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 運龍
95后校園情侶,一個執意追求學歷提升,三刷考研;另一個則踩中流量,快速飛升。道不同,本該分手快樂,各自芬芳,卻因一場“網絡混戰”慘烈收場……
三刷考研原地踏步,弄丟了初戀女孩
2019年12月22日傍晚,許磊剛剛結束全國研究生入學考試的筆試,就接到女友孫錦的電話:“許磊,考試結束了,咱們也分手吧!以后你別再聯系我了!”許磊無法理解,那么依賴他的女孩,分手的時候怎會如此決絕……
許磊1996年出生在安徽,父母經商,家境小康。2014年,高考失利,他只讀了本省一所二級學院。進大學后,別人組隊“吃雞”,他早出晚歸,不是圖書館,就是自習室,立志逆襲考研985。
許磊在圖書館占座,發現孫錦也在刷考研真題,共同的目標,讓兩人互相吸引。從此,有個女孩陪著他一起刷題、一起研究志愿,他堅定的考研信念,給了孫錦莫大的鼓勵和力量,成了她仰望的榜樣。
然而,兩人雙雙遺憾落榜,之后,許磊堅持再戰,孫錦則因家庭原因,選擇了去江蘇工作。第二年,許磊初試過線,卻倒在了復試這一關。為他遺憾的同時,孫錦勸他說:“考研也是為了找份好工作,我現在干的電商,門檻不高、賺錢也快,你做軟件懂數據,跟我一起創業賺錢吧。”
許磊不為所動:“如果現在不能一鼓作氣,可能永遠都沒機會了。”他不顧父母阻攔,花了幾萬元,到南京報了輔導班,決定背水一戰。
2019年,孫錦在單位被同事孤立,非常難熬,經常受了委屈就跟許磊打電話,但他每次都不耐煩:“這點小事你也來打擾我,耽誤我復習嗎?”沒說兩句就匆忙掛了電話。
8月,孫錦去學校看他,他說:“你能懂點事,不打擾我嗎?都跟你一起耽誤兩年時間了,知不知道考研對我有多重要啊?”
從此,孫錦再沒打過一個電話。許磊認為她終于懂事了,其實她已經心灰意冷,決定放下愛情,辭職去創業!
10月,孫錦生日那天,孫磊竟然連一個消息都沒有,她終于下定決心,等考研結束,就正式跟他提出分手。
接到分手電話,許磊仍以為孫錦在鬧脾氣,但孫錦態度堅決,一定要分手,并拉黑了他的微信和電話。許磊也惱了:“等我考研成功,你也配不上我!”他接受了分手的事實,也刪掉了孫錦的聯系方式。
不久,考研成績放榜,許磊這次初試都沒過,他不肯接受現實,申請了成績復核,期待有奇跡發生,然而審核結果顯示:分數無誤!
因跟父母有約在先,第三次還沒考上,就必須放棄考研去工作,2020年3月,許磊應聘到南京一家企業,從事軟件測試。
入職后,他周圍同事多為名校畢業,無論是工作經驗還是個人能力,他都沒法跟別人比。他負責的工作經常出現差錯,影響團隊的整體績效,同事們對他怨聲載道。
這些IT男說話都比較直接,許磊的玻璃心常會碎成一地。這個時候,他終于理解了,當初孫錦為什么會有那么多職場困擾,才意識到他的敷衍和不耐煩讓她有多么絕望。
此時的許磊終于意識到孫錦對他的真心真意,他決心把這個女孩重新追回來。然而,記憶里那個撥打過千萬遍的手機號碼,已經成了空號。
2020年國慶,許磊前去找女友,孫錦之前的住所早已換了租戶。他又去了孫錦的前公司,本就是被排擠而辭職,她離職后,跟這些人再無聯系。
之后,許磊又找到大學輔導員,請求加入曾經退出的同學群。畢業幾年,孫錦早已退群。他不死心,發了條消息:“同學們好,我是許磊,大家今后多聯系!”但除了輔導員回復了一個表情外,再無任何人冒泡。
網絡追蹤覓倩影,舊愛已高攀不起
2021年春節,許磊回家過年,父母操心他的個人問題,張羅了家中有適齡女兒的朋友到家里來聚會。整個宴席,他連話都不肯多說一句,把父母氣了個半死。許磊讓他們別瞎折騰,“我要把大學時候的女朋友重新追回來。”父母卻說:“人都找不到了,你去哪里追!”
