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憂傷總要抵達冬的寒涼

劉村作古

進入大三以后，現實擺在我的眼前：選擇考研，還是找工作？是遵循父母的意愿，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這些思慮就像往平靜的生活里投擲了一枚石子，激起陣陣漣漪。

情緒的峰值，出現在一個平靜的夜晚，心中沉寂許久的惶恐逐漸復蘇。這種情緒由來已久，但我一直未曾有直面它的勇氣。當父母不著痕跡地詢問我的打算時，當室友和周圍的同學在討論是考研還是找工作時，當輔導員讓我們寫自己對未來的規劃時，當老師提起找實習工作時，這種惶恐轉變成更深一層的焦慮。

當時，冬寒料峭盡顯荒蕪，我突然不再對前程翹首跂踵，而是囿于自我煩惱當中。上午沒課的時候，我經常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醒來，隨便吃點午飯，然后無精打采地隨手拿起筆記本去上課，傍晚又帶著空空的筆記本回到宿舍。我看不見目的地，也看不見方向，忘記了時間和空間，徹底“擺爛”，但這是我曾經最討厭的模樣。

我看見自己站在命運的分岔路口，一半是緊追不舍的現實，一半是虛無縹緲的未來，兩相對望，答案是無解。我想如果自己能穿梭時光，一眼看到命運的盡頭，是不是就能接受這個糟糕有余而勇氣不足的自己。

有天晚上，我頂著刺骨的寒風在操場平靜地聽完了一場獨特的音樂會。學弟學妹圍坐在一起唱著民謠，平緩低沉的音樂直抵心底，撫平了我一直以來的躁動。

我打開手機，看見考中央民族大學研究生的開月學姐發來一條消息：“學妹，不知道你還記得我不？我今天刷到你的學習筆記啦，不知可否借用一下你的筆記本？我想最后再查漏補缺一下。”

我立馬想起開月學姐以及她當時的自我介紹：“我是河南人，叫我開月就行，守得云開見月明的開月。”當時，我的腦海里就浮現了一句詩：守得云開見月明，靜待花開終有時。開月學姐和我是在網上認識的，在和她的聊天過程中，我得知她的本科專業學的是財務管理，但她憑著對文學的熱愛，一口氣買了十幾本漢語言文學專業的書，決定跨專業考我們學校的研究生。她毫不保留地表達著對文學的熱愛，還分享了她發表在雜志上的文章。

我無法想象一個學財務管理的跨專業考漢語言文學的研究生要面對多少困難，但我被開月學姐對文學純粹的熱愛折服，更被她義無反顧的勇敢觸動。要有多大的勇氣才會去打破既定的路線，僅憑著一股熱愛去觸碰未知的領域，我不敢想象。

當時距離研究生考試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沒有發生所謂的奇跡，開月學姐沒有如愿上岸。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猶豫許久才在對話框里給她發了一朵小紅花，她回了個哭兮兮的表情，回復一句：“今年考研算是不行了。”我問她：“你還要繼續考嗎？”她說：“已經準備‘二戰了。”于是我們說好在中央民族大學相見，之后我和學姐一直未曾聯系。

如今想來，比起學姐，我太過懦弱。學姐說我的學習筆記做得很認真，對她很有幫助，她還喜歡看我發的隨筆，鼓勵我去投稿，她還說很羨慕我對生活的態度……我漫不經心地附和，卻在下一秒感到羞愧。我不過是個不敢面對問題的膽小鬼，文章投出去后石沉大海，我就不會再打開。我也不是一個害怕才能不足，又不敢承認自己平凡的膽小鬼，要花很多時間和精力才能寫出一篇滿意的學習筆記。所謂的生活態度也不過是自我欺騙，而現在，我連未來都不敢想。

此時，我才發現，距離考試不足一個月了。我問開月學姐經歷過一次失敗，再次面對考試會感到緊張、害怕嗎？學姐回答：“當然會啊，但是命運的轉折隱藏在每一次奮不顧身的拼搏里，只有試過才知道行不行。”那一刻，我無比堅信她會迎來撥云見日、云散月明的那一天。

原來真正勇敢的人，是在極端的情況下，即使知道會失敗，也愿意拿出僅剩的勇氣竭盡全力去拼一個未知，并且無論如何都要把它堅持到底。而我突然也想試一試、搏一搏。

經過一段時間的消沉，我許久不曾見過清晨的校園，天空近似灰白，冬天的氣味是混合著腐朽枯木的冷冷清香，遠處天際半輪初升的太陽若隱若現，校園里人流涌動，他們無一例外，都在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早餐，一邊腳步不停地朝著圖書館或者教學樓走去，眼神炙熱，仿佛不知寒涼。

校園里突然多了一些職業雙選會，給即將畢業的應屆生提供實習的機會，還有一些有關大學生就業創業政策解讀的講座，學院也會安排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姐過來傳授一些經驗。有時候我去聽一下，聽完以后又再次做自己的事情。

學校路旁有很多枯枝敗葉，我常常喜歡一腳踏上去，聽見它們破碎、斷裂后發出清脆的絕響。

我清醒而包容地接受了每一個當下，雖然有時會勇氣不足，有時會沮喪無措，但我仿佛變得更加寬容，也更加堅韌，因為就像學姐說的那樣，命運的轉折隱藏在每一個奮不顧身的選擇里，只有試過之后才知道行不行。

“叮咚！”我停下腳步，打開手機，開月學姐的消息立馬彈跳出來：“學妹！準備和我在民大相見吧！我給你帶河南這邊的特產！”我頓時心如鼓擂，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風的憂傷終于抵達冬的寒涼，而我也有了逆風奔跑的勇氣！

（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學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專業2021級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