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弄人又如何

馬德

最近，我在讀魯迅先生的《中國小說史略》，讀到一個故事，源自魏晉雜史類小說《漢武故事》。

故事是說漢武帝乘輦車到郎署，見到一位須發皆白、衣冠不整的老者。漢武帝問他什么時候做的郎官，為何這么老。老者回答：“臣姓顏名駟，江都人也，以文帝時為郎。”漢武帝問：“何其老而不遇也？”大意是說，你為何到這么老還沒有被人賞識，獲得機遇升職啊？老者回答：“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尚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概括老者的回答，一句話：命途多舛！

史鐵生在《我與地壇》中也寫到過類似的人。史鐵生的一個朋友，坐了幾年牢，出來后不能與別人享受同等待遇。

他苦悶極了，便練習長跑，盼望通過長跑來獲得真正的解脫。第一年，他在環城賽上跑了第十五名，前十名的照片都被掛在了長安街的新聞櫥窗里，他有了信心。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新聞櫥窗里只掛了前三名的照片，他沒有灰心。第三年，他跑了第七名，新聞櫥窗里掛著前六名的照片，他有點兒埋怨自己。第四年，他跑了第三名，新聞櫥窗里卻只掛了第一名的照片。第五年，他跑了第一名——他幾乎絕望了，因為新聞櫥窗里只有一張環城賽群眾場面的照片。

造化弄人也好，機緣巧合也罷，總之，人生的好多事就是這么不可捉摸。然而，比浮沉跌宕的過程更撲朔迷離的是結果。

前一個故事中，漢武帝聽完老者的講述后，“上感其言，擢拜會稽都尉”，終究給他升了職。而后一個故事中，史鐵生的朋友最后一次參加環城賽，以三十八歲的年齡又得了第一名并打破紀錄。一個專業隊的教練對他說：“我要是十年前發現你就好了。”朋友苦笑一下，什么也沒說，只是在傍晚又來園中（地壇）找到史鐵生，把這件事平靜地敘說了一遍。

大凡有此經歷的人，都會深諳這種“平靜”的滋味。

人這一輩子，容易在A面和B面之間轉換，我們把它叫作命運流轉。人世間，誰和誰的生活都不同，誰也無法看到另一個人生活的內里，以及所遭遇的一切。因為我們習慣于哀怨自己的一地雞毛，仰慕他人的歲月靜好，就像唐代王駕在《雨晴》中描繪的那樣，“蜂蝶紛紛過墻去，卻疑春色在鄰家”。

你說誰比誰容易，誰又比誰強到哪里去。面對生活的種種不如意，我們還是需要一種精神。

（摘自《知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