郁悶的許磊又進了同學群,挨個翻起了大家的QQ空間,在女生胡曉雯之前的動態中,他意外發現了孫錦跟她一起吃飯、逛街的照片。那條動態,顯示的位置信息是南京市一處商業體。
許磊立即申請加胡曉雯為好友,詢問孫錦的境況,她調侃道:“大才子,你后悔了?別看在學校時孫錦整天黏著你,現在,你已經高攀不起了!”
原來,孫錦辭職后,跟另兩位合伙人一起做抖音電商,發展迅速,據說已年入百萬。
許磊找胡曉雯要孫錦的聯系方式,她說:“無可奉告,你當初把人傷那么深,分手了,就別再去騷擾她了。”此路不通,他并不死心。
許磊又下載了抖音APP,開始在茫茫網絡中搜索孫錦的名字、公司等相關信息,希望能尋覓到蛛絲馬跡。這個過程中,他刷到過公司同事的賬號。不久,他又刷到公司對面小吃店老板娘炒菜的視頻,他發現平臺的推送機制,是優先推給周圍的人。想到這里,他靈機一動,孫錦干的不就是這個嗎?胡曉雯不說,那他就靠大數據推送來找人。
許磊有空就去孫錦可能工作地商圈,買杯奶茶就坐著刷短視頻,一個多月后,竟真刷到了孫錦的賬號,他激動萬分,但下一秒,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她的賬號里有位帥氣男士的身影,他們合拍了手勢舞、旅行轉場等等,看得出來倆人的關系挺親密。賬號里,更多的是孫錦的工作和生活日常:她很忙,經常加班,得過優質電商獎,那男的跟她是同事……
看完后,許磊留言道:“老同學,很開心刷到你,為你的精彩奮斗開心!”孫錦回復:“謝謝,你是?”他私信表明身份,請求加回微信。許久,對方發來一個手機號碼,許磊欣喜若狂……
為見孫錦,許磊出面組局,約在南京的同學們聚聚。一年多未見,孫錦變得干練精神,席間她忙于處理業務,只偷空問了許磊幾個關于倉儲軟件的問題,除此之外,倆人根本沒聊別的。
一周后,孫錦的合伙人李升忽然給許磊打來電話,請他們公司幫忙研發一款軟件。業務部去簽好合同,完成前期研發后,許磊負責測試,他這才有機會去了孫錦的公司,近距離了解她的工作。
許磊發現李升就是跟孫錦親密合拍的男士。他身高1.8米,精明能干,主要負責物流和售后。看得出來,他和孫錦關系不錯。在工作溝通上,倆人也非常默契。面對這位甲方爸爸,盡管許磊一肚子酸水,也只能事事點頭,樣樣照辦。
項目交付后,許磊拿到共計3萬元的提成和項目獎金,他以此為由單獨約孫錦吃飯,還給她買了條蒂芙尼的微笑項鏈做禮物。
那天,孫錦情緒不佳,許磊詢問原因,她將公司因管理產生的矛盾吐槽了一番。主要是幾位合伙人都很年輕,缺乏管理經驗,發展加速后,方方面面的利益糾葛,無法平衡,時間長了矛盾不斷。
許磊順著孫錦的話,不斷肯定她的意見,很快哄得她消了氣,他趁機說:“如果當初我能聽你的話,跟你一起創業,你懂營銷,我管技術,加上我又聽你的,肯定比你們現在發展得更好……”
孫錦被逗笑了,說:“也不是沒有機會啊,如果我們這個團隊散伙了,我考慮考慮你!”“只考慮合作創業嗎?別的呢,還能考慮我做男朋友嗎?”許磊脫口而出。她愣了一秒,就笑著說:“不行!已經試過了,我們不合適……就此打住,別再多想了!”
