一會兒后，果斷地說道：“葉飛啊，無論如何要在16日拂曉前拿下孟良崮，消滅敵七十四師，那樣，我們就全盤皆活了！從現(xiàn)在起，由你統(tǒng)一指揮第一、四、六、九縱總攻孟良崮。記住不論付出多大代價，哪怕拼掉兩個縱隊，也要完成任務！”

葉飛緊緊地握住話筒：“請司令員放心，我承擔這一指揮任務，并保證完成！’

這時，電話里又傳來粟裕的聲音：“你什么時候可以組織好總攻？”

葉飛看了一下手表，算了算時間，然后答道：“報告副司令員，需要兩個鐘頭，下半夜1點可以實施總攻，現(xiàn)已規(guī)定了總攻信號。另外，我同四縱、六縱已接通電話，但還沒跟九縱聯(lián)系上，請總部通知他們作好總攻準備。”

粟裕連聲說道：“那行，那行。

此時，時針已指向5月15日午夜11點。

2個小時后，短暫沉寂的孟良崮將會再度爆發(fā)更大規(guī)模的激戰(zhàn)，將這場戰(zhàn)事推向高潮。

（未完待續(xù)）

作者系軍史愛好者

責任編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