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 樓瑋玥
宋代作為我國古代審美的高峰,其美學思想為歷代標桿。杭州承襲南宋古都風韻,為傳統美學思想厚植了文化土壤。如今,我們暢游在宋代服飾妝容的美學中,一點深紅,一支花簪,映射出漢文化的古今氣象。

主持人|樓含松杭州西溪兩岸文化交流中心理事長浙江大學圖書館館長、教授
主持人:宋代市場經濟繁榮,金銀制作手工藝興盛。首飾可以說是手工藝的重要部分,也是反映宋文化發展的重要載體。那么對比前朝,宋代首飾有怎樣的傳承、演變和發展呢?
季犖犖:我國首飾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舊石器時代。一萬八千年前,北京山頂洞人佩戴的串飾是我國境內所發現的最早的“項鏈”,由石頭、牙齒加上白色的石灰巖打磨而成。玉質裝飾品在新石器時代的早期墓葬中已經出現。新石器時代中期,玉瑗、玉串飾等玉飾開始出現。到了新石器時代晚期,玉環、玉璧、玉琮等玉質飾品開始被賦予了宗教的含義,并象征著一定的身份地位。
先秦時期,首飾以珠串、綠松石為主,到了漢代,金飾逐漸變多。魏晉南北朝時期,首飾汲取不同民族及其他國家金銀工藝的精華,顯現出喜歡印刻動物的特征,出現了金銀耳墜、手鐲、指環、頭飾等各種飾品。唐代開始,因受異域因素影響,出現了制作極其精細的鑲寶石或鑲玉首飾。
到了宋代,城市商業經濟蓬勃發展,打破了以往首飾僅限上層使用的限定,使得普通百姓也得以穿金戴銀。與此同時,文人士大夫的審美意趣也對首飾的發展起到了推動作用,宋代花卉果木小品也成為紋樣創新借鑒的源泉。
由于宋向遼、金地區進貢歲幣,導致了金價猛漲,政府為解決黃金短缺問題,頒布了鼓勵官私鎏金的政策,促使鎏金銀首飾開始大量出現在市場上。兩宋時期的首飾作為兩宋文化的一種物質載體,其材料的選用、工藝的傳承和發展,以及形制的更替與消長和紋飾的流變,具體的雕飾細節,顯示出這一時期首飾已發展到了一個新階段,并對遼、金地區的首飾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細觀宋代首飾,圖必有意,意必吉祥。例如蓮花和童子都是純潔的象征,又因蓮諧音“連”,首飾中便有了許多嬰戲蓮紋,寓意著連生貴子、多子多福、多福多壽。又如宋代“滿池嬌”紋樣是由蓮荷與水鳥共同構成的池塘小景,以蓮荷爭芳吐艷為主要意象。
在電視劇《清平樂》中,曹皇后的服裝、妝面、鳳冠高度還原歷史;對照欽宗皇后畫像,可看到皇后朝服用深青色衣料織就出翟鳥花紋,臉上用珍珠裝飾;頭戴皇后朝冠用漆竹作胎,上飾神仙人物和龍鳳,以金作底,飾以點翠、珍珠和各色寶石。
宋代百姓富庶,社會上層對珍珠需求廣泛,于是宋代在海南設立了采珠專官,又置海舶司官。得益于宋強大的造船能力,商業外貿發展迅速,人們從海外貿易中大量購買珍珠和其他奢侈品。在宋畫上,我們可以看到貴族女性用珍珠裝飾衣服和椅墊并不鮮見,甚至也有兒童頭戴珍珠,珍珠非常能夠映襯人的皮膚,還會散發出柔和光澤。
【編者按】宋代是中國文化發展的黃金階段,宋韻文化也是具有中國氣派和浙江辨識度的重要文化標識。2021 年8 月,浙江省委文化工作會議提出“讓千年宋韻在新時代‘流動’起來,‘傳承下去’”的工作要求,并將逐步推進宋韻文化和南宋文化理論研究、宋代歷史文化遺址考古發掘、宋韻文化遺址保護展示、宋韻文化旅游開發、南宋文化品牌塑造、宋韻文化和南宋文化宣傳推廣等“六大工程”。宋式生活美學是杭州與宋代的連接點,以它為代表的生活態度,正悄然影響著這座城市的生活方式。