那天分別后,許磊一直回味著倆人的聊天,如今的孫錦獨立大方,散發著自信的魅力,比當初更令人著迷,他更加篤定,一定要盡全力把她追回來。
之后,許磊開始研究電商軟件,借此之便常找孫錦請教,在數據分析上,他給了孫錦不少啟發。有了共同話題,便有機會單獨約見,盡管多是談工作,但許磊依舊很開心,有點當初戀愛約會的錯覺。
2022年春節,因為年底分紅比例的分歧,李升與孫錦將另一位合伙人踢出了局,重構了公司。沒了其他合伙人的顧慮,李升也將埋藏在心里的愛意向孫錦表達了出來。相處多年,他們有感情,也同過甘苦,這份水到渠成的愛,孫錦欣然應允。兩人約定,年后請公司同事們吃飯,然后官宣戀情。
春節期間,孫錦應班長之約回母校探望老師,許磊也參加了這次活動。老師關心學生就業問題,所以跟創業的孫錦聊得比較多,她也透露了目前的困境以及團隊拆分的消息。
許磊敏感地意識到,于他而言,這是個絕好的機會!聚會結束,他們重游校園,走到圖書館前,許磊感嘆道:“好想回到當年,我特別后悔,我能重新追你嗎?”望著倆人定情的圖書館,孫錦也陷入回憶,末了,還是說了句:“咱們回不去了!”
許磊不死心,“你說過的,我們不是沒有機會!現在機會不是來了嗎?你跟他們干不下去了,還有我啊!為了你,這半年我都在主攻電商,相信我……”沒等他說完,孫錦就打斷了,“沒有機會了,我跟李升在一起了,年后就會官宣。你別再鉆牛角尖了,我們之間已經是過去式了,你要往前看。”
“可是這些年,我一直都想著你,想盡辦法找你、接近你,就想跟你重新開始啊!”許磊已近乎聲嘶力竭了,但孫錦依舊不為所動:“當年你執著于考研,舍棄了我;現在我有了新生活,你又執著于當年的感情,來打擾我。你所謂的愛,永遠只看自己想要什么,而不考慮別人,你真的很自私,你也不懂什么是愛!”說完這些,孫錦開車絕塵而去。
之后,許磊發了許多道歉和解釋的微信,孫錦只回復了一句:“今后,我們之間只談工作,沒有感情,否則就別聯系了!”這句話像把無情的尖刀,刺入了他的心里……
“網絡打手”分離情敵,偏狹的執著一地血腥
2月14日,孫錦和李升同時在朋友圈官宣了戀情。看到兩人偎依的照片,許磊心如刀絞,更多的是不甘和不服!
不久,著名網紅情侶分手,為了賬號打官司的新聞在全網刷屏,許磊又重燃信心。在他看來,很多以家庭夫妻、情侶為單位的電商團隊,一旦關系破裂,團隊也就解散了。孫錦跟李升這種利益捆綁的感情,若生意沒了,鐵定會分手!
