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板一眼的愛

妙如

在一個網絡平臺上，跟帖者甚眾，我也去湊熱鬧。

樓主說外公的一句話令她“破防”。原來，女孩頭天晚上想找一本書，于是發短信問：“外公，家里有許慎的《說文解字》嗎？”因為夜已深，她想著老人家可能第二天會回。結果，幾乎隔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九點半才收到短信，標點符號很完整的一句話。在女孩發出的微信截圖上，她的外公回復：“囡囡，家里沒有。”女孩說，以外公的性格，可能是默默在家找了一整天。圍觀者紛紛表示，外公的話語簡單，卻非常溫暖。

接著，有位中年網友“吐槽”自己的奶奶，說有一次給奶奶發消息，對方過了好久才回，并把自己這一天的經歷全部報告，什么給老伴做飯吃藥，然后又洗衣服，去哪里取快遞，才導致她這么久回復。這個網友說自己當時已經是兩個小學生的媽了，可是她的奶奶一如既往地，把孫女發的每條消息都真正當回事。我有些感動，在那些老人與晚輩的溝通中，有掩飾不住的，璞玉般的認真和美好。

跟帖的樓很高，我輕輕地給每一層點贊，指尖停在一個小伙子的敘述中。他說童年時在報紙上看到關于一本漫畫的介紹，但里面的情節需要掃二維碼續看，那個年代的二維碼還是剛流行起來的新鮮事物。于是，他就想讓有智能手機的爺爺幫著掃一下。爺爺也不知道那些小小的方塊要怎么用，最后，他就拉著孫子，用尺子把報紙上的二維碼一點一點全部畫下來。小伙子感慨道，現在想起曾經被忽略的細節，想起那個完全能夠以假亂真的二維碼，覺得爺爺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愛他。

繼續爬樓，看著那些老人家發給孫輩的短信，留給他們的便箋，一板一眼，就仿佛在寫一封家書，恨不得蓋個郵戳，那時慢啊……我默默打開了與外婆的微信界面，里面除了語音通話，就只剩每兩周雷打不動給我發一次的，不知從哪里分享的視頻。我盯著它們看了半天，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鬼使神差去老媽那里借來她的手機，并排放在一起。同樣是外婆發來的，媽媽的界面上多是“兒孫自有兒孫福”之類的視頻，發給我的，竟然完全不一樣。

我一個一個打開那些，我曾以為外婆群發給每個人的，所以從未看過的視頻。慢慢回憶起來，我曾不經意在電話中提起那段時間失眠，好像不久后，她就發來八段錦的視頻。后面的那段職場雞湯，應該是無意中嘮叨了幾句工作不如意的產物。我嘴里嘟囔著：“這個小老太太，大字不識一個，還發這么多視頻……”

我那90多歲的老外婆啊，認識她的人沒有一個不說外婆精明強干的，但最后都會惋惜：“可惜不識字。”我不知道老人是怎么使用智能手機的，又是怎么從浩瀚如海的網絡中找出那些視頻的。她不識字呀，她是不是得全部聽完里面的介紹或對話，才能判斷這個是否適合她的外孫女啊？怕發多了打擾我，她不知道還要怎么精挑細選，才能維持好推送頻率。我的淚水奪眶而出，滴落在手機屏幕上，眼前一片模糊，手機視頻里傳出的聲音卻越發清晰……

（編輯 兔咪/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