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

陶詩秀

晨曉穿著薄薄罩衫慢跑，陣陣風迎面吹，那股舒適涼意，宛若金風送爽，不冷不熱，備感舒暢。等到日上三竿，卻似一輪火球，全身像被涂滿糨糊，濕濕黏黏很不舒服。可是向晚時分，陽光褪去，寒風颯颯，即使裹得密不透風，還是冷得直打哆嗦。

俗諺說得妙：“春天孩子面，一日三變臉。”春天冷暖無常陰晴不定，酷似小孩子一下子哭一下子笑，讓人捉摸不定無法預測。白天還熱如夏，夜晚就冷似冬，出門都不知道該怎么穿著才對。要不暖個幾天，錯覺可以收藏冬衣，不料鋒面過境夾風帶雨倏地偷襲，讓人趕緊又縮進厚實衣被取暖。

這樣忽晴忽雨忽冷忽熱天氣變化，雖不勝其擾，卻饒有趣味。觀測天空云朵變化就是一例，早上灰蒙蒙的積云，像一座座隆起的小土丘，等到陽光慢慢滲透，厚墩墩的云，漸漸稀薄、擴散，溢成絲縷狀的卷云，像天鵝的羽毛，像少女的發絲，凌空飄搖，然后隨著時間推移，又轉化成陰沉的層云，吞噬遠山遮掩高樓，不一會兒還可能化作綿綿細雨游蕩人間。如果透過縮時鏡頭來看，瞬間流逝迅速變動，相當壯觀，令人不禁贊嘆大自然的變幻萬千。

一年四季里，就數春天最反差。大地回暖之際，時而降溫飄雨，偶而降霜飄雪，教人見識到春寒的威力。

古人對春寒留下不少雋永詩句，韓愈《春雪》：“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生動描述陡峭春寒，在萬紫千紅繽紛花海里，銀色雪花不時突襲一下，充滿濃濃詩情畫意。陳與義的“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蒙蒙細雨中”，則表現出海棠花冒寒開放的堅毅挺拔，令人深感柔軟生命力中蘊藏的頑強意志力。

而余光中《聽聽那冷雨》，描述春寒聽雨悠悠情境最是詩情畫意。

“驚蟄一過，春寒加劇。先是料料峭峭，繼而雨季開始，時而淋淋漓漓，時而淅淅瀝瀝，天潮潮地濕濕，即連在夢里，也似乎把傘撐著。”

驚蟄，是二十四節氣中第三個節氣，上天用春雷驚醒冬眠中的蟄居動物，也捎來瀟瀟春雨滋潤大地，喚醒萬物喜迎春神降臨，喚來生生不息復蘇景象。雨落瓦片發出叮叮咚咚脆響琴聲，很有意境，冷風中的雨，飄飄搖搖，雖有寒意，卻也緩緩牽引春回大地的腳步，擘畫萬物生長欣欣向榮巨作。那雨，是滿載活力的信使。

所以春天的善變，是一種生命的蛻變，一次次的蛻變，帶來一次次的新生。我愛前一刻的艷陽高照，也愛下一刻的烏云密布，因為它是催促百花燦開、千川湍流的動力。不經寒徹骨，焉得撲鼻香，春寒過后，將迎來繽紛萬千的綺麗春光。

（編輯 兔咪/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