丁美樂慧因高麗寺·慧因湖書院主理人、宋風美學生活家
主持人:唐代白居易《長恨歌》里的“云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描繪了貴妃楊玉環的妝容。對比唐代,宋代女子無論是在服飾還是在妝容上都更顯樸素,以清雅素潔為主。那么宋代妝容有哪些特征呢?
丁美樂:北宋詞人秦觀在《南歌子》中寫道:“香墨彎彎畫,燕脂淡淡勻。”詞人張先也有描寫妝容之句“朱唇淺破桃花萼”。彎彎細眉、淡淡胭脂、輕點櫻唇,看起來淡雅精致,這基本就是北宋中后期女性的典型妝面。貫穿唐五代在臉上描繪貼飾的各式花子面靨,在宋代雖然尚有使用,但流行程度有所減退,僅保留在后妃最隆重的禮服盛妝中,成為珠翠面花。
宋代文獻中留下的眉形名目不少,如遠山眉、柳葉眉。有一位善于畫眉的姑娘,甚至宣稱可以比照唐玄宗請畫師為楊貴妃專門所畫的《十眉圖》,創作《百眉圖》。但從各種留下的繪畫中看,整體上宋代流行的眉形以修長、細彎為主,與唐五代各種夸張的闊眉大異其趣。胭脂依舊受到喜愛,雖然不及盛唐紅妝之濃烈,但還是婦女妝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北宋詞人常用“酒紅、霞光、芙蓉、荷花”形容女子胭脂,如晏幾道“嬌面勝芙蓉,臉邊天與紅”,曼殊的“晚來妝面勝荷花”“酒紅初上臉邊霞”等。宋代唇妝以嬌小為美,北宋中后期出現了僅畫下唇的妝容,從北宋仁宗后、英宗后畫像,以及北宋后期河南登封宋墓里的女性,都可見僅涂飾下唇,甚至只于下唇中央點一深紅唇珠。宋代張先的詞《師師令》,對此有具體描寫“唇一點,小于珠子”。

南宋《揮麈錄》中記載,宋徽宗與臣子宴飲,叫安妃出來相見,蔡京描述道:“妃素妝,無珠玉飾,綽約若仙子。”故事真偽不論,卻不難看出兩宋士大夫的審美取向。南宋女性延續北宋后期的風氣,偏好“出繭修眉淡薄妝”的淡雅風格,從傳世南宋繪畫看,仕女臉上很難找到胭脂的痕跡,以白凈的妝面為主,唇色淺淡,眉形也喜好纖細。
此外,南宋女性妝粉主要有米粉與鉛粉兩種,鉛粉中最有名的當屬“桂粉”,南宋文學家范成大所撰的《桂海虞衡志》一書中提及:“桂林所作最有名,謂之桂粉。”在實際使用中,人們往往會在米粉、鉛粉的基礎上,加入蚌粉、豆粉、草藥,以及熏香、花汁等各種原料調和配制。除了妝粉外,宋人涂粉還會使用“粉撲”。南宋周密所撰《浩然齋雅談》中有“還將粉中絮,擁淚不教垂”的描寫。福州南宋黃昇墓中出土的粉撲實物,“撲背用二經絞羅編織成鱗狀花狐瓣,撲身用絲綿制作”。
南宋時,女性發型進一步往緊小發展,額發、貫發幾乎全部服帖收攏。在腦后梳成一個小髻,髻上一般戴著一個小巧的冠子。日常頭飾所用冠,由于體量和地位都比禮服冠小而低,故有時稱為“冠子”“冠兒”。另外,梳、簪、釵、花朵等頭飾,多用于輔助、圍繞冠子佩戴。吳自牧在《夢粱錄》里也回憶南宋臨安的各種冠子行、冠子鋪以及補洗冠子的業務。《蕉陰擊球圖》中,也可見仕女頭戴“冠子”配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