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南瓜情

文|陳峰

“青枝蔓蔓葉滴翠，黃金燦燦玉雕琢。北嶺一夕秋風過，南麓處處飯瓜香。”清代詩人江林青賦的這首詩，將樸實無華且飽含著天然雨露和莊稼氣息的南瓜形象躍然紙上，如臨其境，如見其身。

南瓜也叫倭瓜、金瓜等。據(jù)說，南瓜在明代從南美洲傳入我國，屬于葫蘆科，是一年生雙葉草本植物。因其產(chǎn)量大、易成活、營養(yǎng)豐富，在荒年可以代糧，故又稱“飯瓜”“米瓜”。在鹽城方言里，南瓜叫“茄瓜”，大概因為南瓜像茄子的形狀而得名吧。

鹽城西鄉(xiāng)，幾乎家家都要種上一行南瓜。夏天，瓜蔓伸展得很長很長，一大片土地就被它們的枝葉覆蓋得密密麻麻，早晨“套瓜花”（雄蕊和雌蕊對接的人工授粉），有時還得扒開枝葉尋找母花和公花。當母花被公花全部套完后，剩下的公花就成為我們小孩吮吸其蜜汁的口福，即將公花的花冠剝?nèi)?，扭去凸起的花蕊，里面有淺淺的蜜汁，套進嘴里吮吸，甜得不亦樂乎。隔不多久，母花瓜蒂處結(jié)出一個個像葫蘆似的綠油油“小南瓜妞”，手指頭一般大小。

到了秋天，南瓜越長越大，青綠而光滑的外表泛著生命的光澤。慢慢地，南瓜身上平添了深綠的花紋，又經(jīng)陽光的炙烤，逐漸變成橘紅、淺黃，最后呈現(xiàn)出古銅色，而淡淡的白粉猶如歲月的風霜灑滿了一身。人們也不急著采摘，因為南瓜是不怕老的，它越老味道越醇厚。

童年時最常吃的是南瓜粥。冬天的早晨，北風呼呼，我們躲在被窩里不愿起來。而母親早就起床把南瓜削皮、切塊，和著玉米糝子一起放進鍋里熬。純粹的玉米糝子是寡味的，但是放入了南瓜后，又熱又甜的糊糊居然成了美食。每次喝完，暖意融融，寒氣被驅(qū)逐得四處消散?，F(xiàn)在想來，依然覺得那么熱和與溫馨。記得生活困難的時候，糧食和蔬菜都緊缺，母親挎上籃子，采摘南瓜葉柄給我們做菜吃。掐去葉子，將葉柄表皮撕下，焯水后翻炒，吃起來“咯吱咯吱”作響，爽脆可口，是難得的一道美味。每逢夏收未到的斷糧時候，許多人家還會把快要成熟的麥子割掉一部分麥穗，取其麥粒磨成漿糊糊，與青色的南瓜妞子一起煮成面疙瘩，非常鮮美，在青黃不接的當兒，成了我們至愛的一道美食。

南瓜是農(nóng)家飯、平民菜，在災(zāi)荒之年它以瓜代飯，又是窮人家的救急飯、救荒飯。正如作家二月河在題畫歌謠《瓜飯歌子》里所言：“這是窮人瓜，是眾人瓜，是功勛瓜，是南無活菩薩瓜。時遑說往古來今，地無分北西南東，人不論貴賤窮通，大家皆需要它。” 著名劇作家吳祖光也寫有一首《南瓜詩》：“苦樂本相通，生涯似夢中。秋光無限好，瓜是老來紅?！边@恰恰是南瓜質(zhì)樸、謙和與平民秉性的真實寫照。南瓜還是艱苦樸素精神和不忘根本精神的象征，“紅米飯、南瓜湯，秋茄子，味好香，餐餐吃得精打光。干稻草，軟又黃，金絲被兒蓋身上，不怕北風和大雪，暖暖和和入夢鄉(xiāng)?！边@反映的是當年井岡山紅軍在艱苦條件下，那種樂觀向上和艱苦奮斗的革命精神，也是軍民魚水情的真實寫照。

而今，南瓜成了保健飯、養(yǎng)生菜，因其低糖少熱，排毒養(yǎng)顏，受到人們的青睞和推崇。南瓜被廣泛用于烹飪中，可以作為主食或副菜。這其中，南瓜湯是一道非常受歡迎的菜品，它的香甜味道和豐富的營養(yǎng)價值深受人們的喜愛。

南瓜綿軟香甜，廣式臘腸散發(fā)淡淡酒香，把兩者相搭配，做成南瓜臘腸燜飯，口味咸甜適中。臘腸的嚼勁搭配粉糯的南瓜，口感恰到好處，好吃到根本停不下來。米飯充分吸收了南瓜湯汁及臘腸的味道，金燦燦的顏值超級高，也特香。另外，南瓜還可以被制作成各種糕點、糖果和點心，這些都是孩子們非常喜歡的零食，如南瓜餅、南瓜千層酥等。南瓜不僅是一種營養(yǎng)豐富的食材，還為人們的飲食增添了豐富多彩的味道和造型。它在人們的飲食文化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

南瓜溫慈敦拙，外型古樸典雅，深得古今中外畫家們的鐘愛。大畫家齊白石喜歡吃南瓜，也愛畫南瓜。畫作瓜藤纏繞盤桓，一幅生機盎然的農(nóng)家小院里的場景描摹得惟妙惟肖，充滿了自然人文氣息。晚清時期著名國畫家、書法家吳昌碩以南瓜為題材，筆墨酣暢。瓜葉以大筆揮就，厚重茂密；藤蔓純用篆籀之法為之，屈曲盤桓；南瓜圓潤飽滿，呈現(xiàn)出一派豐收的景象。

日本著名畫家草間彌生的《南瓜》，創(chuàng)作于2013 年，是一幅極具標志性的南瓜畫作。畫面中標志性的金黃色結(jié)合罕見的正方形構(gòu)圖，瓜楞隆起處的大圓點和相接處的小圓點完美塑造出了深度和陰影的變換。立體的南瓜仿佛有著圓潤的觸感，吸引著觀眾走進草間深邃繁復的內(nèi)心世界。

燦燦南瓜花，濃濃南瓜情。昔日，南瓜承載著我兒時的成長，對求生的渴望，對幸福生活的向往。如今，南瓜承載著我對兒時的追憶，對親人的思念，對老年健康生活的追求。