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專注中淬煉藝術

薛辛萌 于佳

林小草，古樂歌者、音樂制作人，上海半度音樂文化藝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半度音樂”）聯合創始人。她嘗試著將古詩詞和古曲相融合，打造面向新一代年輕人的“古歌”，使中國經典的古詩詞成為易學、可唱的歌謠。她不僅出版了《琴歌》《古歌》《小古歌》三張專輯，還帶領古歌進入了上海大劇院、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天地世界音樂節、香港元朗劇院等進行演出；她發起了古歌童聲合唱團，帶領古歌走出國門，登上意大利突斯卡尼亞小鎮的古羅馬劇場，并在但丁寫神曲的波比魁蒂公爵古堡與中國演奏家一起參與了“中意傳統音樂對話”。

○_薛辛萌、于佳●_林小草

“我認為自己一定是做藝術的，沒有任何其他可能”

誰能想到，一位身兼創作、表演、藝術管理等數職的藝術家，竟出身于金融行業？

學生時代的林小草攻讀國際金融專業，畢業后在收入穩定的金融企業工作多年，卻突然轉行做起了歌者與音樂制作人。究竟是什么使她走出了曾經的“舒適圈”，一百八十度大轉行到音樂行業？

○ 是怎樣的機緣讓您決定轉型投身于音樂行業？

● 大學畢業分配到深圳后，我做了特別多關于音樂的嘗試，比如經常給深圳的作曲家唱“小樣”，但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后來，因為我要錄制一張個人專輯，在上海認識了民樂作曲家、演奏家劉星。雖然我當時從未聽過他的作品，但我對他的理念非常認同，覺得這就是我要找的合作人。于是，我辭掉了之前在深圳的工作，于2002年初來到了上海，2003年底和劉星聯合成立了“半度音樂”，致力于民族民間音樂的制作與推廣。

為了把這個品牌運營好，也出于對藝術的熱愛，我非常認真地去了解和學習民樂，連開車時都在聽劉星的專輯，直到滾瓜爛熟。后來我們做了很多期的現場演出，慢慢地積累了許多古箏、琵琶等傳統曲目。到了2009年，我對劉星說：“我要唱自己的歌，這么好聽的曲子，我要把它們唱出來！”雖然古曲與大眾的距離有點遠，但我用“唱”的方式呈現，大家肯定不會覺得陌生。于是我們就開始做起了“古歌”。

○ 您雖然不是音樂專業背景出身，卻擁有專業的演唱水準。能否請您講講自己與唱歌的淵源？

● 一位哲學家曾說過很少有人在小時候就能明確自己的人生目標，我可能就是這少數人之一吧。小時候我跳舞、唱歌、表演都很不錯，我知道自己未來一定是要搞藝術的，沒有其他的可能。

我認為在具有藝術天賦的同時，后天的積累更為重要。通過做“半度音樂”的制作人，我積累了非常扎實的音樂理念；在跟劉星以及其他藝術工作者的合作中，我學到了許多知識與經驗；在不同領域的不斷嘗試與學習中，我發現了自己很多的潛力，并且源于對藝術的熱愛，我有動力去學習它，所以我后來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回到藝術領域。

“不去刻意打造差異化，做我認為最好的東西”

有感于許多百姓對中國傳統音樂認知度較低、傳承者堪憂的現狀，林小草決定以傳統古樂的旋律作為載體演唱古詩詞，即“古歌”，如《春江花月夜》《岳陽三醉》《春曉》等；同時借由戲劇創作的思路，加入舞蹈、舞臺美術等要素進行創意化編排。

“古歌”項目在獲得國家藝術基金的資助于2017年首演后，又獲得了上海市文化發展基金重大文藝創作項目等的資助，隨后林小草創排了多場音樂會。實際上，隨著近些年傳統文化熱度的高漲，許多主流媒體和音樂人都紛紛進行古曲新唱，在觀眾看來或許有所趨同，但在林小草看來，這并不是挑戰。她內心篤定，不隨波逐流，而是用自己的理解去呈現詩情畫意的樂音詩韻。

○ 您在打造“古歌”時是否有進行差異化的定位？怎樣區別其他“古曲新唱”類作品？

● 我并沒有去刻意地打造“差異化”。我認為最重要的就是思考自己有什么、想要表達什么。當我有想要做某件事情的概念后，首先想的是，怎樣做才能做成“我認為最好”的東西。藝術之所以會如此豐富，就是因為每個個體都是獨一無二的，每位藝術家的個人經歷、知識結構、思維等有所差異，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藝術創作的差異。那么多人都在做古詩詞音樂，說明每個人都希望用自己的理解和表現去呈現自己心中的詩意世界，我也是其中之一。

