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05后”的訂制開場

朱濤

9月的風依舊熾熱，操場依舊滾燙，新階段的故事依舊從軍訓開始，2022的我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批“05后學生”。翻看資料，發現他們大多是在07年出生的，想想那時的自己已經是一個大學生了，忽然就懂了那句“白駒過隙”，也開始擔心一個殘酷的問題——代溝。很快，他們就讓我認識到，“05后”真的不一樣了……

“我叫……，沒有了”

軍訓第一天，初見的陌生感籠罩在每個少年的心頭，也流露在他們緊鎖的眉頭和緊閉的唇間。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時間，我滿臉笑意地組織少年們依次上來自我介紹，他們沒有抗拒，但惜字如金，全班41位同學只用了約莫十分鐘就完成了這個在想象中應該異彩紛呈、掌聲不斷的流程，表達格式像是商量好的一樣，“我叫……，沒有了”。

雖是盛夏，但第一個暖場活動算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真是透心涼。回到辦公室的我開始靜靜地反思。自我介紹從我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成為開學的“家常菜”，在我們的教育認知里，這是向老師、同學展示自我的機會，卻早已被現在的孩子定義為“大型社死現場”，其中賣力表現的同學可能也要承擔成為熱議話題的風險，因此，中規中矩的表達方式似乎成了既不違抗班主任的安排、也不引火上身的最好選擇。

揣摩完了少年們的心思之后，我開始構思私人訂制版的相識方式。在少年們結束了一天的軍訓后，我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粉色A4紙，然后告訴他們說：“今天上午的自我介紹，老師本來希望通過這個方式記住大家的名字，可是我中年的腦子已經跟不上你們少年的語速了。”他們笑了。我繼續說：“所以，我給每位同學準備了一張粉色卡紙，我希望你們用自己最喜歡的方式或者最擅長的方式給自己設計一張桌簽，只有一個要求，讓老師和其他同學看得清、記得住你的名字。”第二天，我欣喜地看到了“05后”們的個性回復，有的同學給自己配畫了古風少年，有的同學貼上了偶像梅西的照片，有的同學給自己名字中的生僻字標注了拼音，有的同學補充了英文名字，還有的同學把自己的桌簽凹成了牛角造型……

無，無，無

按照慣例，高一年段統一印制了個人信息表，要求每一個學生填寫之后交給新班主任。在開學初始，我認真地翻看了一遍少年們填寫的資料，希望能多掌握一些信息，卻發現表格中出現最多的字眼就是“無”，興趣特長“無”，優勢學科“無”，曾擔任職務“無”，所獲榮譽“無”，未來理想“無”……

帶著這個困惑，我找了一些比較健談的同學了解情況，也就理解了他們的為難。我所任教的是一所普通高中，報讀我校的少年在成績方面并不占優勢，可能也沒有特別出色的科目，也不太有機會擔任班干部，也就很少有拿得出手的榮譽。至于興趣特長，他們覺得只有獲得過鋼琴十級這樣的專業肯定，或者比賽第一這樣的專業獎項才能夠有資格填寫。當然，也有些酷酷的同學說這樣的表格很無聊，不想好好回答……總之，填“無”是最簡潔方便、省事省心的方式。

在“無，無，無”中，我看到的是“05后”表面的酷勁，也嗅到了少年們內心的自卑和抗拒。我決定用真誠的態度，設計一張更有親和力的表格，引導少年們更全面地認識自我，也更個性地展現自己。首先，要讓少年們知道，這張表格是代表班主任迫切想要了解每一位同學的一份真摯，所以我把表格命名為“很高興，遇見你”，并且保證內容只有我們彼此知道。其次，我覺得我們需要用一種彼此尊重、舒服的方式相處，有的同學覺得直呼全名很陌生，有的同學覺得叫其他稱呼很肉麻，所以我在表格一開頭設計了一欄“你可以叫我”，讓少年們自己去選擇。

之后的各個版塊，我把它們設定為描述，而不是填寫，就是希望少年們能夠暢所欲言，而不是簡單概括。我在括號里做了內容引導，我也告訴少年們，老師希望你們學會全面細致地看待自己，每個人都是一個多面體，比如就性格而言，安靜內斂的同學可能專注力比較好，但也會比較敏感，容易受情緒影響；活潑好動的同學可能穩定性不夠，但也往往比較開朗，善于與他人溝通協作。性格只有特點，沒有好壞，同樣，學習能力也是。我希望少年們能從中發現自己的可貴之處，也看到自己的提升空間，悅納自己，共同成長。

此外，我也希望借此改變少年們的一些固有想法。比如我把“興趣特長”改為了“特殊能力”，我告訴少年們這是一個友好開放的時代，會做飯、會剪紙、會花式跳繩、會用無人機都是一種與眾不同的加分項。比如我把“家庭描述”的內容大大擴展，但都只涉及陪伴時間、學習管理、溝通情況等有關孩子的問題，而不再關注父母的單位、職位，因為我認為班主任只需要了解跟學生有關的家庭信息，無需因為家長的身份徒增學生的優越感或自卑感。

非常感謝“05后”少年們的出現，他們的不一樣促發我去反思，也促動我去改變，讓我偶爾去回想少年時的夢，也努力追逐年輕人的腳步，不拘束在年齡里，不沉溺在經驗中，給“05后”訂制的開場方式，給自己與時俱進的脈搏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