于是,許磊開始潛心研究和摸索了網絡電商的銷售路數,還通過招募刷單的兼職群,認識了幾個特殊的“水軍”。
大部分刷單,是幫店鋪增加銷量,做虛假的銷售數據,用從眾心理來引發購買。而這些特殊的“水軍”,在網店消費之后,一般會給予差評和退貨,導致店鋪信用分下降,多半是競爭對手花錢操縱,用來惡意競爭的。
許磊注冊了小號,花了兩個月時間,以兼職身份摸清了惡性抹黑網店的路數。然后,他出資集結了數十名資深的“抖友”為骨干,網羅了一群追隨者為“打手”,建立了黑粉群,然后集中火力向孫錦公司的電商賬號開始了“沖鋒”。
從2022年4月開始,在許磊的指揮下,這群人每天分工明確:有些負責蹲守在直播間里,通過在公屏刷各種質疑產品質量、謾罵主播的話,擾亂秩序,干擾粉絲觀看和購買;有些則頻繁下單,然后在發貨前大量申請退款,給后臺增加工作量,制造麻煩;還有的負責購買產品后,進行無理由退貨,寫差評,導致店鋪的信用分不斷下降。
這樣的網絡暴力和惡意騷擾持續了兩個多月,孫錦公司的賬號受到嚴重影響,他們終于意識到,這是有人在故意搞事情。起初,李升認為是出局的合伙人在搞鬼,后來誤會解除,對方還介紹了做“網絡打手”的人,幫他去反向排查。最終挖出了那個黑粉群以及許磊的小號,根據查看對方的微信位置,李升發現,那個賬號經常登錄的位置,竟是許磊公司所在的寫字樓。
震驚之下,孫錦立即明白了緣由,同時阻止了李升報警,在她看來,許磊并非惡人,只是執念太深,若因此入獄未來盡毀,她也不忍心。
李升陪孫錦找到了許磊,當面揭穿他的惡行,起初他還狡辯,當他們拿出黑粉群、他的小號以及查看對方位置的截圖時,許磊才偃旗息鼓。孫錦說:“你讓這些人立即停止,否則我們就報警處理。”許磊慌了,當場安排“打手”停工,并解散了群。
之后一個多月,許磊每天誠惶誠恐,生怕李升出爾反爾,報警抓他。他一直蹲守直播間,眼看著他們恢復如常,又持續賣爆了幾款產品,內心的嫉妒和不甘反復激蕩。
2022年10月,孫錦生日,許磊帶著禮物去她公司樓下約見,被婉拒。他說:“你不下來,我就把花瓣在樓下擺成心形,一直等你。”無奈,孫錦下樓,冷漠地說:“不要再找我,我也不想再看見你!”他說:“你上次不讓他報警,就是心里還有我,對不對?只是因為你們利益捆綁,沒辦法對不對?”
當天,許磊說到激動處,想要強抱孫錦,李升接到消息趕來,一把將她摟進懷里,并警告許磊:“趕緊滾,再來騷擾就對你不客氣。”他大叫道:“你懂個屁,你這個第三者,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說著,他還將送來的禮物全部砸在了墻上,玻璃碎了一地。大廈的保安出動,才將他請走。
后來,許磊又用電話、微信瘋狂轟炸孫錦,不管是罵他,還是好好說話,都阻止不了他的舉動。無奈,孫錦只能給他父母打電話,請他們勸勸許磊,別再繼續糾纏,但他的父母早已習慣兒子的執拗,只是問了問情況,并沒有太當回事。
許磊的舉動徹底惹怒了李升,他將此前網絡騷擾的證據,舉報到了許磊所在的公司。公司認為許磊危害客戶利益,有損公司聲譽,發了內部通報,并與他解除了勞動合同。丟了工作,許磊暫時消停了,開始忙著投簡歷,找工作。但因為前公司有人將內部通報發了朋友圈,業內公司基本都傳遍了,他投了一圈簡歷,都被拒了!
11月2日,許磊在網上繼續投簡歷時,刷到孫錦更新了視頻,發現他們的線下店開業了。他心想:“憑什么你事業蒸蒸日上,而我卻如落水狗般被人痛打。”越想越氣,他懷揣一把尖利的水果刀,按照視頻標記的地址去找孫錦麻煩。
見面后,孫錦的冷臉讓許磊徹底瘋狂,他掏出尖刀朝她刺去……最終,孫錦因失血過多,還未送到醫院就不治身亡。
2023年底,當地中級人民法院以犯故意殺人罪判處許磊無期徒刑。
(因涉及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相關信息做了技術性處理。)
[以案說法]隨著互聯網經濟發展,“網絡打手”的野蠻生長已從開始的單兵作戰,逐漸演變為規模團戰。這樣的行為,對互聯網生態會產生極其惡劣的影響,不僅如本文所舉,會破壞市場良性的競爭環境,更有甚者,會影響社會安定和諧。
本人的主人公,若能利用掌握的互聯網技術,認真發展自己的事業,或許取得的成就不亞于他人。遺憾的是,他用錯了方向,在偏執的道路上一錯再錯,直至走向了不歸路。
編輯/錢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