○ 您在創作古歌時要將詩詞與樂曲“配對”，想必在篇幅、風格、意境等方面達到匹配與統一是一件蠻難的事情吧？

● 是的。首先要選擇我認為很美的文字，去搭配與之意境相符的古曲，再依據曲子的長度開始填詞。填詞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同一個字填在不同的音上感覺是不一樣的，同時還要考慮其音樂性和文學性，所以我那張手稿總是反復擦來擦去，到后來都擦破了……就是這樣不斷地打磨，直到最后演唱的感覺舒服為止。

傳統文化有各種可能性

在位于上海M50藝術園區的“半度雨棚”里，林小草和伙伴們進行了跨界合作，將傳統音樂推廣至各個領域。通過與各界優秀人士的合作，她更加篤定：傳統音樂有著無限可能性，唯有“合作”才能不斷碰撞出新的火花，讓傳統文化薪火相傳。

○ 您希望古歌在聽眾心中是什么樣的？有哪些令您印象很深刻的聽眾反饋？

● 我希望古歌在具有音樂性和現代性的同時，也十分好聽、可傳唱。所謂“古”，在我看來并不是古老的、古舊的意思，而是歷久彌新的“經典”。傳統文化是我們生生不息的創作來源，它可以有各種可能性，因此我們以后可能還會加入電子音樂、嘻哈音樂、爵士樂等元素，希望用現代的音樂形式呈現古詩詞之美。一些年輕人的反饋也讓我們眼前一亮，他們覺得古歌像是古代的流行樂，我會從中受到啟發，以新的角度看待作品，也蠻有趣的。

○ 您打造了“半度雨棚”這樣一個“音樂+”空間，除了多姿多彩的音樂活動外，還提供了貼合古韻詩詞意境的餐食，這種新式的生活美學很有創意。您這樣做的初衷與經營理念是什么？

● 我希望將藝術生活化，同時可以為不同領域的人們提供一個交流的場地。2020年，面對大家普遍的焦慮和壓力，我們做了“治愈系列”音樂會，吸引了攝影、美食和中式插花等各個領域的聽眾，與他們相互學習、交流。音樂需要文學的加持，借由文字的力量展現魅力，所以我們又與上海大學的文學教授胡建君合作，推出了“江南文化系列”活動，也吸引了許多新的聽眾。通過經營“半度雨棚”，我認為非常有必要把我之前金融界的人脈建立起來，讓他們成為藝術的支持力量。在這樣一個較為封閉的空間里，我相信人與人之間更能打開自我、暢談想法。

在專注、堅持與碰撞中淬煉藝術

經過三年疫情的沉淀，林小草與半度音樂厚積薄發。2023年3月，他們在上海大劇院奏響“燕飛來·今人古樂會”，林小草作為主唱，以純凈、婉轉而又甜潤的歌聲帶領觀眾重溫古老的文字和經典古樂。2023年也是半度音樂成立的第二十年，他們用持之以恒的行動詮釋著“真正熱愛你所堅持的，不懈堅持你所熱愛的”。

○ 上海大劇院“燕飛來·今人古樂會”音樂會的曲目安排富有新意，是以隋朝畫家展子虔作品《游春圖》的概念串聯起來的。那么這場音樂會的創意是如何形成的？

● 這個創意是和劇院方一起碰撞出來的。我一直在做中國傳統音樂的保護工作，希望把流傳了千百年的經典古曲和古詩詞推廣給大眾，這是一項值得我終身熱愛并將終身探索的工作。在本次演出的前期溝通中，為了吸引年輕觀眾，劇院方提出增加戲劇構作（Dramaturgs）的思路，因此我們在曲目的串聯方式、舞美及造型上都做了精心設計：服裝加入了飄帶，有一種敦煌美學的效果；整體選擇素雅的灰色，并借鑒當下流行的“侘寂風”；使用樹枝狀發飾做點綴，同時還加入了童聲合唱、舞蹈元素，使演出整體更具畫面感、戲劇感。

在春意盎然的三月進行演出，像是對三年的一個回顧和總結，我也希望借此機會重新出發，因此我們一起定下了“燕飛來”這個主題。雙方正是在不斷的溝通中打磨出了演出項目，所以我始終覺得合作中的碰撞很重要，畢竟我們都希望以古歌之美喚醒觀眾的詩意生活。

○ 如今隨著演出市場的逐漸復蘇，相信您對未來有很多精彩的計劃，可以與我們分享一下嗎？

● 要做的事情的確很多，我個人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古歌上，未來計劃進行更多的跨界合作，不斷呈現出新的演出形式。首先我想與中國傳統色彩、戲曲進行融合，還想將古歌與古文相結合，編寫成適用于各個年齡段的綜合讀物。如果遇到與我想法、時間都一致的對象，我們就可以合作，期待相互能夠碰撞出更多火花。我熱愛音樂，因為音樂是我走向自己最好的途徑。我也衷心祝福大家心中都能有所熱愛，堅持你所熱愛的，因為這是人生幸福的一大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